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子訓知道凡是偶人都怕這食邪獸,本來就是拿來吓吓陽侯,也沒真想要動手,豈料,陽侯卻并不領青使的情,一道藍色火焰從他手時發出,看起來極是詭麗,衆人一驚,這火焰竟是藍星雨,這可是青神淵最剛猛的靈術,經由火性靈器發出。
青使也吃了一驚,這陽侯竟已能駕馭靈器了,隻怕自己與他拼起來也占不到便宜,薊子訓見他竟真打來,那藍色火焰隐隐幽幽,大白天的不仔細看還真不知道這火焰的厲害處。
薊子訓心府内的紫沉道胚便是以火性爲主,對這火焰極爲敏感,還沒等這藍星雨打過來,他已警覺地站了起來,這五行屬性的法術你除非比對方修爲層次要高,或運器手段比對方要高明,或是有屬性相克的寶物,否則根本不是對手。
薊子訓是任陽侯怎麽打也決計不會還手的,他打不過,但跑得過,邊躲邊招喚支郭食邪往陽侯撲去。
薊子訓沒想到的是這藍星雨竟然會追着他打,他邊跳邊哇哇大叫,青使一見不好,這藍星雨形柔性猛,一接觸目标便會爆裂,若是讓這藍星雨沾着,薊子訓不死也要脫層皮。
而另一邊,陽侯打出藍星雨便見薊子訓放出一活物,剛開始還以爲是什麽寶器,他看得出薊子訓根本沒什麽修爲,最厲害也是個木性心丹,對他這級數根本構不成威脅,所以也沒太放在眼中。
待食邪撲近,被它身上散發出來的的邪惡陰森氣息一感染,就象身處冰窖,心裏泛起莫名的恐懼和顫抖,食邪這幾天一直躲在薊子訓懷裏,偶爾吸食一些青冥戒指殘留的靈息,驟一見陽侯這偶人氣息特别強大,開心地嗷嗷直叫。
陽侯畢竟不是泛泛之輩,一見之下,大驚失色,道:“支郭食邪!”薊子訓邊跳邊咯咯笑:“正是你這公猴子的克星。”
青使一邊看支郭食邪就快飛近陽侯,一邊看藍星雨就在薊子訓的屁股後面晃悠,真不知先幫哪邊好。
郡守剛才衆目睽睽之下受陽侯一頓奚落,心下已對陽侯恨之入骨,而薊子訓一頓冷嘲熱諷,讓他十分受用,直感覺真是從來沒過的暢快淋漓。這下見薊子訓被這藍星雨追得滿堂亂跑,心裏也不竟爲之着急起來。
忽然想到昨天晚上散宜生贈于薊子訓的金陰飛觞,想必是水屬性的寶物,應能克制藍星雨,遂大聲道:“薊大人,這藍星雨乃青神淵最厲害的火術,非水不能克,你用伯雅試試。”
薊子訓苦笑一聲,自己大概除了會用這東西喝酒外,還真不知道怎麽使用這寶物,不過還是依言拿出飛觞,他全身上下運起風性道胚,一邊用木丹氣息護住自己的心府。
他直至現在爲止,對運用寶物是一無所知,青使和散宜生贈于自己寶物時也隻是把運器秘法記于箴石中,并未說明任何的用法。
此時被藍星雨在後邊追得急,哪還有餘暇去詢問别人怎麽運器,胡亂按照自己控制心府的辦法,把這寶物就當是有生命的形體,将風息引往金陰飛觞。
很奇怪的這飛觞雖是個死物,竟也有生命的迹象,他心裏大爲愕然,連忙把心息送往飛觞的内部,這真是個既簡單又有趣的生命,竟然有着和自己相類似的修氣脈管,隻是很簡單很粗大的幾條氣道。
又細細察看了一番,心裏訝然,各類寶器難道就是這樣被賦予自主意識的?
