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繞着花jng緩緩而行,漂亮的手指不停翻轉把玩着手中的小瓷瓶,雖說,禦雪怕也不敢再造次了,可她還是對馬上就試這解藥很是不放心。
是以,她手腕輕轉,将小瓷瓶收于袖下,不急于一時。
遠遠的,便見一人伫立路邊,似早早的等她來。
黑衣似墨,絞着雙絲紋兒滾邊,那本就精雕細琢的五官,在略見消瘦後來的好是深邃,他的下巴線條最是好看,削而不細,随着他緊繃下巴的動作,隐隐的,還能見着一道淺淺的溝壑,那是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裂!
他一雙眸子好似琉璃碧月,光彩奪目,見她方至,他便開口道:“行館外已來了馬車接世子爺進宮。”
“知道了。”她懶懶散散的一擡手,以前,她任何時候都帶着他,可自離開帝都那一天起,她就不太喜歡被他跟着了。
隻因,那日他與蘇紅琴的竊竊私語,讓她着實不爽,她不喜歡被人監視!
她剛走幾步,意識到他不疾不徐的跟着身後,轉過臉,微蹙眉道:“本王說過讓你跟着了麽?”
他微微一愣,一言不發,卻是再她再次轉身提步時繼續随了上去。
秦無色步子陡然一頓,這次,她眉心擰的很緊,聲音卻是淡漠如水:“怎麽,本王去哪兒你都要跟着是麽?”
他垂眸,一雙美目毫不閃躲的盯着她,她問的倒奇怪,從前,他不也是如此跟前跟後的麽?
“随你的便罷!”秦無色一拂袖,對着他發火,純屬跟自己過不去,就他那熊樣,三棍子下去還沒個屁!
行至行館外,秦無色匆匆上了馬車,那俊美男兒就伫在車外盯着她,像是等她給個什麽安排。
她回眸觑了他一眼,手一擡:“走。”
禦車的宦官稍微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趙淩風,又見秦無色拉下了簾子,終還是策馬緩行。
秦無色斜倚在車廂内,那宦官禦車很是平穩,不覺颠簸,反倒讓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一點昏昏欲睡。
她單手支着光潔的額,眼皮很沉重,思維很滞緩,卻就是睡不着,耳邊敏銳的捕捉到了窸窣的腳步聲,她坐直身子,伸出修長的手指撩開窗簾,一道黑影,正不快不慢的跟着馬車一路小跑。
“有病!”秦無色挑了挑眉,繼而又放下窗簾,沉聲道:“駕的快些。”
語畢,那馬車果真加快了速度,雖然這也使得秦無色在車廂内感到幾許颠簸,可……她嘴角彎了一絲淡笑,這心裏啊,就是好難得的有了一絲高興,爽快!
馬車終是在宮門外停了,除了蒼帝及一些身份尊貴的嫔妃可享步辇待遇外,她即使是使臣貴客,爲了表示尊重也必須慢慢繞進這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的宮闱。
有宮人伸出手扶着她将她迎下馬車,腳才剛着了地,她眸子一縮,轉臉過去,趙淩風已站在身後許久。
他俊美的臉上雖看不出一絲波瀾,匈口卻在不停劇烈的上下起伏,可見這一路是奔走的很累。
行館到皇宮,足足幾百裏地他就死咬着不放了?
秦無色不得不狠狠摁了一下太陽穴,甚傷神!
宮人在前邊帶路,秦無色緩緩跟着,用幾乎隻有兩個人聽見的聲線低沉道:“你用的着這麽拼命麽?”
“王妃命令,照顧世子爺。”他緊抿的唇終于是肯稍微動了那麽一動。
“呵……”她低低冷笑,慢條斯理道:“照顧?你拿什麽照顧,你武功不濟被人擄了那麽些日子,在安全上,談不上照顧,再說生活上吧,你可會做飯浣衣?”
