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的第三天，齋藤義龍派出了他的堂弟長井道勝，作爲使者進入明智城勸降明智家。

義龍開出的條件是，放棄惠那郡的所有領地，轉封到稻葉山城城下的一千石，則明智家的家名能夠得以保全，他也不會要求什麽人切腹。

然後，長井道勝進了城。

然後，長井道勝灰溜溜地出了城。

這種條件，明智家是不可能接受的，恐怕齋藤義龍也早就知道了這一點。換句話說，他派長井道勝去勸降，完全就是爲了羞辱明智家。

“既然明智光秀這麽硬氣，那我們也不好再小看他，攻城吧！請氏家大人作爲第一陣！”

齋藤義龍下了命令，氏家蔔全也帶着本部的五百足輕壓向明智城的城門。

明智城的位置在多山地的東美濃，明智城當然也是傳統的一座山城。經過明智家族幾百年的翻修、再翻修，明智城雖然不大，但很堅固也很險峻。

氏家蔔全的足輕隊伍很快就退了下來，他沒取得什麽像樣的戰果，而明智城内的守軍卻有着爲數兩百的常備武士。

看到氏家蔔全灰頭土臉的樣子，齋藤義龍卻不生氣，他命令在城下兩百步的位置擺開酒宴，這一舉動讓他的家臣們疑惑不解。

“我剛才還在想，如果明智光秀連第一陣都抵擋不了的話，那還真是辜負了往日父親對他的看重。”

義龍将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望着巍峨的明智城哈哈大笑。

這種張狂的笑聲，讓成政在某一個瞬間産生了錯覺，仿佛他又回到了數年前做信長小姓的日子……不得不說，齋藤義龍也很喜歡笑，很喜歡張狂地大笑。

“道勝！”

“在！”

“你作爲第二陣，去攻城吧！”

“是！”

義龍并沒有命令長井道勝一定要攻下城池雲雲，是因爲他知道他的堂弟根本就沒有這個本事，而長井道勝最近也變得聰明了些，沒有誇海口什麽的，準備磨磨洋工，然後收兵了事。

不出意外地，長井道勝也敗下陣來。

當晚，齋藤義龍命令稻葉良通所部值夜，而成政則悄悄來到了義龍的大帳。

“有事？”

“首先，是向主公大人表達歸蝶和我的感謝……還有，這個是歸蝶從寺廟求來的護身符，這次出陣前，她叮囑我一定要将它交給主公。”

成政表現得很恭敬，因爲他現在還摸不準齋藤義龍的脾氣，至于護身符什麽的……當然是他花五文錢從地攤上買來的便宜貨，之所以加上歸蝶的名字，是爲了哄義龍開心。

雖然齋藤義龍以下克上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但他卻是個重情義的男兒，和他父親道三的冷酷有很大的差别。

“喔……歸蝶啊，代我向她問好。我們私下裏就别見外了，叫我兄長就行。”

齋藤義龍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了微笑，他在這個世界的親人本就不多，而堂弟長井道勝那一脈又是因爲利益才跟他走到一起……他對歸蝶這個妹妹，的确是很珍惜的。

“是，兄長大人。”成政也不再客氣，點了點頭準備把此行的目的抖出來。

“今夜成政冒昧前來，乃是爲了明日攻城的事……請兄長大人讓成政負責明日的攻城！”

聽到成政主動請戰，義龍倒是有些驚訝。他也聽說了成政召集領内農兵訓練的事，不過成政畢竟沒帶過兵，他有些不放心。

“有信心攻下明智城？”

——更何況對手乃是他的父親極爲贊賞的明智光秀。

聽到這個問題，成政嘿嘿笑了。

“沒有。我肯定攻不下。”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說吧，目的呢？如果要向我表忠心的話，也不必拿領内士兵的性命來做。”

齋藤義龍也笑了，有點意思，他心裏這麽想着。

“對手是明智光秀和明智家的精銳士兵三百人，他們的憑借是堅固的明智城……而我的軍勢才不過剛剛訓練幾天，如果能在一天之内就攻下明智城，才是奇了怪了。我之所以主動請命，一來是爲了用實戰來磨砺軍隊，二來嘛……我的手下再不濟，也會消耗一些明智軍的兵力，這樣也有利于後面的攻城戰。”

成政把“訓練軍隊”這件私事放在了“消耗明智家兵力”這件公事的前面，卻沒有引起齋藤義龍的反感。

“我知道了……就照你的意思去辦吧。不過……你的軍隊也不能太弱，太弱的話，佐佐成政是不配與我齋藤義龍共事的。”

見義龍答應，成政不禁喜形于色，但聽到最後，笑容收斂了起來，變得一臉嚴肅。

“是！就請期待在下的表現吧！”

然後成政起身告辭，回到自己的軍中，一夜無事。

次日，齋藤義龍又在明智城下擺開酒宴，并且“命令”佐佐成政負責今天的攻城。

成政領了命令，卻仍是坐在原地不挪窩，他手下的奧村長福、村井長賴和塙直政則是分别率領三百人，輪番向明智城發動攻擊。

昨夜成政回去的時候，就已經安排下去了，今天的攻城要全力以赴，不能留手，但也不能死沖到底，全部折在明智城下……畢竟以後的作戰還要靠這千把人，不能在練兵的時候就把家底給賠光了。

然而，成政的軍勢卻讓攻守雙方都大吃一驚。

當奧村長福指揮着第一個三百人的備隊踏步走向明智城前進時，那種整齊劃一的步伐和排得四四方方整整齊齊的陣型讓齋藤軍的将領們直流口水。

——他們的農兵都是亂糟糟地一哄而上然後嘩啦啦潰散掉，什麽時候見過如此整齊的隊形隊列？

三百人同時踏步的聲音傳到了明智城的天守閣上，明智光秀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疑惑地指着那支備隊問：

“這是誰的軍勢？”

也不怪他（她）不認識，因爲這支備隊的足輕沒有背旗，将領的身邊倒是挂着一面旗，棋子用白色打底，中間繪着一隻大大的、紅色的撲棱蛾子……啊不，大大的、紅色的蝴蝶。

這是哪家豪族？

明智光秀把全美濃的豪族都數了一遍，也沒想起來誰的家紋或者馬印是這樣的。

“報！是土岐郡佐佐家的備隊，指揮的是佐佐家的家臣奧村長福！”

“納尼！”

光秀很驚訝，然後他手一滑，精緻的單筒望遠鏡從天守閣的欄杆上掉了下去……

biang！

碎的不能再碎。

“沒想到啊……真是個該死的亂世……”

明智光秀揉了揉太陽穴，歎了口氣，他的叔父明智光安則早已穿着陣羽織遊走在城牆上指揮戰鬥：

“拉滿弦！”

“别射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