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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破繭而出



這十人各三局下來竟是二個時辰都不到,綜合前幾輪論道,蒼舒無一例敗績,暫列第一,湛真僅在文論中輸了一場,列第二,其餘列前五名的分别爲重陽沈衍、南無岑彭、清淨音皚。

新人棚台兼谟和大鴻的決戰沒多少懸念,半枝香功夫便勝負已分。清淨老道今年雙嘉年會的大赢家,白嶽論道已有二名弟子進入前五,那真是大出他的所料,新人棚前兩名也是自己親選弟子,這一下午他就沒合過嘴。

隻是在最後時刻,臧宮長老竟要求進入新人棚台比試,盡管很讓清淨老道掃興,但最終赤都長老的要求還是被晦晚院欣然接受。

按往年慣例,前三名要經最後角逐産生,讓薊子訓擔心的事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蒼舒必須對陣湛真,清淨及龍門别院的弟子都陷入死寂中。

最後角逐由兼谟對壘臧宮長老開始,這兩人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修道奇材,短短二月,竟已都達結丹期,比在場的大多數道人都要快捷得多。

對于新人比試,玉晨坡的道人并沒有多大興趣,他們更願意看到的是蒼舒和湛真的對壘。台下助戰區内全是爲兼谟加油鼓勁的新人,若其則擁着愁眉苦臉的湛真不知道在嘀咕着什麽。

但一經比試,優劣勝負還是一目了然,臧宮占着火性的優勢,幾乎是沒花多少時間便勝了來勢洶洶的兼谟,當所有人都漠視或是惋惜這最後結果時,也許是因爲對火性氣息的好感,或者是有感于夜半鎖妖關前的啓迪,薊子訓沒來由得大聲叫好,惹得衆人紛紛側目。

兼谟更是難以釋懷,離開棚台前除了一臉的不服還帶着一臉的嫉恨。

第二場是重陽沈衍勝,第三場便輪到蒼舒、湛真出場,所有知情人都默然不語,但更多的是不知情的呐喊者,場面一時變得極其熱烈,雙嘉年會就将以此爲最後壓軸大戲而告落幕。

蒼舒自知将不可避免地遇上湛真後,就有些魂不守舍,如同行屍走肉,衆人的勉勵或安慰他竟一個字都沒聽在耳裏,腦裏想的就四個字,戰或不戰。

正于此時,衆人忽聽到耳旁輕輕響起巴掌擊節聲,均都齊齊一震,一回首,卻忽高閣彩樓踱出一紅袍老道,正是薊子訓先前發現的淩空虛步的幹瘦老頭。

紅袍老道輕輕一揮手,道:“剛才新人棚已決出結果,臧宮長老獲勝,現經晦晚院長老會商讨,以爲赤都臧宮長老尚不能算是我們正一道派的入門弟子,是故這結果不能得到長老會的承認,臧宮長老也深以爲然。爲匡護論道大會明公正義、不偏不倚的宗旨,現決定由已領先于衆的兼谟弟子重擇一人再論一局。”

新人們一陣歡呼,卻忽聽兼谟道:“回禀長老,是否由弟子在新人中任擇一人。”

紅袍真人微微一笑:“自然。”

兼谟卻直指尚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的薊子訓,道:“便是他!”

衆皆嘩然,紅袍真人也微微一楞,随即笑道:“可矣。”便回了彩樓中。

晦晚院的這一抉擇無非是息事甯人的做法,隻是衆人誰也沒料到兼谟居然會選擇至今沒有入道蓄氣的薊子訓。

薊子訓看着目露嘲色的兼谟,原本還惶恐不安的心情倏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限戰意,笑指兼谟道:“戰便戰,有何不可。”卻是率先登上了棚台。

心裏卻想,你若要用蠻力制我,這中間的氣屏便是自己最好的保護傘,若論道力,雖身無一戰之力,這躲總還是有幾份機巧的。

大鴻則在旁大聲罵道:“小人,小人,心胸也太是狹窄,不過是爲臧宮長老喝了聲彩,明明知道人家尚未入道門,這許多新人任你選擇你偏揪着他不放。”

