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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浴血鬼門



苗三胸脯一挺,大聲道:“是,謹遵谕令。”

臧匕低聲道:“可眼下赤都已經在铢家控制下,你這般貿貿然前去,隻怕正中铢家下懷,還是謀定而後動,方爲上策。”

臧宮搖頭:“赤都變亂剛起,人心未定,我們尚有一線生機,若待大勢已定,則危矣!”

臧匕卻忽然道:“隻是你們這些人也太是勢單力薄了些,單是赤都護衛兵超過三千,再加上铢家一些私兵,可達五千以上,你們如何爲敵?”

臧宮長老面色一肅,道:“雖千萬人……”

薊子訓卻在身後大聲道:“吾往矣!”衆護衛紛紛喝采,便連邊上聽着的挑伕等也轟然叫好,薊子訓則神采飛揚,躊躇滿志,四向不住作揖。

臧匕猶豫了一下,上前附着臧宮耳邊私語,臧宮卻蓦地厲聲道:“臧宮雖爲女兒身,卻也分得清什麽爲榮,什麽爲恥。甯站着死,不坐着生,休再饒舌。”策馬便向關口沖去。

薊子訓從未見過臧宮竟是這般剛烈淩厲,即便面對父親卻也是不假辭色,想到這一路來和風細雨般的談吐舉止,真是懷疑她是否變了個人。

隻是見她遠去的肩頭卻微微聳動,夕陽映着她黑衣包裹的身影,投落在雄奇峻偉的鬼門關門牆上,卻顯得是如此的脆弱和渺小,狹小的谷道關口看去黑黝黝的有些陰森詭怖。

臧匕嘴角顫動,想說些什麽,最後卻是喟然長歎,道:“前路坎坷,請多珍重!”說罷便蹬馬絕塵而去。

臧宮長老蓦然勒馬回頭,僅是驚鴻一瞥,碧眼中卻流落一行清淚,目中透出的卻是濃濃的悲哀和暮意。

雄關漫道,夕陽如鐵!

此去赤都,至此已是兇多吉少,薊子訓忍不住縮了縮頸脖,從關道裏湧出的山風還真是有些寒意。

衆人皆默然,便是守關的巴郡兵衛都肅然而立,一旁剛才還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被兵衛押解着的挑伕忽地傳出一聲裂帛喝采聲:“好一個臧宮,不讓須眉,不讓須眉!”

說話的正是挑伕裏的那個老漢,卻是袒胸露背,頸脖上搭了塊汗巾。

臧宮想笑,卻是神色黯然,不由垂下了頭,便于此刻,忽然一道火光狺舌般吐向臧宮,此時臧宮正好要穿過銅門,前面行的是連翹,後面跟的卻是苗三。

連翹回頭,卻是身在谷道中,已是不克掉頭,苗三是個武夫,對這火息不要說還隔了數丈距離,即便是對上也是無能爲力。

薊子訓還隔了數丈,已是施救不及,其餘的正一弟子都已經進入谷道,一時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臧宮長老雖然也算入了道門,但畢竟修爲尚淺,待她反應過來,火息己到眼前,竟是措手不及。

卻忽見袒胸露背的老叟兩手一晃,竟發出一道水幕,正堪堪擋住那火息,火一遇水,便霹啪作響,衆人一聲驚呼,已是作鳥獸狀四散。

暗襲臧宮的竟是那訓斥巴肅的年長兵衛,此時薊子訓身形一晃已穿上吸星光甲,跳下馬徑直越過苗三,手中早向那兵衛打出一篷藍星雨火,一躍而縱上臧宮的坐騎,攬過她的腰一把将她放下馬。

此時水息正和火息碰撞,狹窄的谷道頓時霧氣彌漫,薊子訓不敢大意,跳下馬拉上臧宮的手便往前跑去。

關口谷道約長二百步,近百人的馬隊擠滿了前路,薊子訓一邊奔着,一邊叫着:“快攔住後面的刺客!”

