天空灰蒙蒙的,若心獨自在池塘邊看着池中的魚兒發呆。
從地面噴起一股濃煙,張福德從中走了出來。他來到若心身邊,不住地歎了口氣。
“嘴上說不去,但還是悄悄地跟着去了……”
若心扭頭看了他一眼,“我說不去他便不讓我去了,一點誠意也沒有……”說着,她往池中丢了一枚石子。”
“你本想他會跟你一塊留下來,竟沒想到他會撇下你跟他們去,而且也沒有十分強烈地邀請你跟着一塊去,這讓你覺得你在他心中并沒有那麽重要,所以才會傷心難過,”張福德咧嘴一笑。
若心瞥向張福德,“沒發現你這麽了解我呀?”她低頭,“隻要他開心快樂就好!”
“你看到他對别人好,心裏就不難過?”
若心愣了一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樣也好,就不怕日後無法脫身了……”
張福德搔着腦袋搖頭,“唉,這又是何若呢?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呀!”
若心推了他一把,“你懂什麽?上次的事還沒跟你算帳呢,讓你去好好教訓一下那負心漢,你倒好沒說倒别人倒被别人給說倒了。現在想想都覺得糗。”若心撇了撇嘴。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小年青情窦初開,不懂事,一時糊塗種下了苦果。這種事你讓我怎麽管?是去把那姑娘肚裏的孩子打掉,還是把那負心漢帶到宮裏做太監呢?時間會讓他們對自己曾經犯下的錯有所交待的,做了這麽久的神仙,這點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這話聽得若心氣不打一處來,她再度推了張福德一把,“喲,你現在倒教訓起我來了。這口才不錯呀,怎麽那會兒就慫了呢?”
張福德與若心保持了距離,“我總不能讓他覺得一肚子的書白讀了吧,我得讓着他呀……别再對我動手了哦,到了人間要懂得尊老愛幼的……”
若心擡腳,張福德見勢不妙立馬鑽進了地裏。之後,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再說了,最終的目地不是達到了嘛,賦予你身份讓你順理成章地進入了他們的世界。”
“好了,你回去歇着吧,下次再也不敢輕易驚動您的大駕了!”
張福德笑,“這話仙子說的就見外了,看在七公主的份上我很樂意效勞的。”
若心冷笑,“原來是爲了巴結公主呀,等到了上面我定成全你……”
未等若心把話說完,張福德立馬跳出地面,沖若心拱手,“那就多謝仙子了。”
“在公主面前告你一狀!”若心笑着大步走開了。
張福德匆匆地追出幾步之後停了下來,“小神錯了,還請上仙贖罪啊——”
書房。先生興緻勃勃地孔孟之說,心情格外開朗。
若心全然沒有興趣聽,她側臉看着關星宇。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讓她刻骨銘心。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
“怎麽了?”關星宇将腦袋埋在課桌下問。
若心也将腦袋埋了下去。
“你很喜歡江家小姐嗎?”
關星宇坐起了身子不語。
若心不依不饒,“到底有沒有?”
“我隻是覺得她可愛……”關星宇沒有看若心。
“可愛就是‘可以去愛喽’?”
關星宇又不言語。
旁邊的沈樂逍忍不住了,他拉了拉若心的衣角。若心遂轉過去看他。
“他就是喜歡!他還不好意思承認,我都看出來了……”沈樂逍毫不顧忌這是在課堂上,聲音同平時說話一樣。
這很快便引起了先生的注意,他放下了手中的書本,看向若心,“你倆在幹嘛?不認真聽先生說教就是有辱孔孟之道!我罰你們放學之後站在孔子的畫像前說一百句‘對不起’!”
沈樂逍拍案而起,“你這也太過份了吧!”
先生打了個哆嗦,連忙陪笑,“我說的是他倆,少爺莫急!”
沈樂逍看了若心和關星宇一眼,心下覺得應該給他們機會聊一聊,索性便閉口不語。
待到先生和沈樂逍走了之後,關星宇很聽話地來到堂前,低着頭嘴裏不斷地重複着‘對不起’。
若心陪在他的身旁,“你還真就照做呀?”