兼谟倒是沒料到薊子訓應承得這般爽快,他本意隻是希望當衆能出出他的醜,最好能向自己求恕告饒,消了心中那股惡氣。

聽得大鴻那喝罵聲,心裏剛剛湧起的那股暢酣痛快的感覺立時化爲烏有。待他往若其望去,卻見若其竟癡癡地望着薊子訓,滿眼全是關切體貼的神情,心内騰地便蹿起一股嫉火。

薊子訓待兼谟站定,心内也不是十分驚慌,他往台下看去,黑壓壓的全是人頭,想不到自己揚名玉晨坡卻是這樣被人趕着上架。

蒼舒等也想勸下薊子訓就此認輸,總比被打下台要體面些,但這話終是說不出口,而大鴻、龍降等卻對着兼谟咬牙切齒,若其甚至看也不看兼谟,自薊子訓上台後便一直盯着他看。

新人們則旗幟鮮明地分爲兩大陣營,一是以大鴻爲首的極度鄙視派,一是以兼谟死黨等人結成的死黨派,台上還沒開戰,台下已開始了一場口水戰。若不是龍降等人攔着,隻怕這兩派已打成一團。

鑼一敲下,還未等薊子訓作好準備,兼谟便打出一道金性氣息,薊子訓看這道氣息輕飄飄似是毫無勁道,便閃過一旁,待一站定,這股氣息竟驟然加快了速度,原本尚平淡無奇的金息忽地散開,竟化出片片如掌大的金箔紙箋,直如刀刃般寒光閃閃。

蒼舒卻是吃了一驚,這是清流賢長的灑金箋,而兼谟竟能如此這般打得有模有樣,連自己也是四年前進入五行道丹最後金丹期後清流賢長方傳于自己。

薊子訓連忙抖動雙腕,喚出暴牙食邪,角瑞也屬金性,應是有辦法相抵,看在蒼舒等人眼裏卻隻見薊子訓雙臂亂擺,還道他心慌意亂,暗歎一聲,休矣!

隻是這角瑞附着臂腕,卻僅是探出了半個頭,一見迎面而來的金性氣息,遽齊齊歡嘯一聲,竟是舔着舌頭便向那金箋撲去,薊子訓猝不及防被它牽着手肘往那氣息抓去。

若其卻在台下捂着嘴驚叫出聲,大鴻卻喃喃道:“瘋了瘋了,竟空手去抓那金刀片。”

蒼舒等也都驚呆了,便是自己對上這灑金箋,也不敢托大随手便去抓那氣息。

薊子訓卻是處驚不變,在焚烈洲已有好幾次被吸星魂鼎牽着鼻子走的經驗,這下被角瑞掣着往那金息抓去,雖然在衆人看來純屬瘋狂,但在薊子訓想來也僅是無奈之舉。

兼谟離得薊子訓不遠,看得出薊子訓的雙腕有些古怪,心裏卻是冷笑,手腕一抖又打出一道金息,仍是運用灑金箋的法門将氣息化成片片金刃,這一次竟化作上百片金刃鋪天蓋地往薊子訓罩去。

清流賢長開始還覺得賞心悅目,兼谟畢竟是他數十年難得一見的修道奇才,這灑金箋也僅僅解說了一遍,便使得這等模樣,已是大出其所料,這也是宣揚清流别院在自己的苦心經營下的赫赫偉績,至于那幾道金息,在造成緻命後果前清流賢人絕對有信心一舉攔下。

待兼谟第二次下了重手後,清流賢長開始有些慌張,這上百道金刃雖然相對自己來說威力有限,但對薊子訓這未入門的凡人來說,道道都是奪命兇息,若要自己一網打盡這些金息,卻也是勉爲其難。

