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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胎淵堰家



薊子訓不敢耽誤,運起木息發力狂奔,隻覺得和前面蒼舒等人氣息若即若離,卻感覺是越拉越遠,不覺心急,連忙放出暴牙和食邪,自上次揚纡鎮受創後,便再沒露過臉。

薊子訓這一呼喚,暴牙卻是首先露臉,不悅道:“最近比較煩,比較煩。”

食邪也道:“如沒什麽大事,就别煩人了。”

薊子訓嗫嚅道:“不知貴夫婦煩些什麽,小訓或可幫忙。”

暴牙磨着銳牙道:“我們最大的煩惱便是被你煩。”

薊子訓頓覺羞愧不已,心想這許多日子來,這角瑞倒也勤勤懇懇,隻是自己卻沒多少時間關注他們,倒是每每有難都要勞煩他們。

食邪還通情達理,道:“有什麽難處你就說吧,别吱吱唔唔的象個老太婆似的。”

薊子訓道:“小事,小事,想煩請兩位大人追蹤個人。”

暴牙卻騰地跳上他的肩膀,火暴三丈:“你哪次不是說小事,結果都變成了大事,看着小邪邪每次都遍體鱗傷地回來,我這個心痛啊,哪是你這木頭疙瘩能懂的。”

薊子訓連忙急搖頭,食邪道:“你這搖頭幹什麽,小暴暴也不是不幫忙,你就說吧。”

薊子訓又是急搖身子,暴牙差點兒沒摔下地來,道:“你一會兒搖頭,一會兒晃身子,不是得什麽急病吧?”

食邪卻忽地紅睛暴突,吱地尖叫一聲便消失在夜色中,暴牙見狀也緊跟而去。

薊子訓喃喃道:“小暴暴,小邪邪……”忍不住又是搖了三搖,隻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角瑞原本就以速度見長,不多久便聽見前邊傳來一聲暴怒聲,卻象是暴牙的尖叫。

薊子訓大喜,連忙跟了上去,隻見兩團青光翻騰,正是暴牙和食邪捉着一鹄面鸠形老妪狂撕,這老妪赫然是揚纡鎮雜貨店那老太婆,卻原來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薊子訓不理他們,繼續往前追去,隻見夜空中前方不時閃過幾道金光,隐約還伴随着幾聲悶雷,薊子訓看出這金光定是蒼舒發出的金息,隻是這悶雷卻應是擁有五靈道丹的賢人級别才能發出的雷息。

正要上去助他一臂之力,忽聽得臧宮在右邊不遠處怒聲道:“你道這般就能要挾于我,癡心妄想!”

薊子訓立即閉起生息,蹑手蹑腳潛了過去,卻見一盛裝蒙面女子持着臧宮長老,旁邊立着一叟一童,而離着他們較遠的還隐約站着一人。

這三人似乎都被遠處立着的神秘人震住,竟都立着不敢妄動,薊子訓聚起手中火息,無聲無息地往那盛裝女子打去,另一手卻往地底打去木息,也是竄向那女子。

在這暗夜裏這縷藍星雨火卻還是引起了他們注意,老叟首先覺察,随手發出一股水息,卻竟是凝成一線,直直往那火息纏過,薊子訓一驚,這水息竟是五靈道氣,自是比尋常水息要厲害得多。

盛裝蒙面女子一手持着臧宮,一手不住地往藍星雨火撒出水息,卻不料這藍星雨火竟能往她一路咬去,此刻經過地裏打來的木息也已竄至她的腳下,木一遇火,便轟地掀起一股碧藍的烈焰,竟纏着那女子燒去。

薊子訓一動手,遠遠立着的那神秘人也忽地往那老叟打來一股水性勁氣,卻象是憑空下着瓢潑大雨,大雨映着雨火,說不出的妖豔詭怪,雨尚未落地便化作雨箭,齊齊往那老叟射去。

小童此刻也動手了,隻見他左手猛翻,一股寒意閃着幽光向着薊子訓激射而來,卻是冰淩氣勁,薊子訓更覺吃驚,這四人使的全是水性道氣。

打向藍星雨火的兩股氣勢各異的水息随即被烈焰化爲白茫茫的霧氣,白霧中隻見得一縷拖着長長幽藍火尾的藍星雨上下起舞,象是盛裝女子身後曳地的裙擺。

老叟心裏吃驚莫名,自己的水息竟不能克住這奇怪少年的火息,相反卻是見火就化,這藍色火息也是太厲害了,而這神秘人的水息竟也跟自己不相上下。

薊子訓見小童打來的鋪天蓋地亮晶晶的冰淩,一時措手不及,連忙運氣護住全身形成一道木息氣障,連退幾步,隻聽得幾聲卟卟的響聲,薊子訓感覺冰淩打在木障上卻如斧斫刀劈般的疼痛,心裏竟湧起莫名的驚懼。

慌亂間抽出三千青絲,運起心府内附着被禁風丹的青簪風息,這三千青絲看去如塵拂般,一附上風息,便亮起一股青芒,拂須根根立起,遠看便象燃起青色火炬。

薊子訓一運起三千青絲,老叟小童竟都齊齊叫道:“住手!”并急急收起水息道氣。

那神秘人緩緩住了手,卻慢慢走進白霧中,待白霧消散,隻有盛裝蒙面女子還楞楞地立在霧中,臧宮長老和那神秘人卻如白霧,飄忽不見,便連那縷藍星雨火也象是被霧吞了。

薊子訓大恐,道:“人呢?”

