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中平元年,公元一八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孫堅的大軍到達了東郡城下,在城外三十裏處安下了營寨。
一個月來,也算勢如破竹,兖州黃巾屬于渠帥蔔已方最大,占據東郡。其餘小渠帥,縣城無什猛将、精銳豈是孫堅和他四家将猛士的對手,一路上獲得兵械糧草無數,抛棄老弱降卒,其中青壯一一編入軍中,此刻從原本一萬軍,越打越多已有兩萬衆。
匆匆搭起的簡易營帳内。
孫堅右手輕叩身前案牍,語調緩慢、低沉、有力:“東郡蔔已拒不受降,爾等以爲如何?”
軍中無有文士,在座隻有四人武将,黃蓋、程普、韓當、祖茂,除去三家将外,韓當是之前跟誰朱儁作戰汝南之時,所收服的一名遼東而來的猛士。
孫堅話說出口,程普、韓當、祖茂三人的目光一齊轉向黃蓋。四家将中隻有黃蓋偶有智謀,其他三人都是沖殺之将,眼前這局,既然不降,那也隻能打。
“主公,城中蔔已不過萬五蟻賊,隻要多架雲梯,三門佯攻,引開一些兵力,并不難下!”
東郡乃是兖州首府,城高牆厚,是平定兖州的關鍵,若硬啃下去,不勝,掩軍再攻就越來越難的,孫堅也是知兵之人,明白自己麾下士卒中,大多數都是賊兵收編而來,并不是多麽的精銳,經不起失敗。
強硬攻城,并不是什麽上策。
必須出戰必勝,否則軍心定然動搖。
孫堅看着案上的地圖,那标準城池旁的那東郡二字,心裏想到隻要能将這座城池拔下,兖州的戰事也就可以完全結束,而自己也就可以率領大軍前往廣宗,還來得及協助皇甫嵩、朱儁對張角的最後一戰,争取一番平定太平道最大那份功勞。
孫堅低着頭,摸起案牍上清酒,抿上一小口,這才慢吞吞的說道:“公覆,城池高大,蔔已早已得到消息,現城内準備應十分充分,攻堅戰與我軍不利啊!”
韓當大叫了一聲,說着:“明日我去叫戰,定将蔔已兩刀斬下,這樣東郡不攻自破。”
黃蓋嗤笑一聲,道:“義公,怕你明日叫罵到口幹,蔔已那厮也不會出城,你這一路在兖州大開殺戒,他人早就得知你的名号了。”
韓當一聽,哼了一聲,低下頭,不理會黃蓋三人的嗤笑,繼續慢吞吞的說道:“我換一套盔甲和兵器,不叫韓當,叫李當,真真假假間,蔔已怎能分辨,疏于戒心,出來與我交戰.”
黃蓋還想再反駁什麽,卻聽孫堅驚叫一聲:“有了。”
打斷黃蓋他們話語,孫堅欣喜道:“義公,方才那句真真假假之間,人總會容易疏于戒心,此話大善!”
“哦,主公,義公剛剛是有這話,卻有何特殊?讓主公如此欣喜?”韓當不解道。
“莫急!莫急!聽我道來,這半月來,我軍一路連勝,如同尖刀一般直插入兖州心髒-東郡,這才讓蔔已驚懼不敢出戰,但他畢竟不了解我軍虛實,一切都是道聽途說。”
“總有不足爲信的時候!故可變實爲虛,示敵以弱。”
“主公如何示敵以弱?”第一個開口詢問的,是黃蓋。
“明日起,中軍不動,隻是讓盾兵掩護弓箭手往城上射箭,以圖對敵軍造成一些傷亡便可。而蔔已自以爲輕松守住,開始自信起來。第二日本将且裝作首日攻城沒有成功而惱羞成怒,繼而大舉進攻,當然非是死命攻打,而是虛兵攻城以此來迷惑蔔已,大軍隻攻兩日。第三日按兵不動。第四日遣将罵陣,第五日繼續佯裝大軍進攻。第六日繼續罵陣...如此蔔已必會以爲本将技止于此,必定會松懈下來。而第六日夜裏趁勢猛打個蔔已措手不及,拿下城池。”…。
孫堅雙眼充滿睿智的光芒,提起酒壺給自己倒滿,一口飲盡。
四名家将想了幾想,便大贊起自家主公,一時間,帳内氣氛熱烈起來,不再是方才那種苦思冥想的沉默。
隔日,午後時分,東郡之戰打響。
“咚”咚咚”咚咚咚”
“嗚”嗚嗚”