連翹和若其離得最近,其次爲封氏兄妹,然後爲音皚他們,薊子訓一喊,音皚等正一弟子均都下馬讓行,往那刺客一擁而上,唯有封氏兄妹緊緊跟着後面。

薊子訓不敢猶豫,這谷道不但狹窄,而且擁堵,若是此時前後均堵上幹物,隻消一把火便可讓臧宮等人生死兩難。

前行的是赤都護衛,聞言都有些紛亂,退無退路,進又有背主棄義之嫌,竟都站立不動,薊子訓道:“各位護衛大哥都往前趕,不要堵住谷道,在前方開闊地守候,萬不能讓閑人靠近。”

畢竟是訓練有素的赤都護衛,立是依言揚鞭策騎往前方趕去,不一刻,薊子訓等人便出了羊腸關口谷道,赤都護衛全都下馬肅立四處警戒。

說是開闊地,也僅能容三騎并辔齊行,前方曲曲彎彎甚是幽深。“現在好了,就等音皚大哥他們過來吧。”薊子訓松了一口氣,前方已看不見半個人影,想必剛才放行流民都已走遠。

回首剛走過的谷道此刻卻陰沉沉地有些吓人,臧宮喃喃道:“這便是傳說中的鬼門,我們剛出的關口就是鬼門關,現在卻叫十不還,意思卻是相當。”

封氏兄妹驚魂未定,又聽得這寒碜碜的谷道竟叫鬼門,臉色都有些發白,自震澤河畔被臧宮收留後,還當真沒過過什麽安定日子,一路奔波不說,還要料理這許多人的吃喝,竟是有條不紊,一絲不苟,卻從未喊過累叫過苦。

臧宮有些歉然道:“讓你們兄妹受驚吓了,不過有正一道長他們一邊護着,總能逢兇化吉。”

薊子訓忽然問道:“蒼舒大哥他們呢?”

封影紋輕聲輕氣道:“剛才湛真姐姐他們護着的,可能還在後面沒跟上吧。”

臧宮笑道:“不用擔心,湛真他們不會棄了蒼舒大哥的。”

忽聽得谷道傳來一聲悶哼聲,隻是天色有些陰暗,看不太明白,薊子訓側耳細聽,隐約是大鴻的聲音,大聲道:“可是大鴻!”

又聽得一聲怒吼聲,然後便聽得有人踉跄奔出,正是大鴻,隻是全身衣衫破爛,遍體瀝血,一手握着巨斧,斧刃尚滴着鮮血,一手挾着蒼舒。

僅是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大鴻卻象是經曆了一場浴血奮戰,薊子訓連忙迎上,大鴻大聲道:“快走,快走,帶着蒼舒大哥快走!”

薊子訓還未答話,谷道又是奔出數道人影,卻是和那袒胸老叟一道的中年人,後面幾個隐約是和他們一夥的挑伕。

薊子訓一把抓住大鴻的胸襟,厲聲道:“到底怎麽回事?他們不是和救了臧宮長老的老叟一起的嗎?”

大鴻瞪着薊子訓道:“他們根本是一夥的,元敬師兄便是讓那殺千刀的老頭殺的,”說罷便将蒼舒一把塞于薊子訓,卻是狀若瘋狂地奔向那中年人,竟是一言不發。

薊子訓隻覺一顆心直往下沉,放下蒼舒,也是一言不發上前便往中年人打出一道火息。

中年挑伕對着大鴻的巨斧恍若未見,卻是對薊子訓的火息神情凝重起來,忽地自懷中摸出一支金色小劍,微一運息,金劍咔嚓一聲竟是四裂開來,驟然自劍锷起現出道道金光,卻象是亭樓頂蓋樣往四下鋪瀉。

火息一撞上金光,便倏忽不見,金光也遜色不少,薊子訓冷哼一聲,飛觞一揮,便瀉出一大篷碧藍的幽火,往那金光亭蓋湧去。手指輕彈,便喚出青冥靈戒,心念一轉,全身頓時覆上一層灰濛濛的暗光。