老叟喃喃道:“霧散……”

薊子訓大聲道:“你們到底是誰,爲什麽要劫持臧宮長老,現在她人到底在哪?”薊子訓滿腦子都是疑窦,一着急便連珠炮般問出連串的問題。

小童道:“你怎麽會擁有青界的三千青絲?”

薊子訓瞪着那似乎比自己還要年幼的小童,隻是這紮着翹天辮的小童卻神閑氣定,這氣度讓他有些心虛,竟是不敢大聲叫嘩,嗫嚅道:“三千青絲爲青神岩的青使大人所贈。”

小童立時瞪大了眼睛,頓足道:“怎忘了正一道派便是青界在人間的傳道門派,你便是那個青使的兄弟,正一道派千年不遇的薊子訓?”

薊子訓挺胸傲然道:“正是。”

老叟蓦然擡頭道:“我們回吧,五靈争端已現,人界戰端将啓,若不趕緊圖謀良策,危矣!”

薊子訓急道:“什麽人界五靈界,臧宮長老到底哪去了,你們倒是快些說啊。”心裏卻是嘀咕,這話好熟,五靈之争,五靈之争,胎淵五靈?!忽地記起被困時世棋局時使童大人和鑫老人曾提過什麽五靈之争。

小童歎道:“你不用爲臧宮擔憂,此刻她當安然無恙,那人對她并無惡意。”

薊子訓心裏方安,道:“你們是誰,爲什麽要三番兩次暗害于我們?”

老叟卻低頭嘟囔道:“我早說過,和炎家聯手無異引狼入室,刻下令得我等顧此失彼,進退兩難。”

小童厲聲道:“閉嘴,妄議家政,你當知道該領什麽罪!”老叟竟渾身顫抖,垂頭不語。

小童和顔對着薊子訓道:“說起來,我還和你們青界頗有淵源,說于你知卻也無妨,我們便是胎淵堰家,五靈屬土,至于暗伏你們,卻并非我們堰家所爲。”

薊子訓道:“那到底是誰所爲?”

小童對着他粲然一笑,道:“是誰并不重要,但記住,人若不能自強,必将淪爲行屍走肉,青神目光如炬,我等不如,奈何奈何……”

言罷,卻見小童等三人竟骨肉寸裂,慢慢虛化爲萬千塵埃,一陣風吹過,已是人去影滅。

不知什麽時候蒼舒已立于薊子訓背後,後面哧嗤哧嗤跟着一人,赫然就是那持斧虬須老漢,薊子訓斜看了他一眼,伸手道:“拿錢來!”

虬須老漢翻着白眼道:“錢,什麽錢?”

薊子訓解下背上的黑包袱,扔于他道:“你不是要争這破石頭嗎?千金拿來。”

虬須老漢嘎嘎怪笑:“誰讓你這麽笨,敢跟本大爺擡杠。記住,人有時候是不能信口開河的,千金買個教訓,你也不虧。”随手又把破包裹扔還于他。

薊子訓隻有幹瞪着眼,忽見一個披頭散發、面目猙獰老妪鬼哭狼嚎般縱來,卻見全身上下布滿着百十條血痕,鮮血直淋。

後面閃電般緊跟着兩道青光,仔細看去卻正是角瑞一族,隻是比這老妪也好不到哪裏去,也是毛發零落,血迹斑斑。

虬須老漢張口結舌,道:“你這兩畜生倒是厲害,個頭不大卻兇比虎豹。”

薊子訓冷冷道:“你這兩老東西倒也厲害,年紀不小卻毒比蛇蠍。”

虬須老漢幹瞪着眼,卻是無言以對。薊子訓見那老妪東滾西爬極是狼狽,見不得人可憐,歎了一氣,道:“暴牙你們收手吧。”

暴牙一瞪凸睛,怒道:“欺我邪邪者,雖兇必究,雖惡必報。”說罷又加入戰團化作青光纏着老妪猛咬。

薊子訓向虬須老漢攤攤了手,卻道:“這畜生雖不懂人情世故,卻也愛恨分明,不象有些人,披着人的皮,卻幹着狼的勾當。”

話音剛落,忽聽得一人大聲叫道:“死小子,還不把你那鬼火收走,想累死你大爺啊。”

正是那持刀白須老漢哇哇大叫,後面若即若離地跟着那縷藍星雨火,薊子訓手一揮,那火息便被收納回飛觞。

持刀老漢喘着粗氣道:“你到底是誰,看你不過修爲也不過是個道人,卻居然能驅動這等剛猛的火息,聞所未聞,聞所未聞……”

薊子訓冷冷道:“你個白癡,殺手居然不知道要殺的人是誰?”