角瑞一觸及酒金箋便卷舌吞噬,先前發出的幾道金息很快便被角瑞收拾幹淨。隻是第二波灑金箋卻委實太多,薊子訓吓了一大跳,若照剛才沒命般追着那金息吞吃,隻怕角瑞沒收拾完金息,自己也變成一堆肉泥,連忙暗暗喚住角瑞。

台下衆人卻是大大吃了一驚,大鴻等人更是在一旁拼命呐喊,直喊得驚天動地。清流道長卻驚得張大了嘴巴,這也太不可思議了,隻是手舞足蹈幾下,便化去這酒金箋。

兼谟更是看得膽戰心驚,他在先前的論壇比試中一直未使過灑金箋,即便是與臧宮對陣也是堅忍不出。這固然有藏拙示弱的意思,更多的是面對有些高深莫測的臧宮長老,他自認即便使出灑金箋也讨巧不了。

可是眼下對上薊子訓,兼谟卻是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他挑上薊子訓,倒并不是想投機取巧,隻是覺得芸芸二百餘新人,似乎唯有刻下這不起眼的薊子訓對自己構成緻命的威脅。

他一上來便使出灑金箋,隻是滿懷希望能一舉克敵,再兼台下這許多人虎視眈眈,他更是藉以示威。

薊子訓雖然拼命驅使角瑞吞食了幾道近身金箋道勁,但随之而來的大篷氣勁卻令得他有些手忙腳亂。

清流賢人見機不妙,便欲上台攔下,隻是此刻卻忽地被大鴻扯住衣袖,隻見他哭喪着臉道:“師尊,你快想辦法,這樣下去,小訓不死也要脫層皮。”卻是拼命往周圍的小馬弁直打眼神。

立時圍上一大群大鴻的鐵杆兄弟齊齊圍上清流老道,齊齊作出痛心疾首的哀求狀。隻是他們卻渾然不知便是這好心差點沒要了薊子訓的命。

薊子訓手腳雖然便捷,角瑞口舌也快,但終是處于被動挨打的狀态,這百數道金箋對于薊子訓來說便恍若被百餘持刀大漢圍着砍一般,才一眨眼功夫,已被幾道氣勁咬上。

台下已有人在大聲抗議,薊子訓卻是咬牙一聲不吭,兼谟比自己想象得要厲害許多,隻是奇怪他對陣臧宮長老時能隐忍不發,而對自己卻是頻下辣手。

蓦地想到他曾與自己說過的一番話,若其!慌亂間他瞥了一眼台下,卻見若其正緊抿着嘴,兩手不住地擰着衣角,眼眶中隐隐有淚光,邊上湛真不住地安慰着她。

再擡頭望向兼谟,卻見他滿眼是瘋狂的猙獰,臉色慘白。薊子訓這一猶豫,便見一道金箋往自己襲來,隻覺得胸間一痛,一道血箭吱吱飙出,連忙疾退幾步,卻聽得一聲咣當聲,隻見一道紅光從胸前摔下,然後迸濺四裂開,竟比那道血箭還要醒目!還要鮮豔!

“碧虛奴好,碧虛奴好,你可要貼身收藏,我還要你對着碧虛奴發誓:一不許罵它,二不許打它,三不許不要它,四不許……”

我不打你,我不罵你,我不會不要你,我隻是思念你。

薊子訓隻覺得這陣紅光四濺映紅了天,映紅了地,也映紅了他的心,他擡頭看那鋪天蓋地而來的灑金箋,竟恍若未見,隻是輕搖雙腕,喃喃道:“逃生去吧。”暴牙和食邪便脫腕而出,化作兩團金光往那灑金箋沖去。

一回首,若其滿眼全是驚駭神色,他卻朝着她輕輕揮手冁然而笑,隻是這笑看在若其眼中卻比那道血箭還要驚心動魄。

薊子訓俯視着身下四處散裂開的碧虛奴火珮,卻感覺象是心被擊碎了一樣,他緩緩地趴了下去,淌滿鮮血的雙手在地上努力地尋覓着,血和着火紅的碎片,豔麗得便如火,便如心内燃起的那怒壑難填的烈火。

