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無間地獄



正在奇怪間,突聽一聲大喊:“小訓,你在哪?”

“蒼舒大哥,是蒼舒大哥,狗子快叫你們這些小狗們住手。”苟子一聲短嘯,從林外奔來二人,後面跟着三頭酋耳,來人正是蒼舒仲容二人,隻是面目疲倦,全身上下衣衫破爛。薊子訓心中一陣溫暖,蒼舒他們幾個道長認識也僅僅幾個時辰,居然會置滟林兇險于不顧,爲了自己這個園峤坪的平凡砍柴工奔波勞累,心頭一熱,淚珠就差點往下掉。

卻說蒼舒一路毫不停留跟着薊子訓狂奔,剛開始仗着師門秘術跟得還遊刃有餘,直至昨天上午開始,越追越是心驚,原本僅半個時辰的距離,不吃不休地連續追蹤了一整天卻發現越來越遠,到昨晚遇林中大霧,更是訊息全無,摸索了一整夜才終于讓他找到這地方,人沒找到先碰到三頭酋耳,差點又是一番血鬥。

曆盡艱辛終于找到薊子訓,心裏還準備會有一番生死苦鬥,卻見到薊子訓施施然居然坐在酋耳背上身那指手劃腳,差點沒背過氣去,這小子到底是怎麽搞的,居然跟酋耳搞得跟親眷似的。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居然會有三十多頭酋耳排着隊來迎接自己,忙拉着薊子訓非要讓他好好解釋清楚,這二天心中着實藏着太多謎團令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薊子訓自然把前後經過一五一十講于蒼舒他們聽,隻是隐瞞了吃那老狗和雌狗淫丹的情節,在他想來這是最沒面子的事了,反正這過程也隻有自己知道,其他酋角、角瑞這些禽獸就是想洩密也沒人懂他們鳥語,哈哈。

蒼舒、仲容二人聽來自然咂咂稱奇,暗歎不已。蒼舒看這裏事也差不多了了,遂要薊子訓他們先回去,自己還要到青林核西側接應龍降、庭堅兩位,薊子訓自然死活不肯,大鴻前二日受驚匪淺,先由苟子派一酋耳送他回山,自己則由苟子及另二頭酋耳作坐騎送去,蒼舒見有酋耳這林中之霸相伴,自然喜笑顔開,也不再堅持讓薊子訓回去,就這樣,一行三人三酋耳不緊不慢地朝着西邊進發,隻是角瑞這幾天卻整天賴在薊子訓懷裏不肯出來。

一路上,因爲有酋耳陪伴,百獸回避,路也好走,倒也輕松悠閑,這三人倒不象是有急事趕去,卻象是遊山玩水踏青而行的富家子弟。隻是這薊子訓怎麽看也不象富家子弟,連平常人家都欠奉,全身上下沒有寸褛,隻有幾塊獸皮裹身,胯下倒是緾了塊幾破皮,卻是被麗麗撕得寸寸條條的衣褲布條,但也勉強能包住這突然變得雄壯的龐然大物。

就這樣行了三天,到了第三天中午,不但酋耳有點不安,就連薊子訓懷中的角瑞都驚醒了,蒼舒道:“快要到了,龍降師弟他們就在這附近的林裏。”

修道之人總有神秘莫測、層出不窮的手段,比如每天晚上但見蒼舒鬼畫符般在林中畫個圈,睡覺的時候就邊蟲蟻都避而不見,薊子訓自然是羨慕不已,卻也不敢犯禁多問。

三人下了酋耳,取了一些幹糧,撿了一些水果,在林中取了點積雨将就了一餐,正準備起程時,卻聽苟子一聲怒吼,隻聽林中奔出一方頭大耳的道人,正是庭堅道長,這庭堅一見蒼舒他們聲嘶力竭地喊了聲“大師兄!”就一頭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蒼舒忙用手搭在庭堅的後背心,半響,庭堅道長才漸漸有了血色。全身仍自顫抖不止,薊子訓用樹葉取了一掬水喂他喝下,又過了會,庭堅終于睜開雙眼,放聲大哭。

