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素錦跌落林中驚起飛鳥一片。在無助與極度的悲憤之中她癱在地上失聲痛哭了一陣。她覺得自己好沒用,眼看着心愛的人被囚卻無能爲力。在被逐出崇陽宮的那一刻,她深切地感知到了一段綿延無盡的距離,是生與死,是今生與來世,是曆經數百年的尋覓……越來越多難以改變的事實讓她深刻地意識到想要與有qingren終成春屬是一種奢望。而她已經不再這麽想了,她隻是想讓關星宇好好的活着,哪怕徹底剝奪她去愛的權利。
命運或許是殘酷的,但她卻從未考慮就此低頭。在一番宣洩之後,她的内心再度強大起來,她要在一切還未成定局之前再做最後的努力來換取關星宇的性命。
“看來你還真是喜歡他到了骨子裏。”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蓦然響起,她尋聲望去,在一樹幹上看到了半躺着的花裳,她提壺舉杯,十分陶醉地品味着杯中的美酒。
“你到底是誰?”倪素錦仔細看了又看,最後确定她所看到的并非若心而是花裳。
“你應該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我是花裳,并非你所想的那個人!”
“那之前……莫非是那杯茶……”倪素錦在想明白了一切之後,頓時覺得自己被騙了,而關星宇也就愛糊塗了。
“不錯,正是因爲那杯hehuan飲,你們才會把我當成心裏的那個人。”
倪素錦怒上心頭,“這樣做有意思嗎?”
花裳自飲一杯,“與不相識的人一下子拉近距離,成爲他最在意的那個人,這于我而言當然有意思,而且是非常有意思。”
倪素錦覺得即可笑又可恨,“可眼下你又得到了些什麽呢?你可以讓他們把你當成最在意的那個人,而你心裏卻根本沒有他們的位置,所以,你從來都沒有擁有過什麽!”
倪素錦的話刺痛了花裳的心,杯中的酒讓她失了興趣,“不覺得擁有的太多會面對很多痛苦嗎?”
倪素錦失神,“有苦才會有樂,像你這般沒心沒肺的活着,如何能體會到真正的快樂。”
花裳苦笑,“你如何知道我未曾體會過?”
倪素錦的視線被吸引了去,“看來那些個故去的人裏與你還是有真感情的……”
花裳的臉色沉了下來,“起初我是真的用心去愛的,在一再地失去後,痛了累了,慢慢的也就用感情來打發時間了……”
“所以後來的那些人都成了你感情的替代品,被你用來消除寂寞排解憂愁。”
花裳沉默了片刻。“能被我親手埋葬的都是真愛,那些個愛過卻不能在一起的,我也從未恨過,也未強求過。愛是自然而然的,我從來沒有利用他們什麽。”
“那你口中的hehuan飲該如何解釋?”
“它的功效僅有三天,我從未用此來把他們留在我身邊過。”
倪素錦從鼻間噴出一股氣,“看來你并沒有我想像中那麽邪惡。”她覺得同花裳的談話該結束了,于是邁開了步子。
“憑你一己之力要想把人從崇陽宮救出來不覺得難于登天嗎?”
倪素錦止住了腳步,“你想幫我?”
花裳嘴角上揚,“我雖不能同你一起去冒險,但卻願意爲你做些什麽。”
倪素錦笑,“那不知你能爲我做些什麽?”
花裳從樹上躍下,将一支鳳簪從發間拿下,“帶着此物去找崇陽宮的三聖姑葉蕊,就說我在那片墳地等她,到時候我會求她把你的情郎給放了的。”
倪素錦接過鳳簪,覺得花裳簡直是在說笑,“她會去見你嗎?”
“若是信我就按照我說的去做,若是不信那你便去送死吧!”花裳說完轉身走了。
倪素錦看着鳳簪呆站了片刻,她覺得花裳應該同葉蕊有着什麽樣的關系,遂決定冒險一試。
再度來到崇陽宮,倪素錦忍不住來到了關押關星宇的宮殿外。關星宇在不經意間瞥見她後大步走到門口,“你怎麽又來了?在他們沒發現你之前還是快些離開吧!”
“相信我,此番我定能讓他們還你自由!”倪素錦說完便就此離開了。
關星宇心下亂作一團,他不知道倪素錦又要做些什麽,而他被困于此卻什麽也不能做,這讓他心中難免有些慚愧。
倪素錦沒走多遠便被人發現了,一隊護衛很快将她圍住,他們身披烈焰不斷向倪素錦逼近,炙熱的空氣讓倪素錦一時間喘不過氣,“帶我去見三聖姑!”