他一擡眼,兼谟心卻莫名地的跳,這眼瞳如淌着血,如着了火,他有些心虛,有些害怕,更多的是莫名的恐懼,剛才的瘋狂已徹底驚醒,喃喃地對着薊子訓道:“隻要你發誓遠離若其,我便就此罷休,我便就此罷休……”

薊子訓卻撫mo着那殘缺不全的火珮,低聲念叨:“我不會不要你,我不會不要你……”卻忽地站立起來,将那火珮和着鮮血往嘴裏塞去,大口地咀嚼着。

剛才還亂哄哄的衆人竟都齊齊屏聲靜氣地瞪着台上狀若瘋狂的薊子訓,一時間偌大的棚台區除了薊子訓嘴裏傳來的那咯吱咯吱聲,竟是死寂一片。

慘紅的血漬順着薊子訓的嘴角滴在胸前,便連額頂的朱砂都仿佛滲出了殷紅的鮮血。

薊子訓忽地大喝了一聲,這聲音落在衆人的耳裏,卻象是平地響起的旱雷,指着兼谟哈哈笑道:“你要戰,我便讓你戰個痛快。”竟生生将那滿口血沫和着火珮碎屑咽下喉去。

火珮雖已破碎,但其所攜帶的被本源水火去蕪存菁的靈碧火卻是不滅,偶神木繭受這突如其來的火勢沖擊,竟是歡嘯着欲掙紮出繭殼,薊子訓捏起金陰飛觞,勉力運起心内四處亂蹿的火息,引着飛觞水息往心内湧去。

水能生木,偶神木繭受水息相助,一鼓作氣,四處奔突,薊子訓隻覺得心内忽地湧起一股久違了的道氣,木瑤偶神竟已破繭脫殼而出,卻是一股全新的又似曾相識的木性氣息。

随着偶神的破繭而出,原被封制的天王木丹成了新生木丹最好的培基藥丹,幾乎是以蠶食的速度被新生木丹吞食幹淨。

薊子訓不覺大喜,使童的封制氣息竟是可以這樣化解的,但此刻從破碎火珮逸出的火息卻令得他心神大亂,連忙聚了木息圍攏住火息,竟也是象當初偶神木息般作繭縛住火珮火息。

角瑞此刻卻糾纏着金箋在離薊子訓一尺的頭頂揮舞不休,薊子訓一揮手,木息夾帶着熊熊火息便往金箋襲去,此刻火珮所攜碧靈火比水火還要高級一個層次,方才還張牙舞爪猖獗一時的灑金箋一碰上碧靈火便瞬間化爲烏有。

角瑞歡呼一聲便竄回臂内,薊子訓并不收回那火息,徑直往兼谟打去,木生火,火克金,台上的情勢便在一眨眼間換了天地。

薊子訓冷冷地望着兼谟,道:“你若要戰,我便讓你戰到心痛膽寒,你若要我罷休,也好,那便是見到我有多遠就滾多遠。”

兼谟畢竟剛入道才幾個月,便是天縱奇才,也是道行有限,即便是運起灑金箋也是竭盡所能,此刻哪還有再戰之力,隻是連連擺手,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大鴻等人傻楞楞地看着台上,不由得都松開了手,清流賢長急急躍上台棚,大聲道:“住手!”

薊子訓心裏暗罵,剛才我被那小子打得魂芒皆冒,還不知你在想什麽,此刻卻做起老好人來了。

竟是不聽,反手又放出一道木息,往兼谟打去,隻見人影一閃,竟是清田賢人躍上台去攔住那道木息。

薊子訓湧起滿腔悲憤,哈哈大笑:“要來你們便一起來。”竟渾然不懼,想當初身處逆境,面對惡磊人等、火膏誇盤、拘祢老祖,甚或是陽氏父子、青神使君又懼過誰來。

薊子訓施術法門和正一道派截然不同,隻見他兩腕齊翻,聚了金陰飛觞的藍星雨火,擰成三股火刺往那三人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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