薊子訓見那庭堅哭得傷心,心裏怪是别扭,這幾天這些大個漢子好象特别喜歡學娘們号啕大哭,先有大鴻,後有酋耳苟老,再有庭堅,不過想修道之人平時講究的就是緻虛極,守靜笃,守心抱一,不以物喜,不以事悲,這庭堅他們到底出了什麽事,這般傷心。

這庭堅邊哭邊說,直聽得衆人毛發倒豎,冷汗直淋,原來龍降、庭堅他們開始在離天王槐約二個時辰距離處,探尋到清華師叔遺留下來的本門秘訊,按秘訊指示,他們一直往西行,這一路上倒也安靜,從第三天下午開始,情形就變得詭異可怖,先是看到大片的樹木象被什麽怪物生生攔腰扭斷,然後到處可見各類大大小小的飛禽走獸被肢解的屍骸,血腥沖天,碎肉橫飛,若不是他們用真元強壓住惡心,隻怕連一步路都邁不開,那一段短短數百丈的距離他們足足走了二三個時辰,這一路同修羅地獄一樣陰慘。

走過那段路,見到了神情可怖的清華師叔,清華師叔好象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連庭堅他們兩人都認不出來,問他也不答,隻是由他意願有一句沒一句的自言自語,把他陸續說的話串連起來才明白其中變故,他所率十五名弟子僅他一人尚存,其餘悉數身亡,其中二位道兄在擒殺賊人中被殺,隻是在賊人身上并未找到失竊的寶器,在搜尋失落寶物過程中,發現了更可怕的事實,林中居然有人接應,而且從對方逃遁所施身法看出正是正一道門所獨有的飛渡術,也就是說這寶器被盜本就是内外勾結,隻是因對方把自己用黑布包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這内賊是誰。

剛開始那黑衣内賊心存顧忌,不敢近身交手,所施的全是逃命法術,就這樣捉迷藏般你追我逃一直到三天前,那黑衣人不知怎麽回事忽然修爲大增,居然能力戰清華師叔及另十三名道長,所施法術卻連清華賢人都見所未見,黑衣人且戰且退,在這天黃昏時分雙方竟不知不覺間打到了青林核和哀林核的核界,滟林核界那是人鬼不敢涉足的地方,修道者也除非有真人以上的修爲才方有可能有安全過界,普通人獸卻是萬難逃也這核界的天變。

誰料這黑衣人狂性大發,竟自殘手腳,投身核界天變,清華師叔等人如何敢冒這險越界追過。

第二天,清華師叔見那黑衣人進了青林核界後許久不見蹤影,正準備回師禀明晦晚院後再作打算,誰料那黑衣人竟從核界中如魔鬼般回來。

清華師叔他們還未還過神來,十三名道兄竟三兩下被那惡鬼所殺,也不知道這黑魔用的什麽法術,這十三名道兄低的也練至木丹階,全身道元所蓄心丹竟悉數被那惡魔取去,屍骨無存,清華師叔見勢不好,奪路而走,被那黑鬼一路跟來,幸好那黑鬼神智似是不清,追一會,瘋一會,這一路浩劫全是那黑怪物的傑作。

薊子訓每每聽庭堅說到黑衣人名字時牙齒都喇喇直響,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對他的稱呼也随情緒變動千變萬化,一時聽得自己頭皮發癢,這黑衣老兄也太變态了。

庭堅說到這裏兩眼空洞地望着虛空,口中卻念念有詞:“惡魔,來啊,惡魔。”

蒼舒眉頭一皺道:“後來呢?”語中暗含真力,聽在庭堅耳裏如霹靂響起。

庭堅一震,道:“後來就碰到我們了,後來清華師叔被那黑怪擒住了,他老人家被生生地取了道丹。”還沒說完又放聲大哭。

蒼舒、仲容二人竟聽得熱淚長流,薊子訓見蒼舒二人剛才聽到十三人同門師兄弟被取内丹均無什麽表示,這一說清華師叔被取道丹竟這麽悲傷,也不明所以。

原來這人世間修道中人分道人、賢人、真人、靈人四等,道人所蓄道元心丹叫五行丹,賢人所蓄道元心丹叫五靈道丹,真人所蓄道元心丹叫道胎,靈人所蓄道元心丹叫道嬰,這五行心丹因修爲淺隻要處于昏迷狀态均可被取,取後即灰飛煙滅,屍骨無存,而賢人以上修行心丹若非持丹者自願那是萬萬不能強取的。薊子訓所服淫丹即是苟老、麗麗迫于角瑞淫威無奈自願給予的,隻是這酋耳的淫丹又不同與人類的心丹。

