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斌是被塞過來的。

唐稽鍾越是見他二哥輕松越不落忍，想讓他二哥脫離以往熟悉的環境。恰好熊圖有事托他，他就把二哥托付給何劍了。

這年頭互相塞人很正常，熊圖旗艦店的三層樓之所以副食品公司願意租，主要不是租金多少的事。争論的焦點是就業指标，必須解決副食品公司一些職工與關系戶的工作。

店裏一重裝，街道與相關管理部門就陸續上門了，地方待業青年。人武部挂着的退伍兵與關系戶的工作可以解決多少，直接與管理費和管理的松緊挂鈎。

這年代相互塞來塞去，互相換對方的物資，所有人都習慣了。養豬場拿生豬換自行車廠的自行車，自行車廠用自行車跟糖煙酒公司換糖吃，一家廠子出個車上外地拉瓜，回來福利都得互相換換。

唐稽鍾是想讓他二哥換個環境，沒提其他的要求。唐斌很任命，領了堂弟的好意就找何劍報道了，把他直接放經理位子上是孫繁的意思。

楊偉倒是很認同這個決定。

目前營業部确實不需要什麽高級金融人才，賣理财跟賣保險的銷售人員，與金融無關。

把口服液的療效改成收益多少的廣告，賣中華鼈精的團隊一夜之間就可以賣理财與保險了。

帶這些客服與銷售人員，唐斌的能力足夠，配個專業副手。有心氣就趟出去，沒心氣就守店，進退都不會有什麽大纰漏。

真正的網點規劃與展開，是熊圖總部的人在做，與店長級無關。

“老弟。”

唐斌做店長是屈才，但他對才不才的興趣不大了，隻把熊圖這家店當成與朋友連線的舞台。再往下掉就是觀衆了，不想跟老朋友散了，舞台再小也得演。

他不但對何劍的姿态擺的很低，因爲對楊偉與孫繁的關系了解的多些，就算在小孩身前也不拿大。

每次楊偉過來，他都是平輩論交，主動迎接，連對王兵都很客氣。

“唐經理，我來拿貨單。”楊偉沒順着叫，笑卻隔着一層，指了指唐斌手裏的單子。

“單放着呢，節後的這批核點好了。”

唐斌笑呵呵的把手裏的單子遞給楊偉，“剛才我就在樓上複核來着，鐵路貨運上這幫人，雁過拔毛養成習慣了。”

“麻煩您了，唐經理。”楊偉道了聲謝，低頭看起了單子。

家裏沒地方了，年前汕頭玩具廠趁工人回家前，趕了一個批次。

楊偉把節假日的量估高了，葫蘆娃與電機模型配件一下把家堆滿了，熊孩子們一過節卻撒了歡。産品積壓，客戶不見了。

春節走親訪友一通忙活，小孩記憶清除的快，就把這茬兒忘了。

結果初八那邊一開工，慣性的又是發過來了。

恰好熊圖旗艦店二三樓空着，就幹脆先放這了。順便托唐斌幫忙照看着，這年頭鐵路與貨運站的人不太把自己當外人，沒人看着容易順你幾件。

不怕損耗，怕對不上賬說不清。

唐斌倒是挺負責的，何劍交代一聲就當工作辦了。

“搬四箱葫蘆娃下來，放後備箱，扔你那試試。”

楊偉掃了幾眼單子，随手遞給了身側的王兵。

“不用小兵動手，我讓人搬下來。”

唐斌攔了下王兵，叫過兩個營業部的男員工交代幾句，讓人上去搬了。

楊偉沒說什麽，随意跟唐斌聊了一會兒。

見員工把箱子搬了下來，楊偉一邊示意王兵接一下，一邊随口問了句：“唐經理，我聽何劍說您去過蘇聯來着，冷麽？”

唐斌聞聲臉上一哆嗦，嘴角抽了抽，擠出來個笑道：“還行，室内都有暖氣壁爐，冬天凍不着，其他日子也挺暖和的。”

“這就好，我還怕把我大舅凍着呢。”

