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時間，十月八日，早七時。

地點，雪城，酒店餐廳

一張雪白桌布的方桌上，突兀的擺着一個白色細頸骨瓷瓶。

一朵火紅的玫瑰，就孤零零的插在瓶内，孤傲妖豔。

穿着灰色長風衣的麥克凱利，坐下後就拒絕侍應生提示摘下帽子的請求，之後不得不掏出二十美元打發走提示機，然後就一直孤零零的縮在長背椅内。

裹着風衣雙手抱胸的大凱利，帽檐遮臉，餘光不時朝門廊處打望，一副流浪漢的造型，渾身散發着一股黑暗的氣息。

他這副秘密警察的造型，把門廊外躊蹴的莫裏斯吓的哆嗦，天人交戰了許久，才一咬牙小步朝桌上放着玫瑰的方桌走去。

莫裏斯走到桌前，彎腰抽出瓶子裏的玫瑰，遞給縮在椅子裏的神秘人。

“傑克？”

凱利訝然開口，出現在眼前的這位身材消瘦，戴着一副眼鏡，面容與皮膚同樣蒼白，穿着邋遢腳踏球鞋，一副吸血鬼造型的家夥，實在不像他内心猜測的華爾街同行，哪怕大家都是吸血鬼同類也不行，怕白天出來他還能幫對方買點防曬霜，可吸血鬼赴約穿球鞋的造型，他實在受不了。

“露絲？”

羅塔莫裏斯臉上失望之色明顯，已經有點後悔來了，眼前這個神經病打扮的神經病，臃腫的身材，陰鹜的眼神，鷹鈎鼻細嘴唇，一看就不是好人，更不會是他想象的超級黑客，也不知道是東德還是從蘇聯偷渡來的騙子，搞清楚自己想知道的馬上走，跟這樣的神經病在一起久了，抗抑郁藥都省了。

“你坐。”

大凱利把玫瑰放在桌上，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攤開手掌朝對方示意，耐着性子完成組織交代的接頭暗号，如果不是上級交代，他一輩子也不會跟對面這樣的一個麻風病人坐一起，他可是華爾街基金經理級别的大人物，州長在正式場合也不敢穿個球鞋見他，還是髒鞋。

“你坐，我就坐！”

莫裏斯煩躁透了，特别是盯着雪白餐布上的那朵紅玫瑰，暗罵你們這幫神經病還能再基一點麽，這到底什麽稀奇古怪的接頭暗号，短短幾個詞說起來比拿到超級管理員賬号還費勁，我可是超級黑客，居然一不小心跟頭豬搞上了？

兩個互相鄙視，眼神一對上就六月飛雪的怪咖，同時屁股一沉，坐在了凳子上，彼此冷冷對視一眼，卻又同時松了口氣，總算接上頭了。

“先生，可以上餐了麽？”一旁背手側立的侍應生，上身微微躬着問，臉上一副剛做完噩夢的表情。

他在新客人到時就走過來了，兩個怪客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聽進耳内，渾身打冷顫的同時，喉頭上的蝴蝶結越發感覺勒的緊，憋的喘不過氣來，可算等到這一對基友入座了。

大凱利示意侍者上餐，同時小心的問對面的麻風病人：“交代你的事，都清楚了麽？”

“嗯，清楚了，是什麽事？”莫裏斯同樣小心翼翼。

“你能來，就證明你接受了邀請，那麽遊戲開始了。”大凱利神神秘秘的沖莫裏斯笑了，話裏的語氣仿佛居高臨下，掌握一切。

“我是接受邀請了，可又怎麽知道你不是來玩遊戲的？”莫裏斯臉上露出看似腼腆的笑容，一雙閃爍着智慧光芒的眼睛，卻代表他腦子十分清醒。

大凱利見試探無效，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張上面謄抄滿滿的書寫紙，摁在桌上朝對面推了過去：“你先看看這個。”

莫裏斯拿起紙端詳了一下，而後認真的看了起來，不時拿起瓷碟上的瓷杯小綴一口，舌尖奶昔咖啡的軟滑讓他的味蕾十分滿意，侍應生端上來的蛋卷卻一直沒動。

他不是不愛吃蛋卷，而是刻意不吃，就是因爲召喚信上特意寫明要請他吃，他偏就不吃。

“看懂了麽？”大凱利語氣平淡，像是随口問了一句。

“我又不是白癡，這麽簡單怎麽看不懂？”莫裏斯很奇怪，擡頭看了大凱利一眼，感覺對面的神經病莫名其妙。

“哦，那你跟我說說你的理解。”大凱利老神在在，派頭十足。

“你以爲我是像你一樣的白癡麽，連這麽白癡的問題你看不懂都看不出來？”莫裏斯給了大凱利一個諷刺意味極濃的眼神。

“小子，你知道在跟誰說話麽？”大凱利非常不高興，被一個一副瘾君子模樣的麻風病人，其實是能白天活動的吸血鬼鄙視了。

“邀請人是c，我來編寫語句，你是程序，明白麽程序？”莫裏斯難得好心的給對面的夥計解釋清楚。

“你他媽-的，說清楚點，什麽c程序的，你到底什麽意思？”大凱利一副抓狂的表情，鷹鈎鼻上一對招子兇光閃閃，似乎随時準備把對面的小子撕了。

“以你的智商，我跟你說不清楚。”莫裏斯見對面的神經病犯了病，傲氣一起來又不想跟大凱利解釋了，把手一伸道，“東西拿來。”

