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間,李天行突然停下了腳步。
“眼下你既已抵達京師,我呢,也可以放心地走了。”
一路走來經曆這麽多,關星宇心中自是不舍,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道理他自是明白的。“不知俠士有何打算?”
“浪迹天涯、雲遊四方、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李天行自顧自地說着邁開了步子,很快便沒入了人海。
關星宇呆站着朝他離去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
“他是個豁達之人……”
關星宇朝梅珂看去,微微一笑,“從他身上我明白一個道理,人生如戲!”
梅珂低頭一番琢磨,結合自己的經曆也覺得确實如此。
越來越多的學子浮入眼簾,他們猶如雨後的春筍一般,充滿着朝氣,爲這繁華且略顯老态的街道增添了一股清新的味道。
看着他們個個神采奕奕、滿面春風的樣子,梅珂不禁替關星宇擔起心來,“不知他們都有幾斤幾兩……”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滿腦子的文墨,一肚子的苦水,都隻爲今朝。不管能否榜上有名,都是讓人可敬的!”關星宇意味深長地說着。
“十年寒窗隻爲換犬可敬’二字?又有多少人會這樣認爲呢?”關星宇的話讓梅珂覺得這是條‘不歸路’。
關星宇無言以對,索性不語。
梅珂卻不依不饒,“若是你考不上,可願就此放手?”
關星宇沒有想過,也不敢去想。
梅珂笑,“哦,我明白了,你方才的話隻是說給别人聽的,你希望他們都變得‘可敬’,這樣你便可榜上有名……”
關星宇白了她一眼,“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聰明呀!”
梅珂嘟着嘴将臉撇向一邊,“人多肉少呀,能吃上肉固然好。若是吃不上,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沒肉吃人照樣能活下去。千萬别被那塊肉迷了心竊,即使最後到手了,它也不像起初那麽新鮮了……”
關星宇雖覺得有理,卻不願面對那樣的事實。“我相信自己的實力!”
梅珂暗自歎了口氣,心下不往道,‘這年歲又豈是單單靠實力就能取勝的!’
關星宇在不經意間被人撞了一下,那人一席白衫揮灑着如孩童般清脆質樸的笑聲跑得飛快。還未等他緩過神來,緊接着又一個人推了他一把,嘴裏喝着,“站住!”顯然是沖那人去的。
就在關星宇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時候,一書生氣喘籲籲地來到他身旁,“公子莫怪,我代他二人向你賠不是了……”
“即是他們的不對,怎能由你來賠不是!”梅珂并不買帳。
“我同他二人乃是兄弟,他二人犯下的過錯,便也是我的過錯,還望公子贖罪!”
關星宇咧嘴一笑,“隻一點小事,仁兄嚴重了。”
書生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他二人如此活潑,能交你這麽文雅的朋友,也真是難得呀!”梅珂覺得眼前此人倒挺有趣。
“讓姑娘見笑了,他二人向來如此,哪天裏不打不鬧便覺得沒了樂趣,如此這般不但不會傷了和氣,反倒使得感情越來越深厚了。”
“那你豈不是顯得有些多餘?”
關星宇覺得梅珂此話有些過分了,瞪了她一眼。
書生的臉色暗了下去,“有時我也這麽覺得,但是他們并沒有嫌棄我,始終與我兄弟相稱。我們三人說來也巧,我叫蘭江,他二人分别叫梅石和竹磬。人前玩笑便自稱‘江陵三君子’。”話至最後,他幹笑一陣。而後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向關星宇,“不知公子名字……”
梅珂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不住地笑了起來,“他叫菊花……你們應該邀請他加入你們……”說完,她捧腹笑了一陣。
“若是如此,那便再好不過了,不知公子可否願意?”蘭江實難相信會有這樣的巧合,激動不已地沖關星宇說着。
這讓關星宇覺得即可笑又可氣,“莫聽她胡說,在下關星宇,名字裏并無‘菊’字!”
蘭江略顯尴尬地笑了笑,“能與公子相遇便已是緣分,有無‘菊’字,便也無關緊要了。”
“蘭江——!”一男子怒喝着出現在三人面前。當無意間撇見如櫻桃般水靈可人的梅珂後,他緊繃的面容一下子松弛了下來,一絲笑意在臉上浮現。
“都讓你快點了,你怎麽還這麽磨蹭?”他漫不經心地沖蘭江說着,目光卻停留在梅珂身上。
“竹磬呢?”蘭江不住地問。
梅石将眉毛聳了起來,不情願地沖蘭江瞟了一眼,“人這麽多他當然去客棧裏搶房間啦!”說完,他一臉和氣地看向關星宇和梅珂,“你二人應該還沒找到住處吧?”
關星宇搖頭,“還沒來得及呢!”
“若是早些遇到的話,我就讓竹磬幫你們訂一間了……眼下我們快些去的話,說不定還有。”
一行人遂加快了腳步。梅石時不時把目光投向梅珂,在猶豫半天後最終他還是忍不住沖關星宇問出了口,“這位可是嫂夫人?”