楊偉舒了口氣，看到王兵把箱子在後備箱裝好，笑着道謝，“唐經理，謝您了。”

說罷，與唐斌告辭，跳上車走人。

唐斌送走二人，掏出根煙點上，直到白色普桑漸漸消失在視線中，仍舊在原地站着沒動。

“唐總，中新的微機送來了。”一個營業部姓趙的職員走到唐斌身旁報告。

唐斌朝後一看，一台小貨車正停在公司門口，後廂門開着，送貨的正從車上往下搬着一個個印有ast，ibm字樣的紙箱。

這是熊圖公司在中科院新技術公司采購的辦公器材，人配完貨給送來了，等他簽收呢。

“我知道了。”

唐斌點了點頭，把煙頭一丢，用腳踩了踩，吐出最後一口煙霧，突然沖身側的下屬問：“趙鋒，冷麽？”

“還行，多動動就熱了。”

趙鋒被領導關心，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被人提醒似乎真的感覺有點冷，不由縮了縮脖子，跺了跺腳。

“是啊，多動動就熱了。”

唐斌喃喃自語，跟着拍了趙豐一巴掌，罵道，“知道多動動還愣着，搬箱子去。”

趙峰自找了個沒趣，無奈的跟在唐斌身後朝貨車走了過去……

……

王兵是經理。

司機是兼職。

後世三裏屯後海酒吧聚集，工體西門夜店紮墩兒，古建多有，會所星羅棋布，馬術高球俱樂部都有。

現在還沒這麽小資，娛樂匮乏，舞廳都是飯店餐廳晚上把桌子一撤臨時改的。改造也簡單，屋頂上安個球，加兩對音箱的事

白天吃飯，晚上跳一跳。

老兵有大鐵皮屋子秘密據點，年輕人喜歡上西單上秀水這些有洋鬼子出沒，可以領略到異國風情的地兒玩。

老外來中國是想感受風光，回國的時候挺受傷，基本已經不會口語了，滿腦子好肚油肚，好啊油，愛慕飯，安得有？

八三過去沒幾年，餘威猶在，現在玩的都挺正派的。腦袋上轉個球，燈光一打，跟看舞台演出差不多。

下面開個卡座吃着，走穴的藝術團隊上台表演一下。表演間隙燈光一調，演員歌手歇一歇，吃飽了沒事幹的上舞台扭兩下。

土是土點，但挺接地氣。

王兵這段時間，就主要是感受地氣，學習聽地。

他被楊偉扔在了曹哥的場子裏，挂了個内務經理，領着些服務員，專門負責給人端茶倒水。

西山項目正在籌備，需要放一些骨幹撐起來，但楊偉缺人。

自家放心能用的都是軍事思維培養出來的，太硬。南洋過來的一幫小開又接不上地氣。

試着培養一下王兵，結果曹哥的反饋不錯。

曹哥是楊妙閨蜜的哥哥，挂職跟一幫朋友在外面玩。一幫人湊份子在英特飯店盤了半層，改了個場子。主要是招待彼此朋友，兼做個嗨皮的小據點。

慢搖舞廳飯店卡拉ok加土會所，不倫不類的。

不過在這年頭，音響設備好裝潢到位就行，牛排配面條。把人頭馬xo路易八十八一擺，橡木桶一摞，猛一看還挺時髦。

很多在京開場子的賺錢其次，籠朋友拓展人脈才是主要，跟駐京辦差不多。

德隆唐胖子就在京玩過歌舞廳，胖哥才是會玩的，低調的交高端朋友。天上那一間反而挺接地，高調的賺大衆消費，輿論明星，場子達人秀冠軍。

低調的都是躲着走，真有底的陪慕名而來的朋友去玩玩，裏面人反而都認不出來的。宰大款宰習慣了，管你黑貓白貓還是加菲貓，進來就是一刀。

它不歇誰歇？

“兵哥。”

楊偉随着王兵走進太陽俱樂部，一路遇到的服務員，紛紛開口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