清華賢人被取道丹那真是慘絕人寰的事,因五靈道丹一旦生成,就和五髒六腑、千經百脈血肉相承,已成生命的一部分,剝離道丹那是等同剝離一個生命,這比生剮了他還要痛苦,若非他經受不住那生不如死的折磨,抑或是被迷了心智,絕不會自願獻出道丹。

蒼舒畢竟修爲稍高,隻是低泣了一會就靜下心來,見薊子訓不解,遂輕聲簡單介紹了道丹的緣由。

薊子訓如何聽過這等凄慘事,對那黑衣人也不禁深惡痛絕起來,他左右張望不見龍降,剛才庭堅也沒說到龍降被殺,遂問:“龍降大哥呢?”

庭堅面色一慘:“我們三人被那怪物追殺,清華師叔拼命阻攔那怪物,要我們千萬得保住性命,好把滟林發生的事向師門禀明,我們如何敢讓師叔一個人冒險,眼睜睜看着師叔被那怪物取了道丹束手無策,是龍降師兄最後一掌把我送出那地方,我也不知道龍降師兄是生是死。”

蒼舒急道:“龍降若有生機自會避開那怪物,若生機已絕,我們去也是徒勞無功,怪物取了師叔的道丹加上練化現在也差不多時間要追來了,走,速速離開這裏。”

薊子訓招過酋耳,衆人慌忙騎上酋耳往來路返轉。走了一會,蒼舒又覺不妥,這黑衣怪太變态了,若是教他追上,性命事小,這滟林發生的事就永遠不爲人知了。

蒼舒又把他們四人分成兩組,蒼舒和薊子訓合騎酋耳苟子往東北方向走,庭堅和仲容分乘二騎往東南方向走,分散逃跑。

薊子訓拼命往苟子肚子上蹬,苟子心裏原本就不安,巴不得離得愈遠愈好,撒開四蹄風馳電掣般跑。

二人狂奔了好一陣子,自覺逃得夠遠了,才由狗子慢慢地馱着二人轉東南方向奔去,正在薊子訓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小角瑞突地從他懷中跳出,落在狗子的頭上,吱吱幾聲對着酋耳猛喊,薊子訓忙對蒼舒道:“小東西感覺到東南方向有核界天變的氣息,我們要全力轉向北行了。”

蒼舒也不言語,點了點頭,苟子轉而身北狂奔,小角瑞不再往薊子訓的懷裏鑽,就立在薊子訓的肩頭上,一雙小眼睛專注地看着遠方,突然角瑞吱了一聲,還在急劇奔跑中的苟子嘎然而止,幸好薊子訓還懂角瑞的意思,心裏有所準備緊緊抓住狗子的長毛,倒是蒼舒差點沒給甩出去。

有點陰暗的叢林裏看不出一絲變化,角瑞有點恐惶不安起來。遠處隻見披着黑衣、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如蝙蝠般挂在樹杈上。

蒼舒吸了一口氣,低聲說:“等會兒我們一交手,你就立即騎着酋耳往回跑,小訓兄弟,我們恐怕真要緣盡于此了。”

薊子訓也不答話,凝視着遠處的黑衣人,眼光又越過這黑衣人,向着廣袤而空遠的森林投去,漸漸地感覺自己就是那森林,自己就是那樹,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生的yu望和對生命的渴求。

