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個時辰前,山本勘助從清胤和尚那裏離開時,心情還是亂糟糟的。
他本希望清胤和尚能夠爲他解答煩惱,但沒想到清胤和尚也沒能做到,或者說……他沒能理解清胤和尚的開導,也就當然無法解開心結。
解不開心結,就隻有繼續煩惱。
堪助拖着一條傷腿,跟着一個小沙彌來到一處幽靜的院子裏,最後坐在分給他的房間的榻榻米上繼續郁悶。
——他的摯愛,也就是诹訪姬,前幾天剛剛死掉了。
诹訪姬就是已經滅亡的诹訪家的公主,诹訪賴重的女兒,據說十分美貌,曾經讓武田信虎垂涎三尺,想要把诹訪姬收爲幹女兒……至于信虎收诹訪姬爲養女的目的,就很簡單啦,什麽是幹女兒?就是能幹的女兒……所以說,幹女兒才是好女兒嘛。
後來,信虎被兒子晴信流放,收诹訪姬爲幹女兒的計劃流産,但诹訪姬躲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
沒過多久,武田晴信攻滅了诹訪家并在一個晚上意外邂逅了诹訪姬。
晴信一時間驚爲天人。
被荷爾蒙驅動的武田晴信很快就派自己的得力助手山本勘助一起倒騰,打算把诹訪姬納爲側室。
最後,他成功地推倒了自己的外甥女,并且讓她生了個男孩,取名诹訪四郎勝賴。
萬萬沒想到,山本勘助在幫武田晴信拉皮條的過程中……被诹訪姬深深地吸引了。
诹訪姬的出現,讓山本勘助漸漸遺忘了亡妻美津,快速地墜入愛河(單方面)。
一邊是效忠的主君,一邊是歆慕的公主,山本勘助成爲了他們之間的紐帶,但隻有砍死雞自己知道,他這個皮條拉的是有多心酸……
然而,在生下诹訪勝賴後不久,诹訪姬就患病嗝屁了,時間就在上個冬天,長尾景虎出奔之前。
因爲心愛之人的死,砍死雞陷入了萎靡的狀态,他辭别武田晴信,前往高野山尋求答案。
所以……在他離開甲斐之後,越後的騷亂,他一點都不知道,也沒有得到任何那方面的消息。
他來到高野山奧之院求見了清胤和尚,卻仍未解開心結,不免有些喪氣。
在房間裏坐了很久,砍死雞才躺下睡覺,但一閉上眼睛,就浮現出诹訪姬生前的音容笑貌,這讓砍死雞幾欲抓狂。
終于還是睡不着,終于還是從榻榻米上翻身起來,來到庭院中準備誦經驅除煩惱。
但剛到院子裏,他就看到了角落裏的微弱燈火。
這個時候還有人?
生性警覺的他蹑手蹑腳地踱了過去……砍死雞不知道的是,角落裏那個人也覺察到了他的存在,此刻正握着太刀的刀柄。
他們之間的距離,從三丈縮短到二丈,再到一丈……
僅有三步的距離時,那一點燈火突然熄滅,砍死雞眼前一黑,聽到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是拔刀的聲音!
砍死雞用盡力氣向後躍起,同時用力地拔出腰間的太刀。
叮!
一聲脆響,那人的攻擊被他擋住了,砍死雞有些慶幸,落地之後,立刻換了一個防禦的姿勢。
那人顯然也沒料到砍死雞能躲開攻擊,借着月光看清了砍死雞的容貌之後,那人不由怒火中燒。
“你是山本勘助?”
“正是。你……馬薩卡……”
“叮!”
砍死雞剛剛确認了面前這人的身份,來不及思考,便再度揮刀防禦,且戰且退。
怎麽可能?
爲什麽長尾景虎這個女人會出現在高野山?!
“爲什麽!爲什麽我都到高野山了你們還不放過我!”
激憤的長尾景虎瘋狂地揮着小豆長光,向砍死雞發起了怒濤般的攻擊。
砍死雞本來就行動不方便,面對武力值爆表的景虎姐也隻有招架之力,但是擋了沒幾下,“叮”地一聲,他的太刀就斷掉了……然後他舉着刀鞘一邊擋一邊跑,真想不到瘸了一條腿的他竟然跑得這麽快。
“兩位啊……别打啦!”
一個年青人出現在了院子裏,朝兩人喊了一聲。長尾景虎聽到那聲音,立刻就停了下來,拿刀指着佐佐成政道:
“你來幹什麽!”
“明知故問哦景虎姐……我來這裏當然是找你啦。”
“快滾!”
景虎姐的聲音裏是滿滿的怒意,但不知道她是怒佐佐成政竟然找到了她,還是怒佐佐成政竟然稱呼她爲“景虎姐”?
“啊拉……作爲主君,抛棄家臣是很不好的行爲,整個越後都等着你呢。”
“我數三聲,你再不滾粗的話别怪我殺了你!一!”
“有話好商量,我立刻出去,你在這裏也别跑啊!”
成政不等景虎姐數到第二聲就一溜煙跑到了院子外面。
景虎姐用猛虎般的氣勢狠狠地瞪了佐佐成政一眼,然後才将目光轉向砍死雞,正要開口,卻聽到院子裏又有人進來了。
“看來你真的是不想活了,我立刻就殺了你!”
景虎姐朝着院子的門口大步走去,正要舉起小豆長光,突然發現來者頂着一個锃亮的大腦袋。
大腦袋又走近了些,一張遍布驟聞的老臉冷峻無比:
“兩位在奧之院打打殺殺的,多少有些不合體統吧。”
“抱歉!”
景虎姐連忙收了刀,對着清胤和尚鞠了一躬,她雖然讨厭山本勘助、讨厭佐佐成政,但對于清胤這個得道高僧,還是尊敬的很。
“……方才長尾大人向我發動攻擊,不得已才舉刀自衛。”
砍死雞也一瘸一拐地走到清胤和尚身前鞠了個躬。
“既然是來修行,便好好修行……切莫再輕易拔刀了。”
清胤老和尚叮囑了一句之後,飄然遠去。
他前腳剛走,佐佐成政後腳就跟了進來。
“你還敢進來?”
景虎姐瞪了瞪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正要拔刀,佐佐成政突然伸手擋在了前面。
“别!我也是來修行的!剛剛大濕說了……别輕易拔刀,既然我們都是修行的,就和睦相處吧。”
“你——”
對于佐佐成政的不要臉,景虎姐沒了轍,冷哼一聲就回自己房間裏去了。
“山本大人……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啊。”
成政對老山本點了點頭,打個招呼,砍死雞卻是眯起了眼睛,用毫無起伏的音調緩緩說道:
“去年冬天,佐佐大人的表現真是精彩啊!”
“啊咧?多虧了主公的英明領導,我也就發發帖……阿布,我也就灌灌水,啥都沒幹。”
不想跟山本勘助磨叽的成政,馬上就去了景虎姐隔壁的空房間裏躲起來了。
留下了滿頭問号的砍死雞……他越來越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