“孔夫子是聖人,做了有辱他的事當然要道歉。”
若心嘟着嘴沉默了片刻,“你還沒回答我呢?你真的喜歡她嗎?面對孔聖人你不可以撒謊!”
關星宇點頭。
若心的眼神裏透着一絲失落。“喜歡她多一點還是喜歡我多一點?”
關星宇咬了咬嘴唇,“你是神仙,而她是人……”
若心苦笑,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荒唐。她将手拍在關星宇的肩頭,“好了,我明白了,不爲難你了。”
星空中挂着半彎月亮,雲端,若心與雨落相逢。
“你怎麽會來?”
若心黯淡的神情讓雨落沒能感受到他意外的出現所能給她帶來的喜悅感,“前些日子太上老君爲仙翁送上了他新煉制的丹藥,仙翁親手采了靈芝讓我回禮,這不剛好路過就來看看你。”說話間他不住地朝若心看去,“怎麽了?一副不開的樣子,又有什麽難題了嗎?”
若心搖頭,她眺望遠處的繁星,不住地歎氣,“沒想到我這麽快就要失去他了。”
雨落心下明白了若心的心思,“都經曆那麽多次了,我以爲你都能習以爲常了……”
“越是不見,越是想念。我隻想靜靜地陪在他的身邊,看着他健康、快樂、無憂無慮的……”
“可是見了之後,卻會忍不住去回想過去,漸而又想回到過去,可現實的反差總會讓人難以接受,因而傷心就再所難免了。”
若心笑着靠在了雨落的肩頭,“千百年來還是你最了解我。”
雨落欣慰地笑,“聽你說你和他之間的故事聽得耳朵都生繭了,再不了解你,你就要說我蠢了。”
“若是當初他不曾遭遇那一劫,或許在我身邊就會是他……”若心黯然傷神。
“好了,不要再發出這樣的感歎了,這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你更加難過!”
若心坐起身子點頭。她心情豁然開朗,“好了,謝謝你的開導,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會做快樂的自己,盡量不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情!”
雨落笑着點頭,“這才是我認識的若心。”
幾天後,沈夫人聲勢浩大地帶着沈樂逍去了江府。
看着出府的隊伍,關星宇不住地在想他們此番會是幹什麽去的。
書房裏,他好奇地問先生。先生不經意間的回答令他呆住了。
“夫人帶少爺去江府定親。”
“樂逍不是說……”他不禁覺得自己是在癡心妄想。
先生沒有理會他,來到了若心面前。
“你姐姐呢?”
若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還能想到她呀?”
先生幹笑,“這話說的,我自我感覺還是挺重情重義的。”
“生孩子去了,待她把孩子生出來會來找你要撫養費的!”
先生樂開了花,“真的?這也好離開總比留在府上帶來的影響和損失小一點,她膽子也真夠肥的。”
“去死吧你!”若心恨的咬牙。
先生心中的歡喜勁兒一下子沒了,但還是壓制住了火氣,他從口袋裏掏出錢袋塞進若心的手裏,“拿着給她補補身子。”
若心将錢袋又丢給了他,“你還是留着找下一位吧!”
先生愣了,“這是什麽意思?”
在想明白之後,他将若心拉住,“她不會回來找我了對嗎?”
“你值得她再回來找你嗎?”
先生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他松開若心坐在凳子上愣了半天。末了又厚着臉皮去問若心,翠兒到底去了哪裏。若心緘口不語。先生便跟丢了魂兒似的,趴在桌上發起了呆。
書房裏的兩個男人各自懷惴着心事愁眉不展。若心呆着實在難受,便出了書房。而對于她的離開,先生沒有反應,就連關星宇也沒有反應。
“本該喜慶的日子怎麽就闆着個苦瓜臉?”張福德一股煙出現在若心面前。
“什麽喜慶的日子?”
“沈府與江府結親啊?你不知道?”
“沈樂逍跟江容雪嗎?”若心瞪大了眼睛。
張福德點頭,“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嘛!”
“怪不得他會那麽不開心!”
“哪個不開心?”
若心懶得理他。
“你總該開心才對呀?”若心的神情讓張福德覺得意外。
“看着他不開心,我怎能開心?”
張福德敲打着腦門表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