激昂的戰鼓聲和蒼涼的号角聲響起,孫堅大營這邊營門大開,兩千弓箭手和兩千舉盾步兵呼嘯出營,分爲兩隊。一人跟着一人,出營之後立刻成四排方陣,朝着城樓推進,很快到達射程後,拉成滿弦,搭上利箭。
這一系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連日以來孫堅身形作則,常常訓練。
“射”
孫堅一聲令下,掌旗兵一揮令旗,兩千弓手松開了弦。兩千根羽箭飛射而出之後在空中交織成箭雨,向着城頭覆蓋而去。
城樓上頓時開始一陣紛亂,隻是幾波過後,蔔已就反應過來,慢慢開始有序的指揮,不似開始時那般手足無措。
見官兵沒有揮兵攻城,給了他足夠調轉兵馬的時間,很快城樓上的弓手也開始反擊起來。
雙方成了弓箭手對射的局面。
不過兩個多時辰後,孫堅覺得差不多了,就鳴金收兵。
蔔已不過二十來歲,本是張角弟子,憑此才當上了渠帥,對太平道忠心耿耿,這第一日的戰鬥果然如孫堅所料,自信了不少,也不再害怕孫堅了。
第二日一早,孫堅再次來到城下,對着上方一陣臭罵,半響才退了回去命士卒大舉進攻,這一日打的倒有點天昏地暗的感覺,一天下來丢下了近千人屍體才收兵。蔔已看到己方損失不過百人,再一次輕松守住城池,信心大增,開始覺得孫堅并不可怕,多是以訛傳訛罷了。
果然,第三日官軍安靜了,未有一卒出營,蔔已開始認爲孫堅在苦思計策。
第四日,黃蓋、程普等四家将上前罵陣挑戰,蔔已派了幾名部将下場,不過幾回合就被斬了,心中确定孫堅軍早先不過武将取勝,隻要掩軍交戰,自己把握甚大。
第五日,孫堅依舊出營大罵一通,又開始派兵攻城,一日打下來,又丢了千多人,灰溜溜的鳴金收兵。這時,蔔已依舊覺得自己應該是天生将才,心中有意出城大敢一場。
第六日,果然蔔已所料,孫堅技窮了,仗着麾下有猛将,連續罵陣,心中暗恨,準備明日自己要主動出擊,是以吩咐賊兵們,夜間好生歇息,明日大敗孫堅。
當天夜裏四更時分,孫堅拔寨而起,真真正正全軍而起,趁着天黑,也不打火,偷偷摸到城下。城牆上巡邏的蟻賊也就幾個小隊,百多輪流換班,蔔已小觑孫堅,連帶賊兵們也松懈下來。
一名名官兵來到城下,将雲梯齊齊架好,這時才有賊兵發現城下無數黑影湧動,探出火把一照,發現一名名官兵已經開始攀城,吓的火把直接掉落,大喊到:“快來人啊!官兵攻城啦!”
見被發現了,但爲時已晚,韓當、祖茂、程普三人先登死士,一一沖上城牆,來回沖殺抵抗的賊兵,無人能擋,一下子城頭就被占領了。
留下祖茂一人把手城頭,韓當和程普殺出血路,下的城樓,在城中兵馬未反應過來之前,将那城門打開。
“沖啊!活捉蔔已!”
見城門已開,孫堅發洩般笑了,他當了幾天的孫子了,一馬當先,爲先卒,沖鋒在最前頭。
猛虎出籠,孫堅的兇猛更在他四家将上,騎在馬上,沖之過去,一刀總會帶着兩三人頭。
東郡府衙,可能連日來疲憊,蔔已躺下之後直接就陷入熟睡之中,直到四更時分,卻是聽到外面一陣吵鬧。武人的警覺令到熟睡之中的蔔已立即醒來。
這時,一名親兵急急忙忙闖了進來,不等蔔已訓斥,搶先大喊道:“大帥,北門火起,官軍已經攻破城池殺進來,現在城中大亂,請大帥速速突圍!”
蔔已聽得,吓得差點摔下床榻,道:“什麽?不可能,官兵是怎麽進城的?”
“蔔已在哪?給老子出來!”
不等親兵回答,韓當已經率先殺到府門外,奴仆們慘死聲清晰可聞。
蔔已吓得霍的一下起身,急急穿戴一番,率領着殘餘的賊兵狼狽逃出府衙,向北突圍,中途被韓當追殺,一刀砍了。
兖州黃巾就此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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