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個非常願意接受新事物，但從來不崇洋媚外甚至非常維護本國文化曆史的怪胎，竟然想讓兒子拿外國國籍，放棄身爲本土的身份，這一點太令人詫異了。

“我喜歡多子多孫，嘟嘟以後要生一個足球隊！”

穆涼，“……”

就這麽一個簡單的理由就抛棄了你的祖國，你可以的啊。

喬夏看着窗外，心裏突然有一種悲傷，倘若穆涼真的走了，她要怎麽生活，等嘟嘟長大後，如果家裏多一些歡笑，多一些孩子，應該能熬過漫漫幾十年吧。

好吧，她真的好愚蠢，就爲了這種簡單自私的理由就抛棄了她的國家。

“其實，不管是哪一國國籍，都差不多，隻不過，美國的确要自由民主一點，你讓嘟嘟拿美國國籍也沒問題，原本我就想和你商量，怕你不同意。”陸柏，楚凜，林景生都是C國國籍，都是C國人，烽火集團的重心都在歐美，兒子拿這邊的國籍，對他也有好處。

他們傍晚才回到城堡，喬夏掃去被交警攔下的壞心情，沖去抱嘟嘟，沒什麽比兒子更能治愈她糟糕的心情，“兩天不見嘟嘟，你變得更帥了，好漂亮，親一口，muamuamua。”

穆涼在一旁看得十分嫉妒，喬夏臉貼着嘟嘟的臉，笑得一臉滿足，完全沒有一點陰影，就像她的個性，樂觀積極，穆涼忍不住拿手機給他們拍了一張照片。

嘟嘟揮着手咯咯地笑，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喬夏，胖嘟嘟地像拍奶粉廣告的嬰兒。

“伊麗莎白，他乖不乖？”

“非常乖。”伊麗莎白說，“夜裏也不怎麽哭鬧。”

嘟嘟比一般的孩子要懂事得多，極少哭鬧，累了就睡，也不會胡亂翻滾，喬夏有點小情緒，一天一夜沒回來，兒子竟然一點都不想念她，心情簡直不美麗。

“嘟嘟，你想念媽咪嗎？”

嘟嘟揮着小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心情很開心。

喬夏炫耀，“你看，嘟嘟喜歡我。”

穆涼，“這也能看出來？”

“當然，他可是我兒子。”喬夏把自己買來的奶嘴給保姆消毒後，讓嘟嘟咬着，“嘟嘟，從今以後，媽媽不能喂你，不要太想媽媽。”

“又不是戒奶。”

“對我來說，就是戒奶，萬一嘟嘟喜歡奶娘多過我怎麽辦？”她總算了解那種宅鬥戲裏媽媽和奶媽的關系了，一定心理很不爽，她就很不爽了。

“少夫人，你是小少爺的母親，小少爺一定最喜歡你。”伊麗莎白說。

穆涼說，“爲什麽不是更喜歡他的父親。”

“怎麽可能！”伊麗莎白和喬夏異口同聲。

穆涼冷冷的目光掃過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一直都是女漢子，“四少，你就别搞笑了，你肯定不是當好爸爸的料子，相信我，小少爺一定不喜歡你。”

喬夏非常嚴肅地點頭。

“爲何？”穆涼很不服，兒子是他接生的，憑什麽不喜歡他。

“第一，你不擅長表達感情，孩童感情豐富，純真，很容易就察覺到你的情緒，會誤以爲你不喜歡他。第二，除了少夫人，你還喜歡誰。第三，你的嘴巴從來不說好聽的，簡直蛇精病，我要是小少爺，肯定不喜歡你啊。”伊麗莎白說，“我就說了三點，可事實上，你的缺點可不止三點。”

穆涼，“你是不是想跳槽？”

“不，四少，千萬不要辭退我，最近是我最悠閑的時光，我錯了，我不應該數落你，請接受我最誠懇的道歉。”

“伊麗莎白，你說得一點都沒錯，不需要道歉。”喬夏說，笑眯眯地看着穆涼，“so，當一個好爸爸，從抱嘟嘟開始，你要來學一下嗎？”

穆涼轉身上樓。

“喂，你真的不抱一下嘟嘟嗎？”喬夏喊。

穆涼頭也不回。

喬夏嗤一聲，親了親嘟嘟，“寶貝兒，不要怪你爸爸哦，其實，他深愛你，他隻是不善于表達。”

“少夫人，你确定？”

喬夏清清喉嚨，“非常确定。”

伊麗莎白說，“我很确定，四少除了你，誰都不喜歡，包括小少爺。”

“哦，我可憐的嘟嘟。”

