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七音頓下步子,漫不經心道:“沒什麽,她問我要了些藥……”
秦無色一怔,挑眉問:“什麽藥?”
“就……那些吧,我給你做吃的去。”他有些支吾,畢竟,不乏人唾棄他媚門的藥。
他背影消失在門處,秦無色卻陷入了沉思,紅苒大有可能是雲清問羽七音要來的,這次……
又是要對華蓮麽?
不過半個時辰,秦無色就見羽七音進進出出的端來菜肴,這島僻靜,找不出什麽吃的來,他卻能變出很多花樣。
待他坐定後,秦無色瞅了一眼剔透如雪的糕點,好奇問:“這是什麽?”
“野姜花餅。”他說着,夾了一塊到她碗中,呢喃道:“對你身子好的。”
“就是島上那些小白花?”她試着嘗了一口,軟糯的口感帶着淡淡的花香,清甜淡雅,出乎意料的好吃。
“嗯,落一地怪可惜的。”他垂下眸子,薄美的唇角鈎起漂亮的弧度,這是他第一次和人同桌吃飯呢。
秦無色皺了皺眉,再可惜也怪他,他要是一直帶着面紗不就沒事了,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露出這張臉來,讓她目光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不刻下來,她就意識到他的廚藝是相當精湛的,這島上,任何一種植物都能在他手中變成一道可口美味,更依賴于他能分辨各種植物是否帶毒。
“雲清是不是又問你要了媚毒?”她突然地開口,一個又字,說的極有深意。
他手中的動作一滞,她怪他麽,咕哝道:“她是不會嫁給你的,我看的出,她很喜歡那個人……”
“喜歡就該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麽!”一股氣憋在心頭,她低吼出聲,也帶動着五髒六腑又是一陣抽疼。
“很……卑劣麽?”他目光爍爍的看她,心裏竟有些打鼓,他雖沒對她用藥,可……他要是真的刻意鈎她……
她的目光一直就沒看他,可他盯着她看的目光卻還是能感覺到的,臉下意識的在側了些許,她穩着聲音道:“當然了,既然她還需要用藥,說明對方根本就不喜歡她,她這樣的作法,豈不卑鄙?”
這股氣,她從猜測紅苒一事拜雲清所賜後就一直隐忍着,這個女人,不僅是不惜一切的想要得到華蓮,更是不惜連累所有人,包括……她秦無色!
“也許……。也許事成之後就喜歡了呢?”他低下腦袋,一雙筷箸在碗裏不安的攪動。
“不可…。”
“無色!”一聲嬌喝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此刻兩人才循着聲音看到有人已伫在門處。
也不知是她的腳步真的太輕不可聞,還是兩人對話中沒去在意,她已到了門處都無人察覺。
羽七音瞳眸一眯,袖下手腕一轉,三支精緻的桃花镖破空飛了出去,秦無色驚的站起身:“母妃小心!”
聞言羽七音一愣,袖袂一拂,内力彈開三支桃花镖的軌迹,極快的刺入一旁的牆面!
“你這毛小子,是想殺了我麽!”蘇紅琴斜了一眼牆上的桃花镖,才半眯起眼來,輕笑道:“尹時雨的桃花镖麽。”
“你認識我大姑姑?”羽七音也倏地站起身,頗驚訝問。
蘇紅琴這才轉過眼看他,隻将将瞥了他一眼,她臉上的笑意止住,輕抽了一口冷氣,這人,豈止是姿态拟仙,好美!
不過須臾,她兩眼一翻,直直的暈了過去,秦無色慌上前接住了她,見她似醉非醉的半昏迷模樣,她蹙眉輕咒了一聲:“真丢臉……”
抱她到床榻上去休憩,秦無色守在床邊,羽七音伫在一旁有些擔憂的問:“你娘她沒事吧?我不是故意……。”
“你平時都帶上面紗當做好事不行麽!”她蹙眉抱怨道,更多是對蘇紅琴這反應的捶胸頓足,不就是個美男麽,她這把年紀了還這麽把持不住!
“我……也會悶。”他突而垂下臉,頗委屈嘀咕道:“你不喜歡,我帶上便是。”
秦無色無奈輕喟一聲,他卻湊了上來:“你娘長得跟你确實有幾分相似呢,看着好年輕,都不像你娘。”
不理他的言語,秦無色盯着蘇紅琴的臉,直到她長睫顫抖了幾下,她才一把推開羽七音:“去帶面紗!”
她之所以能支撐這麽久不被這男人迷暈,大多仰仗于天生攝魂眸的能力,但凡魅惑人的東西,都能抵掉幾分,顯然蘇紅琴沒有這個能力。
蘇紅琴半掀開長睫,眼珠子滴溜的一轉,陡然的坐起身,抓住秦無色的肩頭,問:“你跟人動手了?”
“母妃,你說什麽呢!”她蹙眉撥開她的手,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我問你是不是跟人動手了,現在江湖中都傳遍了,有人打敗了烈血掌北冥軒,用的武功見所未見,像是看了她眼睛便能迷失心智……不是你還是誰!”蘇紅琴再次将手攥住她的肩頭,幾乎是逼問。
“我隻是……忍無可忍,你還沒說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她又一次撥開她的手。
蘇紅琴不依不饒的再次抓緊她的雙肩,輕怒道:“我聽人說你一路追着人直到雲水河,順藤摸瓜找來的,這些不重要,你到底是不是跟人真動手了!”