持刀老漢吃驚道:“殺手?誰說我們是殺手,我們……”

虬須老漢卻道:“你們誤會了,我們不是下三濫者。”

蒼舒卻道:“你們在雜貨店卻分明是個殺局,這難道也是個誤會?”

正于此刻,卻忽聽得“得得”馬蹄聲馳近,一人立于馬上向蒼舒拱手道:“臧宮長老業已回府,特遣小人前來告知兩位大人。”

薊子訓終于不耐暴牙、食邪磨牙尖叫聲,大聲道:“還不罷手,再唧唧歪歪個不停,便用火烤了你們。”

角瑞最懼火息,再說這老妪也不是那麽好對付,暴牙、食邪聯手也并沒讨到多少便宜,聞言俱都飛回薊子訓臂内隐藏不見。

倒是虬須老漢卻極是新鮮,不住地打量着薊子訓的手臂,道:“這兩東西就藏在臂内,不痛嗎?”

薊子訓嘿嘿笑道:“要不要你也來試試?”

虬須老漢把頭搖得如撥郎鼓,道:“不敢奪愛,不敢奪愛。”

薊子訓道:“哼哼,諒你也是不敢。”

蒼舒、薊子訓兩人回到公棧,音皚他們便急急迎了上來,看得薊子訓他們均完好無損,遂松了口氣。

蒼舒見了元敬、音皚他們,道:“剛才你們在暗中隐伏,怎麽會讓人摸到臧宮長老的?”

元敬說起來和蒼舒年紀也不差上下,爲人卻極是憨厚本分,聞言更是面紅耳赤,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倒是音皚道:“剛才我們正要前去接應臧宮,卻忽然被冰淩凍住,竟都一時不能動彈。”

薊子訓暗道,這人想必就是那小童,若真是他出手,這公棧裏确是沒人能攔得住他的,心裏愈發對能震住胎淵堰家三人的神秘人感到好奇。

急急便欲往臧宮卧室奔去,湛真忽然道:“臧宮長老已經休息,傳言勿令任何人打擾,有事待明天再相詢吧。”

薊子訓正猶豫間,連翹卻走了過來,對着薊子訓道:“臧宮長老請你和蒼舒大哥過去一趟。”

薊子訓大喜,拉着連翹便往臧宮卧室趕,連翹臉一紅,道:“臧宮長老隻請你們兩個過去叙話。”

螢窗邊,孤燈下,臧宮正托腮沉思,長長的影子寂寞地落在白壁上,薊子訓一推門進來,臧宮回首對着他一笑,愁眸如霧,嫣笑如花。

薊子訓傻傻道:“真好看。”

臧宮竟如小兒女般輕笑:“呆子。”

觥籌交錯間,一對小兒女端着兩個巨觥把酒盡歡,酒過三巡後,兩人竟是不克自己,也是這般輕笑,也是這副神态,呆子,我願長作這呆子,木瑤!

就象镌刻于腦中的像,就象閃現于眼前的畫,仿佛就在就在昨昔,卻又久遠依稀。

此時蒼舒已經推門進來,薊子訓低着頭,望着地上一直延伸到白壁的倩影,卻象是心底裏瘋長的思念。

蒼舒随後跟了進來,道:“今晚讓長老受驚了,蒼舒失責。”

臧宮幽幽地歎了口氣,道:“你們何責之有,若非你們及時趕來,臧宮此刻已是身陷囹囫。”

薊子訓道:“那神秘人是誰?”

臧宮搖頭,同薊子訓他們一樣也是困惑不解:“我也不知他是何人,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一舉一動很是古怪,卻又讓人說不出的親近和信任。”

言罷忽然又道:“倒是你們後來卻怎麽了?”

薊子訓道:“沒事啊,你走後,那三個據他們自稱胎淵堰家人也走了。然後就剩那三個陰損老東西,大家半斤八兩的,誰也奈何不了誰就一拍兩散了。”

蒼舒道:“剛才爲了什麽和铢五鬧得這麽不開心?”

臧宮眼望着窗外,沉吟再三,卻道:“铢五雖爲益郡郡守,在赤都卻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他本是明年出任赤都值長老熱門人選,卻最終還是功虧一篑,敗于我手。”

蒼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無任何表示,倒是薊子訓不解:“你争了他的輪值長老的位置,按說他對你恨之入骨,卻好象對你還頗殷勤的。”

臧宮笑道:“他有嗎?我不覺得。”

蒼舒自語道:“那他卻是爲何要與你這般争執不休,幾要翻臉。”

臧宮道:“說起來還要從赤都長老會話起,現在赤都長老會基本上一分爲二,一是以一些資深長老爲首的綏靖派,主張以和爲貴,堅忍不出,腐老所爲,不可取也。一是以铢五等少壯長老爲首的激揚派,主張以暴制暴,兵發天下,吞并八荒,唯我獨尊,亦不可取。”

薊子訓道:“那你呢?”

臧宮雙眸忽地一亮,道:“自強不息,犯我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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