管家已經準備好美味的食物，全是美式菜肴，還有一道很鮮美的蜜汁烤鴨，味道和中式餐不一樣，瞬間征服了喬夏的胃口，她和穆涼的菜肴都是分開的，不在一個盤子裏吃，菜式卻是一樣，喬夏淘氣，夾着一筷子喂他，穆涼非常無情地拒絕了，喬夏吐槽說，“我的身體已經沒有毒素了，排毒很快，一點點口水沒事的啦。”

穆涼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上當。

喬夏也不失望，她就是喜歡逗着穆涼，她自己偷偷測試毒素濃度，隻是正常水平而已，根本不會引起身體病變什麽的，她身體好着呢。

喬夏看着穆涼一直垂在旁邊的手，目光掠過一抹黯然，很快又揚起了笑容。

他們在餐桌上的一貫作風就是喬夏叽叽喳喳，穆涼沉默是金，自從看出喬夏總是逗着他後，穆涼就顯得更加沉默是金，就是爲了防止上當。

喬夏吃飽喝足，端着一杯雞尾酒慢慢地喝，自從打算斷奶後，她就可以喝酒，她琢磨着穆涼的戒指，到底什麽時候求婚呢？那麽漂亮的戒指，還有他們名字的縮寫，不是求婚是什麽。

可爲什麽，他沒有說一句呢？

一定是保密工作做太好了。

吃過飯，喬夏又吃了醫生專門開的斷奶的藥，拉着穆涼出去散步消食，穆涼的身體一點比一天差，喬夏其實能感覺出來，可她不能說，甚至不能表現出來。

他的臉色非常的差，沒有一點血色，像是吸血鬼王子，煞白煞白的。

略有點吓人。

她心疼，卻依然笑着去逗他。

“阿涼，我們開始做複健好不好？”喬夏問，昨天拍照的時候，看着他單手拿着相機，她其實很心酸，另外一條胳膊雖然有了知覺，卻一點都不靈活，穆涼基本上用不到自己那一條胳膊。

“不做！”

“爲什麽？”

“我不想浪費時間來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怎麽會沒意義，你每天都垂着一條胳膊，不怎麽用，如今是不怎麽靈活，遲早有一天，你整條胳膊又會一點知覺都沒有。”喬夏站在他面前，一邊後退一邊說，“我看着也心疼，你就去複健嘛，一天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我陪你。”

“不去！”

“去！”

“不去！”穆涼說，微微擡了擡自己的手，他的手這幾天靈活度稍微好了一點，不想剛恢複知覺時，一點力氣都沒有，至少，他能拿起嘟嘟的小奶嘴，“我的手沒事。”

喬夏轉身從地上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你拿着，如果能拿着，我就相信你沒事了。”

穆涼看着她手上那塊石頭，他知道，他拿不起這塊石頭，他最多能拿起嘟嘟那個小奶嘴，再重的東西對他來說就是一種負擔了。

“阿涼……”

“好了，夠了，就算我複健了又怎樣，複健至少要半年時間，我連半年的壽命都沒有，何必浪費時間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一個鬼魂不在乎手臂到底是完好的，還是殘廢的。”

喬夏把石頭丢到一邊，略有點生氣，“你知道嗎？這段日子，我一直心懷希望，我懷着和你白首偕老的希望在生活，你卻懷着你再過三個月就死的絕望，阿涼，我們不是說好，不到最後不放棄，沒到最後關頭，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這段時間屬于我們，你對我百求百應，爲什麽？你把自己的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活着，我卻覺得無所謂，一天也好，兩天也好，你覺得沒意義，我覺得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比你陪伴我去旅行，意義更重大。”

她一直想找機會勸他複健，卻知道，他很固執，不願意複健，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他卻無所謂，穆涼比她更絕望，她心懷希望，他卻心懷絕望。

她想穆涼和她一樣，心懷希望去等待。

而不是數着有限的日子等待死亡。

她握着穆涼的手，眼睛通紅，“阿涼，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這條胳膊，我的心裏多麽難受，你那麽完美，那麽迷人，不應該失去一條胳膊，不管你有一天的壽命，還是一個月的壽命，我們都不要放棄。我比你更害怕，比你更絕望，可我卻希望，奇迹的出現，我相信，一定會有奇迹，所以，我們去複健，接生那麽難的事情你都能做到，複健這麽簡單的事情，你一定能做到，阿涼，答應我好不好？”

“我一隻手也能抱起你。”穆涼說。

“可是我想讓你兩隻手抱着我。”喬夏說。

穆涼蹙眉，複健對他而言，真的毫無意義，他的手臂能輕微跳起來，也能承受一點重力，複健時間太長，喬夏說得對，他太絕望。

多看一眼喬夏，他就多一些絕望。

三個月，他根本不滿足，根本無法滿足。

烽火集團那麽多頂尖的病毒學家，日夜不斷地研究，至今沒有一點好消息傳過來，他怎麽能有希望，這三個月，像是有緩刑，他每一分每一秒怕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