“聖姑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護衛冷冷的話語如同一塊塊磚頭砸向了倪素錦的胸口。
她心下沒了主意,二話不說縱身躍起想要突圍,身下的護衛卻猛撲在了一起化作一團烈焰,而後如煙花般竄起,直逼倪素錦。她登時慌了神色,連忙放出一截白綢。白綢迅速擴張形成一張幕布将烈焰阻隔,她踩在幕布之上輕點腳尖旋轉着身子落至一旁。
烈焰很快将幕布吞噬,而後調轉方向如一隻猛獸般撲向倪素錦。危機之中她從體内放出一道幻影四處逃竄,烈焰紛飛而散一一追了上去。
疾走間,一道光束突然閃現在倪素錦的身後将烈焰阻隔。在看清那人模樣後,火光褪去,現身的護衛慌忙跪地,“屬下參見聖姑!”
“還不快退下!”女子一臉孤傲。
護衛遂起身離去。
倪素錦長長地松了口氣,沖女子一番打量,“你就是三聖姑?”
女子愣了一下,“你此番前來可是專程來找三聖姑的?”
“有人約她相見,我算是帶個口信吧。”
女子眼前一亮,“誰?”
倪素錦拿出鳳簪,“‘黑guafu’花裳。”
女子面容緊繃一臉不悅,她朝倪素錦伸出手掌,倪素錦不由多想便由鳳簪交給了她。
“她會在她繼往丈夫的墳地等候您的大駕。”
女子若有所思,“除此之外你就沒有别的事嗎?”
倪素錦聽出了幾分意思,“若我求聖姑放了囚于殿中的關星宇,不知聖姑可否答應?”
女子微微一笑,“我有意成全于你,隻是此人并非我抓來的,要放并沒有那麽容易。”
倪素錦覺得女子并非誠心想幫她,“隻要聖姑能答應我的請求,素錦什麽都肯爲聖姑做!”
女子背過身去一番思索,“念你癡情一片,我會暗地裏幫你把他弄出崇陽宮。今夜子時你在三裏開外的觀雨亭等候便是。”
倪素錦喜不自禁,她沒想到女子會如此好說話,連忙跪地一番叩謝。
待她離開後,女子冷冷一笑,看着手裏的鳳簪,她的目光變得尖銳,那隻手随之握得也越發緊了。
夜幕降臨,葉蕊親自端了飯菜來到關押關星宇和釋空的宮殿。兩人如石像般坐在蒲團上,皆對她視而不見。這讓葉蕊覺得無趣,她走到關星宇身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關星宇氣憤地将臉撇向了一邊。
葉蕊卻并未生氣,“至于這麽恨我嗎?”
關星宇不語,自顧自地翻看着手裏的經書。
“你這般不會是受小和尚影響,要出家吧!”
關星宇仍不予理會。
“看來我該把你們分開……”
關星宇沉不住氣了,他猛地站起身子,“你若真考慮我的感受就該把我們放了!”
“我不想再重複之前的話!”
“那你便痛點把我們都殺了吧!”
葉蕊瞪了關星宇一眼,“在姥姥的壽宴還未舉辦之前我不會。”
“你覺得釋空會如你所願講些他們喜歡聽的話嗎?”
葉蕊對此并沒有太多擔憂,“不管他講些什麽都無所謂。”
關星宇愣了,“爲什麽?”
葉蕊一臉得意,“壽宴上我拉他出去,我說他是高僧他就是高僧,我說他什麽都不是他就什麽都不是,你明白嗎?”
關星宇聽傻了眼,這不禁讓他覺得在權勢面前是沒有真理存在的。“那你何苦還要拉上他?”
“因爲《淨土三經》對很多人的吸引力,可它畢竟是三本不會開口且容易易主的經書,我要把它的吸引力轉移到人的身上,而這樣的人又是我們崇陽宮的人,我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因爲他而加入我們……”
“原來你們需要的僅是吸引力,并不在意經書的内容……”
“所以該有的還是要有的,小和尚會在崇陽宮有一個不錯未來哦!”葉蕊說着朝釋空看去。
釋空平靜的内心被打亂了,他睜開眼睛站起了身子,“你……”
葉蕊咧嘴一笑,“好了,不打擾了。”說完,她邁着悠然的步子大搖大擺地出了殿門。
釋空心神不定,在關星宇面前走來走去,嘴裏一直念叨着,“這該怎麽辦……”他原本想利用即将開展的法會獻身說法,到頭來卻發現那隻是無味的犧牲,而且還要長久地成爲他人利用的工具,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堅持完全沒有了價值,登時感到有種從一個至高點跌落谷底的感覺。
“你有‘大日如來咒’護身,離開應該不是難事,”關星宇之前勸過釋空,隻是他不願離開。而眼下他覺得他必須離開。
“我……”釋空想走卻又不願撇下關星宇。
“我本身對他們就沒有什麽價值,你走之後想必他們會放了我的。”
話雖如此,釋空卻仍難以說服自己。他一屁股坐在蒲團上,托着腮邦一陣唉聲歎氣。
周圍的氛圍變得凝重,兩個人被籠罩在陰雲之中,各自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