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舉辦這個琴會已有三載,其目的就是以琴會友,尋找自己的知音。
華歆便是其中受邀者之一,他以楚辭《離騷》後半篇爲題,抒發了恒靈以來,那些忠臣遭讒被害的苦悶與矛盾,同時暗諷靈帝昏庸、痛斥宦官猖獗與朝政日非。
随後戲志才也借華歆之琴,同樣彈奏一曲,以屈原的九章中《惜誦》爲題,同樣抒發士子懷才不遇,官員直言進谏而遭讒被疏的無奈之情。
“父親,女兒是否也可以上去彈奏一曲。”一直都在蔡邕身後的蔡琰突然發聲問道。
“哦,琰兒應該十五歲了,植已經兩年沒見了,早聽聞你的琴藝已得汝父真傳,伯喈兄早該讓琰兒出來一展才華,真好當着一應才子面前,選一佳婿。”
聽到選婿一詞,蔡琰臉一紅低下頭。
“子幹說笑了,早年我與河東衛家早已定下親事,但是子幹開口了,昭姬你就上去彈一段讓你盧叔聽聽。”
蔡邕止住盧植的打趣,有些苦笑說着。
旁邊朱魁一看,心道果然如此,這蔡琰與衛仲道定的乃是娃娃親,否則以蔡邕之能,豈會打聽不到那衛仲道是一個痨病之人。就連盧植也是知曉的,剛剛隻是忘了而已,後也随蔡邕苦笑起來。
見自己父親同意了,蔡琰高興的笑了,一種滿足的笑容,抱起蔡邕的焦尾琴,上了台去。
朱魁方才已經好好打諒過那焦尾琴,并無什區别,不過琴尾卻有燒焦之色。
或許是盧植的話,起了作用,引動了少女心中的對自己親事的無奈和不甘,以及那總期待心中理想的夫君,那種奢求之情。
“昭姬獻醜了。”
“關關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一首輕快的琴音蕩漾開來,與之前的山水,政治等等爲題的曲調截然不同,是那少女情思,一時間,衆人不由想起家中妻子,突然就淡化了那仕途不順之感。
卻那蔡邕皺了皺眉,心中不悅,他蔡邕與河東衛家自小定親,這是人所共知之事,這突然見關雎之意,豈不顯有礙婦德,他蔡邕教女無方。
盧植乃蔡邕好友,自然清楚其中原委,說道:“伯喈啊,你當初也真是的,那衛仲道自小體弱多病,非是昭姬良配。”
“哎,仲道的祖父乃我故交,昔日遊學時,其年長我許多,一路上多有教誨,是以我與河東衛家世代交好,這親事往後就這麽定下了。”
“現在那衛兄早已故去,若悔婚,他日地下何有面見已故老友。”蔡邕無奈的歎氣道。
兩老相歎一番,蔡邕乃世之名士,衛氏乃河東大族,兩者都是愛惜名望之人,悔婚難也。
一曲罷,蔡琰款款一謝禮,回到蔡邕旁,見父親臉色不渝,心知肚明,乖乖躲在盧植身後,是以求助。
這時,一調笑之聲場上傳來。
“本公子袁術,特獻一曲,請蔡小姐指教。”随着聲音走上台的是衣着異常光鮮男子,大約二十幾歲,五官長得一般俊俏,雙眼直盯着蔡琰不放。
嘴角一翹,抛送秋波,雙手彈動起來。
“铮!”起手的音階由外的高亢,透出剛烈之氣,與他那文士的身份大爲不一,引得衆多來賓心中猛然一動。
“長戟翻血浪,烏骓驅如光;昔日橫天下,倉惶奔烏江;”曲到中途,袁術突然唱了起來。…。
“盔裂甲零落,雄軀滿箭瘡;垓下困霸王,虞姬刎青霜;豪氣充天地,不肯過烏江。”随着歌聲漸轉高亢後的嘎然而止,琴聲也停了下來。
但這堂下聽客們,卻依舊懷感昔日霸王别姬這英雄與美人絕決的凄苦。這讓朱魁意外非常,正史中那個無能的仲家皇帝,竟然有如此的琴藝。
“公路賢侄,好琴藝,隻是不知此曲何名,何人所創?”蔡邕追問着。
“伯喈先生過獎,琴藝也算還好啦。”袁術好整以瑕地說着:“這是《霸王别姬》,術所創作……昭姬,你覺的如何啊?”