幾天前這森林還是他的惡夢,現在卻讓他倍感親近,好象這裏就是他的家,這些萬物生靈都是他的朋友和家人,遠處森林無風自動,勒勒作響,象是在回應薊子訓的心聲。

角瑞剛才還站得畏畏縮縮,此刻被薊子訓那強大精神力感染,也挺起了胸膛。酋耳已經慢慢地後退了,此時也立住了腳跟,蒼舒長吸了口氣,緩緩地把手中的無塵寶劍向前一指。

那黑衣人又緩緩地落在地上,好象身子被什麽東西托住似的,單是這凝神定影的身法就讓蒼舒面色蒼白,以他現在的修爲同對手有天壤之别。

“喂,你是爺們還是娘們,大白天蒙着個臉幹什麽?”蒼舒給吓了一大跳,卻見薊子訓竟然跳下酋耳,立在狗子的前面叉着腰指着黑衣人叫戰。

苟子低低嘟哢了聲:“瘋子。”角瑞差點從薊子訓的肩膀上吓跌下來。

那黑衣人偏着腦袋盯着薊子訓不答話,仿佛在費力地思考着什麽似的,眼光竟如蝙蝠般空洞無物,氣氛一時又緊張起來。

“咦,生氣了,不說話了,不說話就當你是娘們了,喂,你是老娘們還是小娘們,掀了那塊遮羞布讓你薊子訓大人好好瞧瞧。”薊子訓手舞足蹈。

黑衣人努力沉思着,突然咧嘴一笑,一聲難聽的嘎嘎聲象是黃泉地獄傳來的聲音,薊子訓不由全身一縮。

“你笑得好難聽哦,拜托了,哪有娘們笑得象你這樣鬼叫似的。”黑衣人忽然全身一顫,口中竟然喃喃吐出二個字:“鬼鬼……”

薊子訓說是遲那時快,一把抓起肩上的角瑞,往下一抛,左腳一腳踢去:“現在該你上工了。”角瑞吱吱慘叫着向黑衣人射去。

薊子訓飛似地轉身溜回到酋耳背上,酋耳弓起脊背做好随時逃路的準備,這一邊看得蒼舒目瞪口呆。

這自然是薊子訓和角瑞他們設計好的動作,種種氣息表明這黑衣人經過核界天變,心智已失,隻有激得他心神一失守,角瑞就有機會予以重創。

這角瑞原本體如犀牛,能日馳萬裏,靈異如鬼神,隻是經過這核界天變,才縮水至這侏儒狀,但這上千年的靈獸又豈是尋常之輩,心裏雖然抗拒天變氣息,但這生死關頭他還是奮勇地挺身而出。

“暴牙大人加油啊。”苟子真誠爲他呐喊。

“小東西用力揍他,不要弱了你薊子訓大人的威名。”

角瑞已把全身的毒劑全聚在牙根上,快若迅電地向黑衣人頸脖撲去,沒等他回去神來,已一口咬下,角瑞心裏一陣大喜,任務完成,下面就等你死翹翹了,卻不料這二排堅可碎金的暴牙咬了一半就象遇到烈火,痛得哇地松開了牙齒,卻發覺掉了好幾顆利牙,這角瑞五行屬金,最是怕火。

隻見那黑衣随手轟出一聲暴雷,還沒等角瑞回過神來,一道青光打在身上,隻聞一陣毛發燒焦的臭味,一聲慘叫,角瑞被黑衣人一腳踢飛。

酋耳一見差點沒吓趴下,這黑衣人也太變态了,居然在暴牙大人偷襲下,還能一招把這神勇的暴牙大人打得暴牙脫落、毛發燒焦另加生死不明。

薊子訓一見,大叫:“溜……”

還沒等酋耳起步,那黑衣人象是幽靈般立在薊子訓的眼前。酋耳早就趴下了,不知道是怕的還是吓的,角瑞也不知道被踢到哪裏去了,蒼舒擡劍欲砍,那黑衣人看也不看,用手輕輕一甩,一聲慘叫,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薊子訓張口結舌:“老大你也太神武了吧,連大暴牙都咬不死你啊。”

黑衣人歪着頭看薊子訓,一字一句道:“你這小孩太壞,我要殺你。”

薊子訓看那黑洞洞沒生氣的眼眶,心裏一緊差點老毛病發作了,趕緊一夾兩腿,硬生生地把胯間的尿意憋了回去。

“我是小孩,你不能殺我,你殺我你就比我還壞。”薊子訓爲了活命強詞奪理。

黑衣人露出白齒,嘿嘿一笑:“我本來就不是好人。”這句話口齒清晰,怎麽也看不出心智已失的樣子。

薊子訓一時間呆住,他實在想不明白這黑衣人腦袋瓜怎麽突然之間這麽好使。那黑衣人再不理他,拎着他纏着腰間的獸皮,人已經騰空而起,轉瞬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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