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巨子令



黃歇問的是句廢話,趙相如剛剛搬進黃府,行李都還沒歸置好,哪裏談得上什麽習慣不習慣的?他不過是看東方偃一眼望過來,生怕自己兒子和東方夫人的“□”被撞破,所以心中一虛,便沒話找話。

趙相如極力忍耐着情緒的波動,眼角一彎、微微笑道:“多謝君上關懷,院落中有梅有竹,仆役們進退有禮,妾身和夫君都很喜歡這裏。”

黃歇聽她的聲音清脆婉轉,心裏便添了幾分好感,再加上她對答流利、有理,就連黃歇也覺得她不同于普通民婦,長得漂亮說話又得體,确實有些閃光點,兒子若是看上她,也并非什麽奇怪事。

衆人各懷心思,一頓飯吃下來歌舞也沒人觀賞了,女人們想想府内住了個妖精似的女人,主意都打到主子身上去了,一半是不屑,一半等着看二男一女的好戲。

宴飲散時,趙義略喝的有些多了,面上卻一點也不顯,與尋常無異,隻是眸色深了幾分。衆人興盡辭别後,他拉着趙相如回了院子,剛把門闩好,便将趙相如壓倒在床上。

“你方才一個勁兒盯着伯嘉做什麽,莫非是看上他了?”小趙噴着酒氣,面色口氣俱不善,顯然剛才宴會上的情形都看見了,隻是并沒有當場發作,一直憋到現在,早就醋海滔天了。

趙義身上的酒氣并不很重,趙相如被壓得天旋地轉,淡淡的酒味鑽入鼻子,讓她也有些微醺,卻道:“我這樣做自有我的深意,你隻當做沒看見便是了。”

趙相如藏着掖着,趙義急了,也顧不上心疼,張口就重重咬在她粉嫩的脖頸上。趙相如吃痛,身子又被壓得死死的,别看趙義不胖,一身結實的肌肉重量可不輕,趙相如被壓得快要喘不上來氣,心知男人計較上了,若不據實相告今日還不知要鬧到何時,便道:“伯嘉此人可疑,我隻是試他一試。”

趙義一愣,卻仍舊不肯松口,又換了一處雪白平整的嫩肉咬了下去,嘴裏含糊道:“他可疑也不是第一天了,你要試他多的是旁的辦法。”當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眉來眼去,當他是死人啊,就是假的也不行。好不容易弄到手,自己還沒來得及寶貝,恨不得麻溜兒地蓋個屋子把她關起來,裏裏外外連個窗戶都沒有的那種,不透風,也不叫旁人看見。可現在不行,她原來做太後的時候就不安分,現在也隻能哄着她,否則便要翻臉。既然不能拘着她,那他隻能看牢點,無論是她要爬牆還是别人翻牆,他都不能接受。

趙相如見他埋頭亂啃,頭疼地皺起眉,又擔心荷包裏的香草不能完全遮蓋自己身上蛇草的氣味,對趙義還有不良作用,影響大局,便沉着聲丢出一記重磅炸彈:“我覺得伯嘉就是嘉有。”

趙義啃得正歡,乍聞此言竟然連頭也沒擡,隻是不再咬她,“我也有此感覺。”

趙相如一怔,沒想到這種感覺不止她一個人有,趙義早就察覺,卻一直藏着沒說,真是好城府!眼下這惡人正在她胸前作威作福,似乎并不拿她說的話當回事,也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性緻”。趙相如隻覺得胸前一陣麻癢,冷着臉恨恨地掙紮道:“你既已察覺,卻又藏在心裏不說,是覺得我不堪與你商議還是對我起疑?”

趙義立馬住嘴起身表忠心道:“此事我心裏也隻是疑心,并不确鑿。何況我也隻是前些日子在府裏做事時有所察覺,隻因朱英無意中提起伯嘉這兩年都不大在府上,去做了什麽他又諱莫如深,我便不好追問。私下一人時便想着嘉有或許與春申君有所關聯,不知怎麽覺得伯嘉與嘉有身形相近,不知怎麽就有了這個念頭,卻還沒有旁的佐證,隻是沒想到你竟與我想的一樣,你是如何察覺的?”