便如這藍星雨也必定是被鎖于某一寶器内的氣道内,這種相對霸道的火焰自然被賦予更多攻擊的意識,不知道怎麽構成攻擊意識。
但他已經約略知道怎樣控制這金陰飛觞,這便同與木瑤渡氣過丹一樣,把這飛觞當作有着氣息的生命物體,便能用自身道氣催引寶物所蘊氣息。
他手一揚,金陰飛觞便飛出一股水霧,這水霧分出一部分,堪堪護住他的後臀,一部分則飛快地向那藍色火焰撲去,象是一張巨大的白網,向藍火包去,藍火隻是掙紮了一下,就被這白霧蓋住。
薊子訓心裏一陣得意,畢竟這是自己第一次運器便大功告成,而且幹淨利落便收了,聽起來這藍星雨煞是吓人,卻也是徒有其表,散大哥的寶器也确不同凡響。
薊子訓又一揚金陰飛觞,白霧及被白霧包裹的藍火均收回寶器中。
薊子訓分出心神,在金陰飛觞内部把水性氣息全都蓄于幾道構槽内,又分出心神慢慢引導着火息蓄往另一條被騰空的氣槽内,水火竟都是各安其道,之間似乎隔着一道微弱的氣障,互不幹涉,又是一陣高興,拍手道:“搞定!”
這下不僅郡守,便連青使了看得目瞪口呆,天下還有這樣運用寶器的,而且這股藍星雨好象被這飛觞吸收了,水火氣息竟也能相安無事,一個寶器内能具兩種屬性不同的氣息已是極稀罕的了,更何況還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不覺更是大奇。
那邊陽侯卻是比薊子訓更是狼狽,不僅跳逃蹿跑,便連滾爬仰俯等各種高難度的形體動作一齊上陣,薊子訓又是大樂道:“原來猴子就是這樣練成的,公猴子,再來一個滾地躺。”
青使也是惱火陽侯倨傲無禮,對薊子訓剛才一陣冷嘲熱諷也不以爲過,反倒心感暢快。
見他被食邪追得這般模樣,嘴角也微露笑意,隻是口中輕喝:“小訓,不得無禮,快收了這兇物,若是真咬了陽侯大人,便連我也擔待不起。”
薊子訓一聲唿哨,支郭食邪便迅如閃電樣竄回薊子訓身上,一閃躲進他懷裏不見了,衆人都啧啧稱奇。
陽侯這才發現剛才發出的藍星雨此刻居然不見了,即便不能傷人,藍火也會自動回到寶物進來,心裏已是不安,又被支郭食邪追着發狂,心裏更是羞愧無比,遂冷哼數聲,奪門而出,再也無臉呆在青神岩。
薊子訓一聲歡呼,青使卻面現憂色,對着薊子訓道:“這青神岩非你久留之地,你且先行回去,我下午即刻趕去青神淵向青老會解釋這件事。”
長陽郡守在旁道:“子訓啊,你先随我回府,待下午我們便去千陽郡取了你的千陽楠,你也好回去應差。”
薊子訓握着青使的手道:“大哥,你看都是我不懂事,給你帶了這麽多煩惱,這青神淵是不是讓我一起去妥當一些?”
青使笑道:“也沒什麽事,你但放心,不過這木瑤的事卻不許再賴了,不然我就是左右難做人了。偶人不同人類,一旦鍾情,便生死相随,不可負了木瑤,不然我饒不了你。”
薊子訓嘿嘿笑:“你老哥就放心吧,這事你想賴我還不行,我喜歡這丫頭,有個性夠味兒。”
青使愣了好一會兒道:“你小子乳毛還沒長齊吧?怎麽象個脂粉堆裏滾出來的纨绔弟子,說這話聽得怎麽那麽溜啊,不過老哥我喜歡。”
薊子訓也不嘻笑了,認真道:“你還真多保重,這陽侯還真不是什麽好猴子,不準給你使什麽陰招,你要防着點。”
青使又吩咐了幾句,便送了二人出去。
千陽郡守看着身邊的薊子訓越看越是歡喜,真心把他當自己兒子看,在回府的路上竟然一直攥着他手不放。
木瑤早在府門前站着,見到父親和薊子訓牽着手上了車,迎了上去,便看着薊子訓說:“你還沒事吧。”眼角兒卻是斜也不斜站在一旁的父親。
薊子訓道:“幸好郡守大人在旁邊提醒着我,不然還真不能完整着來看你了。”
木瑤這才發現父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雖然平日爲人個性極是張揚,也不苟小節,但這女孩人家終是臉薄,騰地便火燒雲一般通紅。
薊子訓卻捏住木瑤的小手,道:“你還好吧。”
木瑤羞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嗯,我都進了偶神定神期,謝謝你了。”說最後那幾個字,聲音便比蚊子還輕。
