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出城



細碎的水聲,秦無色悄然的退回水中,沉吟片刻後,她才下決心般說:“其實我就是……”

砰的一聲響,爾後是雕花窗搖曳出的吱呀聲,此刻眼前就像是從來沒人來過,那美的已不真實的人從頭到尾就是個臆想罷了般。

秦無色微錯愕,這……算幾個意思?眯着眸子迎向窗戶投來的光暈,她還沒說呢,他卻跑的一溜煙兒似的快,他不那麽遲鈍吧,多少猜測到了什麽,才不想等她把事說明。

輕搖了搖頭,她輕喟一聲,早晚都得說明的事實也不在乎他在全無預料的時間知道了,不知道他方才什麽眼神,等待了這麽久得到的卻不是想要的結果……

翌日一早,昏沉中的秦無色已被拉拽起來,像件物品似的被人拾綴,不會有其他人這麽大膽,更何況蘇紅琴哪敢将她交給他人打理,就見蘇紅琴一面理着她的衣襟,一面不時打量她的容貌。

“到了雲蒼,記得捎信回來,下個月晟煜就大婚了,你父王過些時日也該到了,事情末了就快回來,可别耽誤了。”

蘇紅琴垂下眸子,幾根纖細手指在秦無色衣襟口細柔婆娑着,口吻輕淺的很,帶幾分沒睡好般的疲憊,末了,她鼻尖微微抽動了一下,似哽咽。

秦無色半眯着眸子,含糊的嗯了一聲,卻不得不說蘇紅琴的話語讓她有霎時的清醒,是啊,小男人下月就大婚了……

被搗騰完的秦無色斜倚在床榻邊上,睡意朦胧的眼斜了一眼繼續忙進忙出的蘇紅琴,今日她依舊是妍麗的牡丹繡雙絲軟煙裙,容姿姣好,她向來不顯老态,可今日這樣一件件細細收拾的姿态緩慢極了,竟讓人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秦無色蹭的從床榻上支起身子,足尖點地,快速的走到桌前将收拾好的細軟一執,說:“好了,又不是一去不回,走了。”

蘇紅琴讷讷的看了她半晌,她隻雷厲風行的推門而出,剛推開門,門處,趙淩風一身勁裝,長發披散,俊秀神韻,琉璃般的瞳眸光芒内斂。

秦無色回眸觑了一眼蘇紅琴,她有副柔美極了的容貌不假,但向來外柔内剛,今日卻滿眼母性的柔情溫和,着實讓秦無色覺得不自在到了頂點。

她笑說:“總得差個信的過的人陪你,免得你胡鬧性子出什麽差錯。”

這句話聽來不甚悅耳,秦無色轉過臉來頗有深意的瞥了一眼趙淩風,唇角微翹,冷冷的意味讓趙淩風怔了怔,繼而垂眸繼續着他不言不語的姿态。

丢了細軟包袱到趙淩風懷中,秦無色大步流星的走出門外,笑依舊在嘴角,好啊,好的很,怕是連趙淩風都知道她是什麽身份,蘇紅琴分明是派了個眼線在她身邊,生怕她真與雲蒼的什麽公主颠鸾倒鳳罷。

一路除了幾個來往的下人,也不見秦晟煜來送,即使是兩人關系再怎麽不好也不至于不送,更何況她自認和秦晟煜關系不算很差呢。

行走間,她目光似漫不經心的四下輕掃,轉過臉時,視線恰好對上背後那對琉璃般的瞳眸,她一皺眉,疾速的收回視線,轉過臉。

趙淩風也是一愣,他平日和她的關系親近與否不好定論,可不知怎的,今日她像是刻意的疏遠他,他卻不知爲何。

秦無色轉過臉後也就停止了四下搜索的視線,想來可笑,她竟然在期待秦晟煜出現,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期待的,好像是自從那晚見了他迷人的一面後,即使此刻她思維清楚極了,憶起那畫面依舊有些心口發熱。

府邸門前早備好了馬車,随行的侍衛有六名,是秦延昭特意從禁衛軍中挑選出的,秦無色掃了他們一眼,長得五花八門的,卻散發着同樣的氣質,兇神惡煞!