趙相如坐起身,整理好松散的前襟,又卷了床錦被靠着,這才緩緩道:“說來你多半不信,隻憑直覺。”話雖如此,但她的口氣裏真沒多少強求趙義相信的意思,我就一說,你愛信不信。老娘兵書都沒怎麽讀過,照舊靠直覺打了這麽多年仗。

趙義沒想到她這次連證據也不要,直接認定了,大大愣了一下,又不好說她什麽,隻能揀好話哄着:“既然有了懷疑,着人去查便定會有結果,我們也可有的放矢。”

“即便嘉有不是伯嘉假扮,亦不遠矣。倘若真是一人,那麽我還活着和商被我所殺這樣的消息走漏就能夠說得通了。”

趙義颔首。

“趙郝知道這樣的消息,必然是楚人洩露,由此可知,他已與楚人勾結,而他深恨我,下面能做出什麽,你我一想便知。”趙相如略含深意地看着趙義,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義表示了解,他很明白,太後能活着是因爲他自己的私心,趙郝肯定也能察覺出其中的貓膩,他這麽恨趙相如必然也不會放過自己,如此一來便是會對他們兩個人不利,恐怕接下來要動的就是王位了。

“趙郝安分也就罷了,若真要心懷不軌,便是自尋死路。”趙義頓了一下,言語間不像是憂慮,倒有些興奮的期待,仿佛有巴不得趙郝這麽做,“通敵可是死罪,即便是趙氏宗族的身份也救不了他。”

“何不密使人除之?”手下多得是武藝高強的能人,既然不能名正言順的殺他,暗地裏陰人總是可以的,反正趙義跟他沒有撕破臉,旁人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仇,殺完了把刀擦幹淨收起來,沒人知道這是你幹的,哪怕有個别人懷疑,不是也沒證據麽,又何須這麽費勁。

趙義方才輕松的表情不見了,換上一副深不可測的面孔沉吟片刻才道:“你還記得劉玉嗎?”

趙相如一愣,道:“他不是在野台嗎,怎麽突然提起他?”

“去歲春死在野台,無疾而終。”

趙相如默了一會兒。劉玉原是邯鄲的工匠,二十多年前被她召來打造馬具,因爲合作十分順暢,之後她一直讓劉玉爲其打造兵器和攻城器械,可以說趙軍能夠威震八方、百戰百勝,趙國能夠一躍成爲軍事強國,劉玉功不可沒。

劉玉還有另一重隐藏身份,他是墨家的巨子。因爲墨家内部的紛争而避走趙國,身揣巨子令的他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責,這件事趙相如和趙奢早已知曉,隻是沒有告訴任何人,劉玉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

劉玉歲數不小,已經快八十歲了,悄無聲息地死了,也不是什麽令人驚訝的事。趙相如結束回憶,望着趙義,等待他繼續往下說。

“他是墨門巨子,此事你也知曉,隻是死後檢點他衣物時發現,巨子令竟然不翼而飛。”

趙相如也覺得事情蹊跷,傳言巨子令出能号令天下墨門,墨門子弟何其多,很多都隐藏在市集、田野,尋常不得見,隻是一旦被召集起來,卻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天下所知的巨子最後一次出現是在秦國,之後便再無巨子消息。這種第三方勢力本身就爲各國觊觎和警惕,當初若非還用得着劉玉,趙相如也想把巨子令奪,将墨門弟子收爲己用。墨門的多個派别,談辯的倒也罷了,隻要能把從事和遊俠收歸旗下,也能使自己實力大增。

可是巨子令不見了。作爲上一屆巨子的劉玉在野台是否指定了接班人,巨子令去了何處,這些都不得而知。就如同武林秘籍,一落入有心人手裏,不說是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至少也會橫生波瀾。

趙相如反應很快:“你覺得劉玉的死和趙郝有關?”

趙義望着她,眼神雖然沒有□裸地表達出“我媳婦兒尊素聰明”的意思,但也差不多遠,“趙郝素與遊俠有往來,他的舍人中泰半都是這些人,武藝都不弱,而且隐隐形成一股勢力。”趙義沒說的是,那次趙相如刺殺趙商時實在是兇險,因爲平日他們父子二人身邊都有不少遊俠,倘若那日他們帶進圍場的多幾個人,恐怕她很難脫身。每次想起這一點,他都不由在心裏舉起爪子拍拍胸口道一聲“好險”。這也是爲什麽他一直沒有下黑手除去趙郝的原因,因爲人家背後也有勢力,輕易不好動,要動,就要一擊斃命。

在這一點上,母子二人心性都是相同的。

其實趙相如不知道,當初特務營營長王阿龍在時就已經發現端倪,還曾經勸阻過太後背後陰趙郝,隻是趙相如當時忙着滅秦,根本沒放在心上。

眼見趙義把知道的事情都和盤托出,趙相如心裏多少平衡了點,見趙義态度不錯,覺得來而不往非禮也,于是換了隻手肘撐着被子道:“趙郝小人,需謹慎防範。但眼下你我俱在楚國,探聽機密是一回事,保住自身安危也很重要。春申不過爾爾,伯嘉不好相與。”

作者有話要說:周末去拍婚紗照了,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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