郡守還是讓木瑤吓了一跳,從偶心人升化到偶神人,連續跳過偶心人的固心期、還心期,并順利渡過了偶神人的渡界期,到了定神期,同目前自己的境界僅隔了個凝神期,心裏卻是爲女兒高興,自歎不如地搖了搖頭,道:“早起不如巧起,女兒你有福,不象老爹我,一個人好辛苦。”
木瑤難得不和他父親鬥嘴,道:“都回家了還愣在門口幹啥,母親都做好了飯,等着你們倆呢。”
心裏卻不知道剛才有多緊張,這陽侯曾多次托人向父親提過親,父親倒也看好這門親事,隻是自己死活不應,今天教他捉個正着,想必有一番好爲難,見父親和薊子訓都回來了,那心裏的高興竟比自己升化到偶神人都還開心。
木瑤的母親是一典型的賢妻良母型婦女,看起來比老頭要年輕多了,話是不多,隻是在餐桌上頻頻給薊子訓夾菜,對女兒和丈夫一起選的女婿自然是豎看着橫看着都非常滿意,隻是年齡太少了點,不過也不是什麽事,木瑤在青界中也跟薊子訓差不多上下年紀。
木瑤偶爾給他夾一二次,不過父親總是唠叨說長這麽大沒給雙親夾過菜,今天轉性了,這一頓好說,倒是讓她不好太是殷勤,薊子訓這頓吃得極是開心,夾在碗裏的菜是來者不拒,還不時大聲嚷嚷好吃好吃,一頓飯畢,其樂融融,賓主兩歡。
用過中飯,郡守大人鄭重其事地當着家人拿出一樣東西,卻是張黃紙,上面寫着鬼畫符樣的字,道:“按你們人類的規矩,兒女成親要交換生辰八字,你先藏着,待回人界後交于你家人,這便算是定親了,賢婿你看呢?”
薊子訓也乖巧地把郡守夫婦兩扶坐在中間,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響頭,遞上二杯熱茶,道:“嶽丈大人,嶽母大人請用茶。”
郡守夫人連忙扶起了薊子訓,道:“你這孩子太是乖巧,瑤兒能托付給你,那是她的福氣,倒是以後要賢婿費心了。”
木瑤在旁羞答答地低着螓首,心裏卻樂開了花,就差沒大聲地歌唱起來。
薊子訓看了木瑤一眼,道:“瑤兒很乖的,怎麽會讓我費心呢,倒是我還要讓兩位老人家費心了。”
郡守夫人樂呵呵道:“你這孩子攤在誰家都歡喜,女兒啊,你算是撿到寶了。”
木瑤薄面再也挂不住了,嗯哼了幾聲便跑回自己的房間。
郡守大人道:“千陽楠在哀林核,我們收拾一下就走了,隻是你要打青林界核進哀林,你且别慌,我知道你們人類不容易過核界,你且拿着這無讓石,可保你安全過核界天變。”
薊子訓拿着這石頭看了會兒,沒看出什麽特别的地方,便收進懷裏。
郡守夫人卻非常解人意地道:“孩子,你去幫木瑤收拾一下東西。”
薊子訓進了房門,木瑤正坐在床沿上,這小香閨香氣襲人,淡紅色的底調,四周還擺滿了各式女孩玩意,薊子訓挨着木瑤坐着,二人都一言不發,良久倒是木瑤白了他一眼,又是一句呆子。
薊子訓苦着臉說:“難道我真的很呆啊。”
木瑤又說:“你就是呆子。”
薊子訓捧着木瑤的小臉,道:“讓你說。”便咬着她的小嘴唇,木瑤不刻便嬌喘不止,軟倒在薊子訓的懷裏。
兩人厮磨了一會兒,木瑤已是鬓亂钗橫,手軟腳癱,任着薊子訓輕薄,二人銷魂了一會,木瑤便如法炮制,把偶神心丹往薊子訓心府裏渡去,這次駕輕就熟,二人很快就進入水*融的美妙時期,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二團陰陽木丹才戀戀不舍地分開了,隻是薊子訓發現木瑤似是有意,又似無意地留下了二縷陰性木氣流。
二人分開身,都已氣喘籲籲,薊子訓道:“這滋味真是美妙。”
木瑤低首說:“我也喜歡這樣被你摟着,就想這樣子直至石爛海枯。”
二人正情意綿綿、情話不斷的間刻,郡守大人終于是忍耐不住來催人了。
薊子訓傻愣愣地看着郡守他們一家指揮着一大幫子下人,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卻不知自己是該怎麽回人界,待他們都準備停當,郡守大人這才慢騰騰地說:“你還站這裏幹嗎?”