趕車的是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細皮嫩肉的,一看就知是個宦官,簡單的問安後,秦無色正欲上車,身後是蘇紅琴的呼喚。

她腳步有些匆忙,沒用任何内力,連呼吸都還帶着喘兒,一雙漂亮的眸子像是下一刻就會梨花帶雨,表情始終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秦無色皺了皺眉,随意的拍了她肩膀兩下,道:“哪裏犯得着這樣,最多半月就能回來。”

蘇紅琴依舊伫立不動,秦無色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歎了口氣,說:“行了,你囑咐的我都記得了。”

蘇紅琴怔了怔,才略微放心的退了幾步,秦無色的眼神兒依舊是不自覺的往她身後瞄了一眼,那人,終究是沒來。

不再拖拉時辰,她移步到了車廂内,掀開窗簾子,對蘇紅琴輕揮了揮手,隻看見蘇紅琴附唇在趙淩風耳邊說了些什麽,趙淩風這才策馬追上了馬車。

黑色的長衫襯托着他完美的身形,寬肩窄腰,暗赭紅雲紋腰帶緊束着他的纖腰,長長的流蘇垂挂在腰側,領口很高,一直蓋到了他性感喉結的下方,顯得頗嚴肅,尤其他緊抿薄唇的表情,更繃緊了他尖削卻硬朗的下巴線條。

馬車轱辘聲兒在耳邊萦繞,秦無色百無聊賴的斜倚着靠背,半眯着眸子淺淺寐着,突而一聲兒長鞭響,受驚的馬嘶啼,整個馬車不受控的亂晃,秦無色微驚的扶着車廂内壁,也不慌着沖出車廂,隻待馬車穩了下來,才又若無其事的再次斜倚了下來。

車外,隻聽得那尖聲尖氣的宦官大人恭敬态度還帶着驚魂未定:“小王爺,您這可是吓壞奴才了……”

車廂内,秦無色微微一怔,眼未掀開,秀眉卻是輕淡一挑,他卻是來了麽,也是,能在皇城這麽跋扈揮鞭子的人,除卻他怕是沒人了。

那人卻未應聲,須臾之後,還略帶稚氣的張揚聲線飄來,他說:“秦無色,你出來。”

車内紋絲未動。

“秦無色,出來。”他再喚了一次,刻意的加重聲調,一字一頓有些愠怒般。

“小王……诶喲……”

還未等秦無色掀開眼眸,衣襟口子已被人拽住,整個人硬生生被提起來,她這才緩緩睜開眼,對上他莫名怒意的小小漂亮臉蛋。

她的眼神慵懶的不似久未休歇,反倒是那種睡的太久太久,睡到渾身都酥了般的飄忽與遊曆,視線從他的臉上以掠般的輕然往下,今日的秦晟煜,一身忒臊氣的粉白漸遞流仙袍子,領口處的盤扣換做一粒細小圓潤的珍珠,長垂袖口綴了白孔雀翎羽,銀絲蟒紋寬腰帶緊束他的纖瘦腰肢,長長的流蘇垂挂……

眼神兒一溜,驚覺他因用力拽她的胳膊隐現了一隻小老鼠般大小的肌肉塊兒,嚯……長結實了……

她斂斂神,這些都不是重點好麽,幾根修長手指伸了出來,撥開他的手,那模樣輕柔的很,想不出秦晟煜那力道竟被她輕巧的撥開,她掩了掩衣襟口,将乍露的小片鎖骨春光遮了個嚴實,笑問:“來送行麽,這麽大火氣?”

她根本不打算去揣測他莫名其妙的怒意從何而來,怕猜錯了,想多了,總之從那晚後,她就覺得對他的每個言行舉止都會想偏,想多。

秦晟煜小臉上的怒意還未全消,白玉簪绾起的滿頭青絲柔順的直灑滿他的外袍拖尾,也不見得将他此刻的神情襯的柔和了多少,年幼終究是不同,他的氣惱看着稚氣極了,甚至還有腮幫微鼓動的小動作,他蹭的坐到了她的位置,順帶把她給擠的幾乎貼到了車廂内壁上,不容置喙的說:“本王也去。”

“嗨喲,我的小王爺,世……明德郡王這是去做正事兒,聖上也沒允您去,您這是胡鬧啊……”剛因挨了秦晟煜一記揍趴在一旁裝死的宦官連忙的爬了起來,扶正了官帽,跪着往車廂内快速的爬行……

眼看,他就要爬到秦晟煜腿邊抱大腿了,秦晟煜隻擡起腿,腳尖毫不顧忌的沖他臉上那麽一點,不耐道:“駕你的車!”