吸星魂甲自突破青神使君的地網後,附着的暗光就威力大增。吸食铢五的凝神水後,不但解了使童的禁制,魂甲更蛻變出一層光甲,而原來黑沉沉的暗光也轉化成灰暗色光質。

中年挑伕的金劍雖然吸食了藍星雨,薊子訓并不驚慌,待一運起暗光,心裏隐約有些不安,隻覺得眼前這人面目可憎。

這一大篷藍星雨一接近金劍光蓋,卻霍地碰撞出一股湛藍的火焰沖天而起,火星濺向四方,竟附着山石卷起一道道烈焰,旁邊幾個挑伕似是承受不住火焰的炙熱,哇哇跳着四散避走。

此時夕陽已西沉,谷道上空僅可見幾道霞光仍不懈地燃燒着,仿佛不肯随落日西下,頑強地攀爬着谷道壁立千仞的嶙峋山岩作人世間最後的緬懷和眺望。

此刻大鴻的巨斧已經砸向中年人的後背,中年人反手伸出兩指輕彈斧背,鐵斧便寸寸碎裂,映着金光,化作一篷金色粉屑飄揚散落四周。

大鴻急收手,連忙運起的金息護住心府,隻是手一麻,然後從腕至肩、至胸、至腿,竟象是點燃了爆竹一樣,全身恐怖地響起卟卟的骨裂聲音。

幾乎是不及慘呼,大鴻手腳一軟,象條死蛇樣軟軟地癱倒在地,想張口說話,卻忽然自口中落出滿口碎牙,一張眼,卻見霞光正慢慢地從山崖上緩緩地收回光線,似是不忍再見這人間的紛争和殺戮,一聲歎息,天終于黑了下來。

臧宮等人都看得目眐心駭,卻忽聽得薊子訓悲号一聲,竟驚起一群夜雀自頂上山崖振翅而去。

薊子訓雙手一揮,四處散落的火息如覆水般重收于他懷,不知是火燒着人,還是人點着火,藍火擁着暗光,挾着獵獵山風,呼嘯着向中年挑伕而去。

中年人心中竟生起從未有過的懼意,竭盡全力摧動心府内的氣息,鼓起金劍光蓋迎向薊子訓。

小訓,我還以爲你被我吓下山了,快回吧!沐着晨曦,大鴻擁着薊子訓,就象是老羊叼着小羊,那個清晨,薊子訓撒了大鴻一臉的尿。

不用怕,跟着我走。第一次進滟林,大鴻抓着薊子訓的手,卻象是母雞護着小雞。

不用怕,大鴻哥,小訓救你!薊子訓隻仿佛看到大鴻還掄着巨斧裹血力戰那挑伕。

薊子訓閉着雙眼撞向那中年人,隻怕自己一睜眼便不見大鴻,臧宮忽然惶恐道:“小訓,不要!”

大鴻,不要!第一次碰到酋耳苟子,大鴻返回正看到酋耳殺氣騰騰地和薊子訓對峙着,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嗷地一聲便撲向酋耳。

中年挑伕微露陰笑,立于他身後的幾名同夥虎視眈眈地瞪着薊子訓,仿佛是一群擇肥而噬的夜狼。

薊子訓蓦地睜開雙眼,金劍光蓋忽地四合,短劍竟變成長劍,長劍閃着金光刺向薊子訓,身後的同夥手一松,便扔來幾道黑黝黝的幽光。

薊子訓伸手抓過那把金劍,金劍竟穿過掌心。中年挑伕吃吃笑道:“這是專門對付你的破光劍,我是铢三,铢四的铢,三四五的三,铢家铢三。”

長劍穿過掌心往胸府穿向胸府,铢三卻忽地竟棄劍跳開,薊子訓急退,透過掌心的長劍金芒卻忽然一長,薊子訓隻覺心中一痛,劍芒竟是穿胸而過。

臧宮哀叫道:“住手,你們铢家要如何才肯罷手?”