提起他被擄一事無異于揭他傷疤,刺他自尊,其實……那晚的對手着實不容小觑。
可她就是要傷的他不要再跟前跟後,她的事情自己會處理,不需要一個蘇紅琴的傀儡時時跟着,提點着她該做什麽!
沉默數秒後,他斂下幽深如淵的眸,再道:“王妃命令,照顧世子爺。”
他一有心事那清澈幹淨的琉璃美目就會轉深,這個她再了解不過,可他這種悶蛋,真會讓人憋出内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好,本王挑明了說,你到底算是本王的護衛,還是本王母妃的親信?”
“我……是你的護衛,亦要聽命于王妃。”他頓了一頓,才又不假思索道。
“聽命?”秦無色玩味的咀嚼着這個字眼,頗好笑道:“趙淩風,本王都不知道你還會‘聽命’二字,忠臣不事二主,即使那是本王母妃,她的人,也就僅僅隻是她的人。”
“我并不是王妃的親信。”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斬釘截鐵的回道。
“廢話,不是她親信,你做什麽全聽她的意思,你還有沒有腦子,你既然是我的人,自然樣樣都得聽我的!”秦無色壓着嗓音,非常不爽,她身邊本就沒什麽人,趙淩風自小與她長大的,年少時,親密無間,年歲過了,他居然向着蘇紅琴了,怪不是滋味!
“我……”他淡淡的拉長了聲線卻不知如何接後來的話,輕聲道:“可能是因爲,想娶媳婦兒……。”
“你說什麽?”本就已經竭力壓低聲音不讓前邊帶路的宮人察覺異樣了,他再壓低聲那麽一點她都聽不清了。
“好,都聽你的。”他垂下美目,聲音不自覺委下了幾分,她是女子,讓着她些是應該的。
“誰信你。”秦無色哼哼了一聲,他什麽貨,她能不清楚,目無尊卑!
行至上書房時,宮人退了下去,趙淩風伫在階梯之下靜守,秦無色走過長長的階梯,躬身謙遜:“無色見過蒼帝。”
雲一天聞聲便擱置下了手中的書卷,站起身繞過桌案,很是關切的虛擡了擡她的手臂:“不必多禮,孤一早就聽說秦小王爺身體抱恙,孤又未來得及出宮探望,不知是否嚴重,需不需要孤命太醫去給他診治診治?”
“不用,他……沒事。”秦無色眼眸一黯,卻是拒絕了他的一番好意。
“那樣便好,孤還生怕有什麽照顧不周,怕是秦小王爺有些水土不服,雖孤亦想多留無色幾日,現下爲了秦小王爺怕是快些的好……”雲一天蹙了蹙眉,頗有幾分爲難的模樣。
爾後他見她臉上覆着面紗,幾許不解問:“無色,你這是爲何?”
“感染風寒罷了,怕傳染他人。”秦無色有條不紊的回應,袖下的手,緩緩的擦過冰涼的小瓷瓶。
“無色也要保重身體。”雲一天仿佛有些關切的斥責,爾後,他問:“這些日子,不知無色可物色好了孤的哪個女兒?”
“雲清。”她笃定的吐出二字,娶誰都是得娶,雲清還有反抗的可能,即便她答應了,也最多就是和娶其他人差不多。
雲一天臉色一滞,長長的喟了一聲,手負在身後,來回的踱了幾步,才又在她面前頓下腳步,擡手,似欲言又止般,才下定決心的說道:“孤本不願提起這件事,但……無色如此執意,孤也不得不将事情放上台面說了。”
他緩了口氣,關乎着皇家的顔面,着實還是很難開口:“禦醫給雲清診斷過,确實已非處子,她又一口咬定是華蓮所爲,可華蓮自小點了守宮砂人盡皆知,朱砂尚在,無憑無據,叫孤最近是頭疼不已!”
秦無色微微蹙眉聽着,華蓮那點朱砂分明是假的!
