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的随口一問,并未有什麽深意。
戲志才看了看朱魁,雙目若有深意的閃動,微笑的搖頭推辭道:“多謝左中郎将軍的好意,小生覺的跟着朱司馬做個幕僚就好,何處不都是爲國效力。”
“如此,就不勉強先生,朱司馬可在大營一旁自行紮寨,今晚待文台押送糧草歸來,一同來我營帳商議破敵之議。”
朱儁道一句,在戲志才和朱魁兩人肩膀上各自拍了拍下,表示親近,随後收兵歸營,而朱魁紮營地方,允許他自行處理。
與陳宮臨别時,他告訴朱魁,他與陳琳陳孔璋相識,兩人常有書信來往,而陳琳又是那張紘好友,故而信中有提及朱魁,這才知道朱魁之名,并沒他朱魁名聲已經廣播中原,天下各地了。
與戲志才回到部曲面前,朱魁看着圍着自己不斷詢問面見情況的淑淑兒衆人。
朱魁微微一笑,先是報喜:“中郎将軍已任我爲右軍司馬,自編一部,随軍效命。
“恭喜朱哥哥(大哥、三哥)!”親近的兄弟們自然免不了一番的賀喜,這朱魁一出仕,就得了個不小的軍官,這是好的開始。幾人歡喜的就要令下取出大批糧食,大肆慶祝。
朱魁擡手示意安靜,吩咐道:“先尋地紮營,埋鍋造飯,夜間要去中軍将軍處參加議事。”最後還再三囑咐了句:“我等外來客軍,切記不可像在秣陵的時候驕橫張狂,更不可尋釁鬧事,萬事低調爲主!”
洪山下,官軍大營,中間爲朱儁大帳,左邊小型營寨朱魁看來應該是孫堅部,朱魁他紮營在大軍右邊,此刻一名名軍士巡邏布防着,朱儁從軍多年,是老将,一些軍旅安排緊緊有條,如今大敗了彭脫,但依然不做放松。
不過這次朝廷征繳太平道,分派了左、右、北三大中郎将,但除朱儁外,左中郎将皇甫嵩、北中郎将盧植兩人手下都有大批大批的義軍鄉勇投靠,而朱儁這邊就太少了。
其實追根究底是因爲朱儁的名聲遠遠不如皇甫嵩與盧植,就是一些汝南的士族組成的家丁隊伍,或者本地豪強招募的一些流民。他們令可跋涉北上,在他們看來皇甫嵩和盧植更容易給他們帶來功名。
而朱儁這邊除了孫堅和朱魁兩隻義軍人數上可以自編一部,其餘來投不過,十數人,幾十人,多的百來人,根本無法自編一部,所幸朱儁就全部編入自己中軍大帳。
是夜,中軍大寨,朱魁并沒帶戲志才來,他終于看到從郡城押送三萬糧草而歸的孫堅,二十九歲,多年不見,當年八歲的朱魁,如今可是與孫堅一樣近八尺高,身子闆有的一拼了。
不過孫堅的樣貌變化不大,依舊的是廣額闊面,虎體熊腰,隻是眉宇間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穩重,但他那勇猛之氣更加勝了,一眼看去,朱魁直感一頭猛虎盤卧,煞氣逼人。
那背後站着四大家将,黃蓋、祖茂、韓當、程普。而韓當則是近來孫堅剛剛收服了不久的猛士。
兩人方到營帳,目光交錯而過,似驚奇似自傲,同時也都明白對方的身份。雖然朱魁如今的面貌與八歲前完全不同,但這新到的右軍司馬的名字,短短幾個時辰已經傳遍全軍,其帶來的五百騎兵也爲人所知。
讓孫堅不敢小觑的是,當初自己竟然走了眼,那小小漁家子,如今已經混到不下于自己的地位。他二人雖然幾年來從未再見,但朱魁在江東名聲崛起,與他孫堅并列江東兩大少年豪傑,他不可能陌生,故一聽其名,就知其人。…。
兩人仿佛相識多年的老友一般,對視了一眼,電光交錯,後簡簡單單分别拱拱手,表示見過,卻沒有那故人相見那般寒暄不已,都不作虛僞之态。
兩人的關系,不像朋友,也不是敵人,從今日起,就是競争的對手了。
不過與朱魁、孫堅不同的是,他們兩人身後周泰、甘甯、王承三個少年大眼小眼對着那四大家将,很明顯的比拼氣勢,絲毫不服輸。
其後,朱儁、陳宮領着衆将校一一到來,衆将之間相互介紹一番,朱儁這才知道了孫堅與朱魁是早相識了,也不在多做廢話,很快便入議事正題。
朱儁先行出言:“探子來報,彭脫自汝南兵敗,三千殘兵逃往西華縣再次聚集兩萬人馬。我欲趕往長社助皇甫将軍再戰波才,但後方彭脫卻不能放任不管。衆将有何滅敵之策。”
這話音一落,孫堅立馬站起身來:“我軍兩勝彭脫,其主力盡失,盡是農夫,末将願先登死士,擒拿彭脫,一舉平定豫州太平道。”