“你自己都猜到了還問來做什麽。”秦無色再撥她手,已撥不開了,放棄了,她睨了蘇紅琴一眼,輕松道:“攝魂眸又不是你教的招式,不會有仇家找上你的。”
“這下壞了!”蘇紅琴眉心一擰,仿若自言自語道。
“什麽壞了?”任由秦無色如何問,她都猶如失魂落魄般一直念叨着,壞了,壞了……
“伯母好。”已将整張臉帶上黑紗鬥笠的羽七音再次出現在床邊,口吻叫一個甜膩。
蘇紅琴怔愣片刻,手默默的滑下秦無色的肩頭,愣愣的看着他。
秦無色眉心蹙了蹙,這怎也掰不開的手,倒是現在肯放了!
“你是?”蘇紅琴打量着他的身形,即便一張臉都被遮住,也掩不去他這一身秋水玉神骨,她已忘了那一眼看到的究竟是怎樣的容顔,隻還猶記得那種驚心動魄。
“晚輩羽七音。”他聲線淡雅,還帶幾分謙遜。
“她是……男人?”蘇紅琴不可置信的觑了秦無色一眼,見她無奈的點點頭,她又是一驚。
這傳言中美的颠倒衆生的第一美人,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子,突而想起什麽,她一笑,對他鈎了鈎手指:“你過來。”
他乖順的湊近,就着床沿坐下,雖說看不到他的容貌,他靠的這般近也讓蘇紅琴呼吸緊了一緊,不自覺的退了一點兒,她笑問:“有心上人了麽?”
“我……”他怔了怔,才低聲有些不自在的說:“有。”
他兩隻修長如玉的手略微緊張的絞在一起,蘇紅琴眯着眸子瞅了一眼,那美的不像話的雙手指尖上,還帶傷痕,轉眸便見秦無色的手腕上多了不曾見的……木镯。
恍然大悟的笑了幾聲,她說:“既然是心上人,就算她有時粗魯點,也該體諒體諒。”
“是。”他輕聲附和。
秦無色卻似乎聽出了什麽意思,推搡了一把羽七音:“你先出去。”
他雖不太願意,卻是站起身,語氣謙和道:“那伯母休息會兒。”
他前步一出房門,秦無色便蹙眉瞪着她:“你做什麽呢?”
“這孩子不錯,真是漂亮,讓人好生想咬一口,說實話,我都還怕他嫌棄你呢……”蘇紅琴咯咯低笑,她孩兒就是不一般,找個男人,也是豔絕天下。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個男人。”秦無色袖下雙手緊了緊,臉湊近她的臉,一雙眸子死死的盯着她。
蘇紅琴心底一顫,心虛的移開了視線,尴尬笑道:“男人就男人麽,幾年前你皇叔還養過娈童呢。”
“還不知道母妃如此開明,你倒是不介意無色娶個男人,那父王呢?”秦無色冷冷一笑,她這謊到底還是不打算停了。
“他……肯定介意嘛,所以我這不也隻是說笑罷了麽!”蘇紅琴目光閃躲着,又道:“跟你說正事,我叮囑你多少次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身手,你這次禍闖大了!”
“闖什麽禍,若是說得罪了北冥堡,大不了明日我就去将它一把火燒個幹淨!”她說的激動,手一擡,又疼的嘶了一聲。
“你受了傷?”蘇紅琴見她反應,驚愕的問,擡手就要檢查她的傷勢。還未觸及她,她的手已頓在空中不動了。
方才沒注意,她着的這身袍子并不合身,顯然不是她的,且袍子雖略顯寬大,卻依舊能看到她窈窕的身形,意味着她并未以繃帶束住……
“他對你做了什麽!。”驚的瞪大了雙眸,蘇紅琴手都在抖,是氣的,也是吓的。
秦無色垂眸瞅了自己的裝束一眼,漫不經心的冷冷一笑,蘇紅琴側過臉去,聲音猶若蚊鳴般:“你是不是知道了?”
“無色不知母妃說哪一件?”她鳳眸潋滟着笑意,多少次她不知道怎麽開口,以爲很難,直到此刻,才覺得并不是想象的那麽困難,反而出奇的輕松簡單。
蘇紅琴不敢看她的眼睛,因她眼中分明寫着對自己的怨怼,歎息了一聲,她說:“無論如何,雲蒼的公主你得帶回去一個,之後的事我會處理,那個孩子……确實漂亮的要人命,也難怪你喜歡。”
秦無色不反駁,也不附和,一張絕美的容顔上始終帶着輕笑,似譏似諷。
“現在你先跟我回去,蒼帝今日召見你沒尋着人,這蒼都已經亂成了一團,何苦你還無端的招惹了北冥堡,就是他打不過你,卻也是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如此不給人留臉面……”
“無端?”她打斷她的話,冷笑道:“你來時看過你的好侄兒了麽,他現在命懸一線你以爲是誰造的孽,沒燒了他北冥堡,已是給足了他面子,無色還不知道,母妃是如此怕事的人!”
“晟煜……”蘇紅琴念叨着,這才轉眼看了她一眼,她神情雖淡柔極了,眸底卻是刺骨的冰寒,這樣的表情,竟讓她好生不安,她喜歡上了秦晟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