心下雖思緒一轉,她卻并沒有那個必要将這事告訴雲一天,這些,都與她無關,她隻平靜道:“無色對六公主一見傾心,無論如何,無色也斷然不會輕易放棄。”
面對她的堅持,雲一天頗有幾分訝異,繼而一聲低沉的笑:“好啊,無色果真是個情癡!”
隻是他笑意一斂,又道:“其實這件事傳出去,于無色也是臉面無光,但若真是華蓮所爲,不将他繩之于法又豈對得起無色,雖說清兒她……她對無色依舊是……哎,不過,她現下對華蓮是徹底死了心。”
他一句話,不就是爲了提醒着她不能外傳,她淡淡一笑:“那便好。”
“那無色不如就去清苑陪陪清兒吧,她這幾日,怕是憋壞了。”雲一天突而提議,雖說雲清現在對秦無色沒有感情,可她總算是不再迷戀那華蓮了,秦無色樣貌亦是傾絕,多相處些時日,興許還不需要他費神,雲清就自己答應了。
秦無色微微颔首,她一身疲乏的很,哪有心情陪雲清,可這話,卻是絕對不能說。
“無色,”雲一天喚住她,慈眉善目的一笑:“明日到乾陽殿來,提親。”
秦無色心底一驚,面上卻未見異樣,她以爲,雲清之所以敢這麽鬧必然有她的籌碼讓雲一天雖是頭疼卻也不敢相逼,可現在看來……。中間變數太多。
不過片刻她就沉住了氣,蘇紅琴都不怕她真娶個女子回去,她怕什麽,既然到那樣的關頭蘇紅琴都不肯透露半分,她不如難得糊塗的自在。
步下階梯,那一直守候着的人默不作聲的尾随在了她身後,看的出她似乎若有所思。
依舊是宮人在前帶着路,這路,卻與來時不同,趙淩風美眸半眯:“這是去哪?”
“去六公主的清苑啊!”宮人扭過腦袋應了一聲,眼角眉梢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又瞅了瞅秦無色。
趙淩風突而拽住秦無色的胳膊,問:“去做什麽?”
他力氣跟牛似的,拽得秦無色生疼,她掙開他的手,漫不經心的回:“本王是來和親的,找公主自然是理所當然。”
“可……”他眉宇間有一抹急切,卻是突然的噤聲不再說下去。
秦無色見他模樣冷然一笑,所以,連他都知道了,蘇紅琴也不願意跟自己說麽,她示意宮人繼續前行,吊兒郎當道:“難得見到個中意的女子,也免得父王他老人家時時惦念着本王的婚事。”
她那句中意吓的他不輕,從前,他不知道她的身份還好,現下,她怎麽能對一個女子說中意!
即使從前的她,也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清苑。
猶如其名,清淡婉約,卻是不俗。
“快去跟六公主禀報,大秦明德郡王來了。”那宮人附唇對着門處的宮女說了一聲。
那宮女才将将要起步,秦無色便将她攔了下來:“不用了,意外驚喜更有趣。”
“是,是。”宮女愣愣的盯着那雙露在外的鳳目,好生迷人,她覆着一面輕紗,難道真是像傳說中那樣,一眼沉淪麽。
人生的好看,還知情識趣。
這樣的男子,哪裏得尋,她不知,從她那句非雲清不娶後,蒼都多少女子被她那堅定的口吻迷的五迷三道,芳心大亂!
都說公子無色最是風流不羁,卻竟還如此癡情缱绻。
她目光斂下,悄然的退到一旁,在秦無色等人進去後,幾個小宮女推搡着她,揶揄笑道:“那麽近有沒有看清什麽模樣,快說說看?”
“沒…。沒呢。”宮女臉兒一紅,臊的别開了視線。
秦無色突地轉過身來,纖長食指一點趙淩風的匈口:“你就不必跟來了,别壞本王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