這兒就上演着,宦官不停跪爬過來說道,秦晟煜不斷踢開他的情景,秦無色斜着眼兒往窗外一瞄,趙淩風就在窗外,正襟危坐在駿馬之上,對這兒的事恍若未聞,像是默允了秦晟煜的胡鬧。

“你再造次,本王可把你踢到這條街尾去,你以爲本王就找不出個駕車的奴才麽!”秦晟煜這回真的火了,看樣子是真打算将那宦官幹脆麻溜兒的踢遠。

秦無色伸了隻手,摁住他的膝關節,如不是她錯覺,似乎,兩人都微微顫了一顫,她故作沒事般的抽離開手掌,對着宦官揮了揮,道:“算了,你一個奴才怎麽說的過小王爺呢,随他了。”

“可這……”宦官鎖着眉頭,哪個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膽敢跟王爺講道理了,若不是怕擔上後來的責任,他是半個字也不想多說,苦着臉瞅了一眼秦無色,滿是躊躇模樣。

秦無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無非是想爲這件事找個人擔待,她斜了一眼秦晟煜,輕笑道:“既然他自己來的,以他身份誰敢攔着,想必小王爺是個敢作敢當的人,這後來若是聖上責怪下來……”

“本王自會承擔。”秦晟煜轉過臉,說的笃定。

宦官聽罷,頓時放松了下來轉向車廂外準備再次駕車,反是秦無色愣了一愣,她以爲他再稚氣也該懂後果,沒想到他這麽胡作非爲,他在秦延昭眼前是紅人,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不受責罰,想了一通,她幹脆再次斜倚下來,他這折騰光是身份也死不了,還有未來嶽丈撐腰呢,有什麽責罰到時再說吧。

馬車再次行程,秦無色依舊是懶洋洋的模樣斜倚着,可心裏早也不那麽安生了,就在旁邊坐了個人,若有若無的就能嗅到他的氣息,車廂其實尤爲寬敞,但她就是覺得憋屈死了!

且自從馬車再次行進後他就沒有再說話,這才讓秦無色想不明白,受不得這麽憋的慌,她動了動唇,像是不經意:“怎麽想着跟來?昨日也不見你有這麽……舍不得我。”

“昨日本王還在想有沒有必要。”

透過微微眯着的雙眼,從迷蒙的睫毛縫中能看到他也不曾轉過來看她一眼,之後他說:“早晨若是跟姨娘他們一起給你送行定是跟不了,所以等你馬車快出城的時候來最好不過……”

秦無色頓了頓,唇角一勾,倒是不傻……

“不過不是舍不得你,你别想太多。”他又說,每句話不打一個磕巴:“是不太适應就快大婚,對司徒心荷還沒什麽感情,想出去遛遛……”

似乎是因爲太久沒聽見她回應,他轉過臉,視線對上她時,她剛剛好的将眼眸完全閉上,他怕她不信的再說道:“你覺得你有什麽讓本王舍不得的,嗯,秦無色?”

“這輩子加起來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過幾個月,小時候的事情本王都不太記得清了,除去小時候,現在我們相處還沒一個月,本王就是想矯情的說舍不得你,也找不出舍不得你的理由。”他滿臉狂狷不屑,生怕她不信,即使她此刻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又沒說不信,你解釋這麽多倒是像心虛。”秦無色閉着雙眸,側了個身,對着車廂内,像是選了個更爲舒适的姿勢,也避免了他說話時淡甜的香氣幽幽的噴薄到她臉上。

秦晟煜愣了片刻,被說的啞口無言,想再解釋幾句,又怕跟方才一般說成反效果,索性閉嘴了,将腿擡起坐到塌上,将秦無色的腿毫不客氣的踢開了些,他倚着另一側閉目養眠。

馬車依舊在行進,車轱辘不規律的聲響和不時的颠簸昭示着他們已在城郊地帶,時間長了,兩人的呼吸都細沉下來……

偶一颠簸,不知是刻意抑或無意,秦無色一條腿輕輕那麽一踢,本已處在毫無防備的沉睡狀态的秦晟煜就那麽直直的跌下了塌,重重的摔在車廂内。

“秦無色!”秦晟煜一手揉着摔疼的部位,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還帶着些許沙啞的睡意聲線卻一點兒不小。

車廂内此刻早已是黑壓壓一片,也不知現在是什麽時辰了,竟也沒聽到人說要停下留宿客棧。

窗外,傳來趙淩風不冷不熱的聲線,他問:“小王爺,有事麽?”

“關你什麽事,這什麽時辰了,怎麽不找地方休歇?”秦晟煜揉完了眼兒,四下打量了一番,黑漆漆的,隻能依稀見車壁上的金線繡紋折射的光澤,還有個不容忽視的白色團兒,是秦無色的白色雲錦衣料。

------題外話------

地震了,不幸草莓當時正好在雅安,真不知是走運還是郁悶了,兩次地震我都跟正好趕上似的,現在隻想帶着頭盔跑走,估計會被親們扔雞蛋,更新真的很拙計(就當草莓正在災後重建),緩慢但是一定填滿坑,給親們鞠躬n次,另外不滿的親們請紮小人,草莓最近不回複留言,因爲怕影響更文,完結後選擇回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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