“什麽東西？你先跟我解釋清楚。”大凱利眼神躲閃，還是想知道組織到底在搞什麽。

“聽着混球，我隻跟你說一遍，c要建立的閃電攔截系統，需要大型超算服務器與專用光纜，還要有一套專門接駁進證交所的關聯程序，必須拿到準入證書。我是負責構建這套系統的負責人，你這個混球則是爲我提供鑰匙的白癡，你必須以你擁有的紐約證券交易所席位與關聯公司，申請一條專用光纜連接這套系統。最後，就是你帶來的那筆不受銀行金管系統監視的籌備款了，沒錢可什麽都幹不成。”

莫裏斯抖着肩膀，時不時扶下眼鏡，搖頭晃腦的一通解說，還沒察覺到自己的多動症又犯了。

“好吧，雖然還…”大凱利從沒像今天這樣有挫敗感，非常失落的從風衣中掏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朝對面遞過去，“…這是給你的東西。”

莫裏斯一把接過來，旋轉着将線繩解開，打開文件袋從裏面掏出來一摞大小不等的紙張，上面一張看了一會就扔到一邊，接着看下面青綠色的第二張，很快眉頭皺了起來，不耐煩的亂翻了翻，随機抽出下面一張拿到眼前，剛看了一眼就咒罵起來：“這些是他媽什麽鬼東西，錢呢？”

大凱利聞聲精神大振，黯淡的眼神突然銳利無比，神态高傲的緩緩把下巴擡起，眼睛朝上眼底朝下，居高臨下的看着對面，滿臉嘲諷之色。

“混球，你好像有話要說的樣子？”莫裏斯正煩躁不安的翻檢着一摞文件，試圖從中找出支票或代表錢的東西，餘光中發現對面的家夥正以一副看小醜的眼神看自己，頓時怒了。

“白癡，連關聯文件跟委托憑證都看不懂，還以爲你知道什麽是組織交代的隐身資金，你這個隻認識富蘭克林的白癡。”大凱利得意洋洋的瞟了一眼對面，心裏的挫敗感一掃而空，暗道早知道就不在紙上寫明不受銀行金管系統監視的籌備款了，對面的家夥記憶力真好，看一遍一個單詞不錯，差點唬住了他。

莫裏斯躁動不安的狠撓了撓頭，手一扶眼鏡，罵道：“混球，你要搞清楚，隻有我才能搞定這套系統，你是我的助手，不要讓你的老闆困惑，老實告訴我，錢呢？”

大凱利得意的笑容一收，同樣破口大罵：“白癡，你才要搞清楚，隻有我才明白基金相關聯公司的具體運作，錢就在你面前，你這個連錢都不認識的白癡，靠你這個白癡運作，都不用等sec過會，fbi就上門了。”

頓了頓，想到什麽，突然又露出一個大灰狼看小白兔的表情，語帶誘惑，“你先告訴我，組織上讓咱們建立的這個閃電，到底是什麽，警告你啊，不準什麽c程序的，講英語。”

“…股票與期貨報價機真是十五分鍾才報一次價？”莫裏斯扶了扶眼鏡，煩躁的問了一句。

“當然不是，你說的那是證券零售部級别的最低零售終端了，跟一般大證券公司的股票經紀人或小投資公司一個級别，接到現場與電話委托後，指令還要彙總到證券公司，證券公司再彙總到證交所會員席位，場内競價。”大凱利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金字塔結構，最底層才是富集區。”莫裏斯點了點頭，知道自己不解釋明白，就别想弄懂那摞天書一般的文件，忍着性子繼續，“每個交易終端的聚集點，會相應形成一個時間節點，電話委托交易到最底層終端，往上彙總到證券公司集合是第一個節點，證券公司的數據彙集到證券交易所席位是第二個節點，席位現場交易員接到指令，場内競價，又是第三個節點，這中間有時間差。”

“時間差？有什麽用，最終不還要競價？”大凱利當然知道有時間差，就跟延遲似的，可晚一會早一會價格都是一樣的，這有什麽用。

“對人類當然沒用，但對機器來說，時間足夠了。”

莫裏斯眼光閃閃，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這是一個證券交易系統的bug，組織上讓我設計的就是一套在時間節點上層層攔截，并在證交所競價階段篩選去掉交易環節成本，可以産生利潤的買賣單互持交割，響應速度足夠，運算速度跟得上，每單賺1美元，累積下來也是天文數字，紐約證券交易所一天不把這個補丁打上，系統就會不知疲倦的一直獲得收益，哼，電話委托，場内人工交易？睜開眼吧，蠢貨們，網絡時代已經席卷而來了。”

“天哪，你的意思是？”大凱利慢慢有點聽懂了，但就隻是這聽懂的一點，就令他熱血沸騰，忍不住騰地站了起來，上身前傾朝莫裏斯身前探，就怕對方嘴裏說出不來。

“沒錯，我們要開始向全世界的上市公司收稅了。”莫裏斯矜持的抿嘴一樂，又忍不住得意洋洋的大笑起來。

“那還等什麽，讓我們幹起來吧！龍騎士團萬歲！！！”大凱利昂首嘶吼一聲，額頭青筋直蹦，雙眼赤紅一片，激動的揮舞雙拳。

餐廳裏稀稀落落散布在幾張桌上的客人，都被這一聲仿若狼嚎的鬼叫驚動，不禁同時打了個哆嗦，緊跟着紛紛朝罪魁禍首怒目而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