袁術火熱纨绔之言,讓蔡邕與盧植二人,一下把此人的等級降了數等,隻是對方的父親是袁逢,當朝太常令,其家族更是四世三公,不好過于落袁家臉面,不再多言語。
蔡琰厭惡的瞪了一眼袁術,悄然躲在朱魁的身後,朱魁回身看了一眼,正了正身子便完全擋住袁術的視線
卻不知這一舉動讓袁術不由一皺眉,朱魁的身份适才随行的仆人已經告知,心中冷哼:“小小一蠻将竟敢與我袁家作對,不知死活。”
一想起蠻将一詞,袁術陰冷的笑了笑,遂說道:“這位是平定南陽的黃巾那威虜将軍?”
見袁術突然問起自己的頭銜,不由一愣,心中有警惕,看來來者不善,不冷不淡的回到:“正是本将,不知袁公子有何見教?”
“你一寒門小子竟敢本公子面前稱将,今日在場都是善琴之人,你一莽夫有何資格來此。”
知道朱魁是軍将出身,有心讓他在此出醜。随着袁術的話落,衆來賓的目光頓時都看向與他,低聲私語起來。
朱魁深深地看了一眼袁術,沉聲到:“你怎知吾不擅琴?”
“哦,既擅琴,就上前撫一曲。”
“好!那在下獻醜了!”語畢,轉身對着蔡琰說道:“今日魁未帶琴來,昭姬小姐可否一借你的焦尾琴?”
“焦尾琴?”蔡琰一愣,是指我手中的琴,隻是我從未起過名,他怎麽知道。一邊想着,一邊将自己手中的琴遞了過去。
“多謝!”
“請讓讓!”來的台上,朱魁毫不客氣的擠開袁術,随後便盤坐下來,雙手按在琴弦上。
“今日有幸參加伯喈先生琴會,就借此時機,彈奏一首在下自譜之曲《将進酒》,請諸位靜聽。”
“将軍請!”
蔡邕領頭說着,隻有袁術一旁冷哼。
朱魁低下頭,雙目一閉,稍作凝視,忽的一睜,彈奏了起來。
琴聲時而婉轉,時而慷慨激昂,接着順着音符節奏吟起了那李白的将進酒。
聽着這清亮、激昂的琴音,衆人仿佛出現在黃河之畔,與至交好友舉杯論天下;又或是草原夜色下,幾個好友喝着馬奶,吃着羊肉;皆有一種胸中報複得以施展後,那種無比暢快之感,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将進酒,杯莫停,鍾鼓綴玉何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古來聖賢皆寂寞,與爾同消萬古愁。”
彈罷,以盧植爲首士子一掃早前郁郁不得志之感,心胸一下開朗起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當快樂時且快樂,何必執着過去。起身施禮說道:“懷明此曲立意高遠,借鹄鴻之志遠,寫逸士之心胸。植實是佩服。”
“當不得盧公之禮。”朱魁連忙回禮。
“不想懷明不僅可馬上殺敵,馬下亦有如此情懷。”蔡邕哈哈笑道。
見朱魁謙虛,盧植呵呵一笑,有些歉意道:“懷明勿謙。平波才,定南陽,兩戰之後,朝堂上無一不知懷明勇武之名,今日方知懷明是允文允武,方才我與伯喈失禮了。”
他二人剛剛的确見朱魁軍伍出身,并不待見與他,看來華歆面上,才允許坐在一旁。
“魁琴藝稀松,卻被小人刁難,不得已獻醜了,見諒了!”
“懷明這是少年心性,應當的!”盧植呵呵一笑後,話鋒一轉:“觀這《将進酒》,真是說出我等士子之心啊,懷明有此文才,不知師從何處?又爲何耽擱于兵旅之間,可是無人爲你舉孝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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