梅珂通紅了臉,帶着一絲笑意低下了頭。
關星宇連忙搖頭,“她隻是我……妹妹……”
梅珂臉上的笑意散去,梅石卻樂壞了。“我說你們倆怎麽長那麽像呢,原來是兄妹啊!”
蘭江不明白他爲何會樂成這樣子,他伸手想要摸梅石的額頭,卻被他揮手擋開了。
“你想幹嘛?”
“你前日裏高燒是不是沒退呀?”蘭江的樣子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這使得梅石想沖他發火卻發不起火來,“我已經好了!”
“那你爲什麽還會傻笑?”
“不要再問了!”
關星宇被他們給逗樂了,梅珂想樂卻樂不起來。
距貢院百米外的‘雲來’客棧,關星宇等人随一波書生湧了進去,在得知已客滿後,一衆人焦頭爛額地紛紛離去。
“這可如何是好,怕是到了别家也無房可住呀!”關星宇愁上心頭。
“你我雖飽讀聖賢之書,可眼下卻不得不同市井之人一般懂得弱肉強食,先下手爲強的道理!書中的黃金屋可禦不得寒取不得暖呀!”梅石說着四下裏看了一眼,在瞥見正下樓的竹磬後,興奮不已地沖他招了招手,“這兒呢!”
竹馨晃了晃手裏的三把鑰匙,來到梅石面前,“怎麽樣,我厲害吧”
“不過還是得委屈一下了,我在路上結識了兩位朋友,他們眼下可沒房住,”梅石說着将腦袋朝關星宇和梅珂撇了撇。
竹磬在看到梅珂後,感到一陣心曠神怡。不住地湊到梅石耳邊問了句,“那姑娘可是名花有主?”
梅石點了點頭。
竹馨的臉随即拉了下來,“那我這房間可就給不得他們了。”
梅石賊笑,“那姑娘跟他沒關系,我才是她的主兒!”
竹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之後走到梅珂的面前,将一把鑰匙遞給了她,“姑娘,這是你房間的鑰匙,請笑納!”
梅珂欣喜地将鑰匙接近,“那關公子呢?”
“這個你放心,他即是姑娘的朋友,那便也是我們的朋友,剩下兩間,我們每兩個人住一間即可。”
看着竹馨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梅石有種想吐的感覺。他上前一把攬住竹馨的脖子,邁開了步子,“别再看了,再看眼睛都要被閃瞎了……”
竹馨沒有反抗,反倒順勢把腦袋靠在了梅石的肩膀上,“别吃醋呀,我不就多看了他兩眼嘛……”
關星宇看着不住地咧嘴一笑,“與你們三個做朋友會快樂許多!”
“隻是不正經的時候要多過正經的時候罷了,”蘭江也跟着樂了。
梅珂看向關星宇,“若是要你從他們兩個裏面挑出一個妹夫來,你會選哪一個?”
關星宇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此次是沾了梅珂的光,“有待觀察!”話畢,他示意蘭江去看房間。二人便先行離開了。
走廊裏人聲鼎沸,透過敞開的屋門,關星宇發現裏面都是些同他一樣前來赴考的學子,他們大抵都是三三兩兩**一室,有的甚至達到五六人之多,此般境遇雖讓他覺得有失文人的顔面卻也倍感無奈。十年的文墨積澱隻在應試的一筆一畫之中,除此之外别無他用,這讓他覺得仕途之路無異于一場賭博,卻要比賭博更可怕,因爲它輸掉的不是金錢,而是青春。
“等到金榜題名之後,我們自然會與眼下不同!”蘭江看出了關星宇心中的失落。
“這裏的有哪個人不想要金榜題名的,可榜單就那麽大一塊,又能題多少人的名呢?”
“這便要看個人的本事了。”
關星宇點頭,“但願吧!”
進了房間,兩人将床上的被褥揭了些,打了地鋪。關星宇自覺寄人籬下,便強烈要求睡地上,蘭江無力反駁隻好應允了他。
“恕蘭江冒昧,那姑娘果真是關兄的妹妹?”
關星宇拿出一本書,自顧自地看着,“莫非你對她也有意?”
蘭江笑着搖頭,“他們都以爲我傻,可我并不傻。那姑娘的眼神告訴我,她很在意你,那種在意遠遠超出了兄妹之情。”
關星宇沉默一陣,将書本合上,“這一直都困擾着我,梅珂姑娘對我有情有義,可在下已有心上人,豈能因此而做個薄情寡義之人!”
“若是遇她在先,仁兄還會如此對她嗎?”
“可惜人生沒有若是!”關星宇再度打開書本。
“即是如此,我那二位兄弟或許能幫得上你。”
關星宇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隻是别傷了他們二人的和氣才是!”
此話令蘭江陷入一番沉思,“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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