薊子訓連忙運起木丹内的水息護住心府,左手卻忽地一抖,竟揚出三千青絲,繞着風胎的青簪風息象是心在感應似的,立時湧向青絲,青絲徒地閃起一簇青光,卷起挑伕們投來的黑物,竟是全數送還他們。

挑伕們一聲驚呼,便狼奔豕突般四處逃竄,青光卻象長着腿似的,倏地伸長須絲分别紮向四散的夥伕。

铢三瞳孔一緊,惶恐道:“怎麽還能運息?”

薊子訓背一挺,便聽得咣當一聲,一重物跌落在地,赫然是身後包袱裏千金石匣僅剩的一方石版,穿胸而過的金劍卻挑着石版裏嵌着的灰黑色的羽毛。

薊子訓咧嘴沖着铢三一笑,心裏卻驟然湧起一股滔天恨意,這股恨意便如這天色,厚重而陰森。

铢三仿佛見鬼般嚎叫着往來路奔去,薊子訓竟鬼魅般越過他頭頂飄落在谷道窄口,全身上下浮現着灰白的幽光,胸一挺,長劍便化作一束金芒往铢三打去。

铢三大喜,伸手便抓向那道金芒,劍芒便化作一道金索維系着兩人,一頭穿着薊子訓的胸府,一頭捏在铢三的手中。

谷道中忽又奔出數人,卻聽一人急聲道:“小訓,不要妄動内息……”正是音皚,後面跟着的是湛真和若其兩人,這三人均是面色煞白,若其更是全身顫抖個不停。

薊子訓擡頭望向道口,音皚心竟突地一跳,後面的話都讓他硬生生咽回肚子裏。

隻見得薊子訓雙目盡赤,一張俊臉此刻卻象流淌着的一層透明的灰白暗光,五官随着暗光流淌不住地變換着各色鬼臉,夜色中看起來就象剛從地底下冒出的鬼怪,更詭怖的是額中的火印卻格外的火紅,恍惚間一開一阖象是一隻倒豎着的火眼。

薊子訓回頭看了地上象灘爛污泥一樣的大鴻,仰頭大叫一聲:“大鴻!”三千青絲抛落黑物便倏地收回,然後便聽得幾聲驚天動地爆裂聲此起彼伏,那幾個四處逃竄的挑伕竟讓這幾聲暴雷炸得粉身碎骨。

音皚倒吸一口氣,喃喃道:“雷殛……”卻原來剛才扔向薊子訓的黑物竟是令修道者聞風喪膽的雷殛,若非剛才谷道關口太是狹窄,敵我混雜,隻怕他們早施放了這雷殛。

青絲一收回,摧動青絲的青簪風息便被收回心府,風息卻忽地被懸于背後劍尖的羽毫吸收,突然生起一股詭力,薊子訓隻覺心神一蕩,那股詭力便附上風胎竟是吞噬起禁息。

這包裹着風胎的古怪禁息本就讓薊子訓用青簪風錐紮過一段時間了,薊子訓用心神引導着這股怪力往那幾處相對薄弱的地方咬去,不一刻便覺精神一振,渾身上下說不出的神融氣泰。

薊子訓心神一動,一股風息便從掌心間揮出,懸于後背劍尖的石匣羽毛便現于掌心,輕輕感覺這石羽卻有着風性氣息,想必是因爲屬性相同氣息才會相吸。

隻是剛才聽铢三說起這破光劍芒似乎是禁锢不了自己心府内氣息運轉,莫不是和這石羽有關,隻是一時間不得其解。

風胎内蓄着的風息一經開禁,便一洩如注,源源不斷地湧向靈戒,包裹着全身的灰白暗息竟隐隐生起光澤,忽地這股白光全都聚向胸前的金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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