薊子訓差點沒氣暈過去:“誰送我回去啊。”
郡守這才明白原來他根本不懂回去的辦法,笑道:“我倒忘了,你是因這靈戒來的,也應由這靈戒送你回去,教你一口訣,捏着青冥靈戒,然後用心神念着口訣,便能度過青界,記住啊,回來也是一樣。”
這口訣倒沒幾句,薊子訓前段時間在清淨别院别的什麽也沒學到,對背這類枯燥口訣之類的是極有心得,但也是默誦了好幾遍才記熟了。
木瑤執着薊子訓的手道:“你且放心去,我一直在你心裏的,你要想我就呼喚我。”
郡守在旁道:“若遇到危難,便多想想瑤兒,瑤兒已經把偶人心神種于你心,你若出了事,木瑤也是不能獨活的,不可沖動憑着性子行事,萬事要三思而後行,萬萬記住啊。”
薊子訓這才知曉原來剛才留在自己心府的兩縷陰性木息便是偶人所說的種神了。
郡守夫人倒是娴靜,在旁隻是給薊子訓撣撣衣服,象個慈母般給遠遊的兒子送行。
木瑤眼圈兒都紅紅的,眼眶裏隐隐有淚珠轉動。
薊子訓又忍不住執住木瑤的手,道:“我會沒事的,嶽父大人給了我無讓石,很快我們就能見面的。”
又說了幾句,才有些不舍地捏着青冥靈戒,如郡守所說的将心神沉入戒中,口裏念念有詞。
念完口訣,隻覺得一陣暈迷,一陣昏眩,然後天旋地轉,天不再是那天,地也不是那地,赦然正是自己徘徊良久的青神岩外的沼澤,太陽仍象當初進青神岩一樣的紅豔,遠處沼地上白氣騰騰,偶爾還有幾簇綠草在風中孤獨地飄搖。
回頭一看,卻見大鴻在一旁正斜躺在地上眯着眼睛打盹,苟子則在沼澤邊低吼,又見自己站的地方,似乎正是自己碰到青衣人引着他坐上青油大車向青神岩駛去的地方。
薊子訓回頭拉着大鴻起來,道:“你們死哪去了?害得我擔心你們失蹤了。”
大鴻奇怪地看着他,擡手摸着薊子訓的額頭:“腦殼沒發燒啊,怎麽大白天胡言了,我們不是好好地呆這裏等狗子找路嗎?”
薊子訓倒吸了一口氣:“你說什麽?我們一直在這裏?哪也沒去過?”
聲音大得邊苟子都給引過來了,薊子訓又問苟子:“你們一直在這裏?我哪也沒去?”
苟子“嘎嘎”怪笑:“你就對着這沼澤傻笑,我還以爲你做白日夢了。”
薊子訓問:“我們到這裏多少時間了?”
大鴻見薊子訓真有些不對,也收起了玩笑,道:“才二個時辰不到啊,你不會中邪了吧?”
薊子訓急忙伸手摸進懷裏,觸手的卻是一軟綿綿的暖暖的小動物,正是在他懷裏大睡的支郭食邪,又摸到一溫潤涼純、滑膩爽手的瓷壺模樣,正是散宜生送于自己的伯雅,又摸到一粒石頭,卻是郡守送于自己的度核界天變的無讓石,又摸到青使大哥送于自己的纏魂青絲。
一時間,薊子訓一時隻感後背涼風嗖嗖,小時候所有鬼的故事都湧上心頭,不會是碰到樹妖草精吧,才一忽兒功夫自己居然象魂兒出了竅似的,感覺卻象是過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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