“攻破西華縣容易,就怕如上次那般彭脫爲了突圍,引火燒城,大量百姓活活被燒死。”朱儁悲憫歎息着,他自雒陽出兵後,卻是首敗彭脫,一直退到了平輿縣,這平輿縣是汝南郡治所,城池高大,憑借城池之利,朱儁反敗彭脫與城下,後來一路追殺到汝陽縣,再敗彭脫。
不過彭脫爲了斷後,火燒縣城,無數百姓活活死于非命。這次若再強行攻城,彭脫再行瘋狂之舉,是他的一個憂慮。
“将軍,兩軍交戰,百姓死傷在所難免,非将軍一人之過,勿要感懷若此。”陳宮安慰着,随後他還是堅持之舉早前的看法,正式在衆将前提出:“西華縣缺糧,隻要領軍圍三缺一,待其糧盡,彭脫便可不戰而擒。。。。”
陳宮這話一出,幾名将校微微點頭,這是很穩妥的方法,而且還能讓疲憊的軍馬乘機緩口氣。
“公台先生此言差矣,西華縣到底尚存幾日糧草,未能确定,五日還是十日?若那颍川波才或南陽張曼成引軍來救,又當如何?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請将軍準許我即日出兵。”
孫堅争辯着,這是他功名之心作怪,自入朱儁麾下,一直以勇武聞名全軍,次次斬首過百,黃巾校尉也斬殺不少,故而他一直都看不起文弱的陳宮,是以若按陳宮之計行事,最後就算孫堅斬下彭脫人頭,功勞依舊在陳宮之下。畢竟人家是策劃者,自古策劃者都是拿功勞的大頭。
而且曆史上孫堅本身就是個輕文重武之人,對文人士子一向不屑一顧,正史上他才會輕易斬殺南陽太守張咨和荊州刺史王睿。
朱儁看着自己兩個得力助手有些吵過頭的樣子,連忙揮手制止,文武不和必須在一定程度,控制之内,不過這全軍的決策是在他手裏,其實他心中是贊同陳宮的計策的,慢來,步步爲營。
正當他下決定的時候,卻見那朱魁眼鼻觀天端坐不動,有些疑惑,随口就問道:“懷明對此有何看法?”
見朱儁問自己,朱魁翹嘴一笑,微微的吐出了一句話:“文台與公台,他們兩人之言各有其道理,我都贊同。”
一副置之度外的意思和模樣,讓朱儁大感失望。
不過當他搖頭放棄對朱魁的詢問時,卻又聽下首的朱魁話頭一轉:“隻是,在魁心中一直思索一件事情,彭脫能在将軍兩次圍剿中皆能逃得性命,一戰又一戰,可見不是愚蠢之輩,入西華縣兩天,農夫也捉夠了,想來也知道将軍已經追來了。”…。
“是準備再一次和中郎将軍死拼一場,還是準備今晚便連夜出走。此二選擇,哪條才是上策,若魁是那彭脫會選哪條?這問題,在下一直都還沒想清楚。”
這話回答的,很吊人胃口,像是自己在思考,又仿佛引導他人進入他的思路,帳中每一個人順着朱魁的話,開始自問自己,自己若是彭脫,會怎麽做,但一瞬間衆人腦中隻有一個答案,怎麽可能再拼,連輸兩場,兵馬損失殆盡,這打是必死,誰會希望自己死呢。
陳宮是第一次反應過來的,他立馬大叫道:“不好!”這一聲大叫,驚得衆人都齊齊看向他。
陳宮擦了擦額,整袖對朱儁速說道:“彭脫故布疑陣,他今晚就要走,将軍快快下令追擊。”
“什麽?”朱儁眉頭微皺,這一驚一乍的,打斷他腦中思路,但畢竟行軍多年,領軍打戰一直都穩穩徐進的心态,他一按手,讓衆将安靜,聽陳宮慢說。
“這些都隻是壞明的猜測,公台如此驚慌,可是發現什麽不對。”
陳宮整了整臉色,說道:“将軍,早先我們都猜錯了,以爲彭脫退往西華縣,糾集農夫,是想再據城一戰。其實不是,那彭脫兩敗我們,豈會不知我軍虛實,固守一戰,他是必死無疑。”
“白日我們在山上看到西華縣城樓上黃巾士卒遍布,那是彭脫故布疑陣,特意告訴我們他還在西華縣,引我們前去圍剿,去打破城池,城破之後,必然大索全城,如此少需也要一天時間,那時彭脫早已數百裏之外,不知藏與何處。”
“走了彭脫,就算殺了那些城中新拉起的黃巾新兵,也毫無用處,要知以黃巾賊首那蠱惑人心的舌頭,少不了半月又可拉起八千一萬的百姓,潛伏在我軍後方,不斷遊走,使我們疲于奔命。”
陳宮雖然說很急迫,很危急,但是朱儁依舊穩若泰山的跪坐帥位,一邊緩緩思慮,一邊問對着:“哦,是說那彭脫早就無心與我等交戰,隻是搜刮糧草,一意要逃回波才處。”
朱儁久經戰陣,一下就明白陳宮話中之意,大軍休息一日,已給了彭脫不少搜刮糧食的時間,自然要連夜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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