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噩夢



“那你什麽打算,像單父一樣把函谷關也讓給他們?”函谷關太重要了了,一旦丢出去,恐怕将來得賠掉十萬将士的鮮血才能拿回來,雖說現在趙國已不是趙相如在當家,但她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這麽多自己曾經的手下爲此白白喪命,說白了,不值得。

趙義的神色也不輕松,“上次單父之謀,我旨在赢取黃歇父子信任,倘若我出聲示警,單父即便不失,他們也會懷疑有人走漏消息,屆時你我都會被懷疑而陷入險地。既然單父必失,倒不如由我獻計,還能讓黃歇對我刮目相看。但今日函谷關之事關系重大,關隘若是有失,我國關西所有土地将徹底暴露于楚人面前,而他們卻可趁機向西北擴張,将來即便要收回這些土地,恐怕也要費番功夫。”函谷關不同于單父,單父的戰略意義充其量不過是一座同時适于進攻和防守的城池,失掉它對于整個防線并無大的妨礙。而函谷關則是天下雄關,當年秦國就憑借這一險關,挫敗了中原六國多少次的進攻,最後得以發展壯大。趙國握有函谷關,就等于握住了天下的咽喉,楚國勢力再怎麽擴張,也始終隻能圍着函谷關轉,還要忌憚關内趙軍會突然殺出來,搶奪他們的地盤。

“那你這次是要對黃歇的提議袖手旁觀?”不爲他出謀劃策,消極怠工。

“不,恰恰相反,我要積極爲他謀劃,争取讓他采納我的計策。”趙義的眼睛黝黑,嘴角的淡笑讓趙相如愕然,一時竟捉摸不透他是要做什麽。見他賣關子,她也不會追着問他打算如何,淡淡看了一眼道:“你想好對策就成。”

然後趙義又攬過趙相如,想要親熱親熱,結果趙相如不太樂意,态度不很好道:“今日出了城,又在市集轉了圈,累了。”

趙義一聽心都涼了,前幾日自己白表現了,次次那麽賣力,結果人家根本沒往心裏去,對他的懷抱一點也不留戀,隻用一句累了就把他打發了。他咬着唇回憶,自己當初是何等潇灑,想寵幸誰也沒有拒絕的,如今被心愛之人一腳踢開,求歡被拒神馬的不要太慘啊。

慘歸慘,趙相如心情不好不讓碰他也隻能沒脾氣,乖乖鋪了床躺平,一隻手不死心地握着趙相如的爪子,一邊默默替自己的“小黃瓜”哀悼下。冬天裏女人陰氣重,手腳冰涼,趙義身體倍兒棒,手腳基本上都跟火爐似的,不僅能暖床,還能源源不斷供熱,不用擔心輻射。電熱毯、手爐、熱水袋跟他一比簡直弱爆了。

因爲手腳暖和,趙相如很快便睡着了,剩下趙義軟玉在懷又隻能忍着,翻來覆去“烙燒餅”。

趙相如這一夜夢特别多,一個接着一個。到最後突然夢見一個白胡子老者,灰色長袍迎風飄飄,遠看十分的仙風道骨。隻是眼一花,老者的臉就以特寫一般出現在她面前,像樹紋一樣的臉皮突然綻裂開來:“永生可以擁有不老的容貌和永恒的生命,繁衍就意味着永生的結束,你會選擇哪一個?”雖然是笑着問話,但趙相如莫名覺得陰森可怖,從心底萌發出的寒意讓她不可遏制地害怕起來。她潛意識明知是夢,卻着急想要回答,可越是着急越是開不了口,而老者似乎也不想給她這個時間,剛一張口想要替她做選擇,而趙相如腳下一滑踩了個空,竟從夢中醒了過來,還結結實實抖了一下,如同真的踩空了一般。

趙義的胳膊正圈着她,已經感覺到她的異動,醒了過來,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如同野獸的眼睛,對上她的視線:“怎麽,做噩夢了?”

趙相如沒有回答,混亂的心正在慢慢從可怕的夢境中平複下來,剛出了一身汗已經涼了,黏膩地沾在身上、被子上。趙義一摸她的胳膊冰涼,知道她出了汗,卻不知她做了什麽可怕的夢竟然吓成這樣,心裏半是心疼,圈住腰往自己懷裏帶了帶,道:“你那半邊被子都潮了,來我這邊,又暖和又幹爽。”

趙相如也沒抗拒,臉抵在他滾燙的胸口,聽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這是他們第一次不做/愛,卻貼的如此緊密。她原本以爲今日遇見的那個老者隻是一個插曲,可在接下來的幾天中,她滿腦子都是那個近似胡編亂造的所謂神話,還有那個關于永生和繁衍的選擇。那個人問自己永生還是繁衍,難道是針對自己?難道世上真有永恒靜止的生命,可以抵禦時間的流逝?

那他是否在暗示自己已經擁有了永生,而一旦選擇繁衍,将失去永生的資格,重新堕入生老病死的輪回?

答案究竟在哪裏,她也不知道。這樣充滿詭異的夢讓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也試圖再去尋找那個奇怪的老頭,但市集裏再無那人的蹤迹,仿佛真的是神仙一般,憑空消失了。但她來不及思考老者抛出的問他,因爲很快,楚軍已經決定——突襲函谷關。

突襲打的就是突然,速度要快,出手要準、狠,務必一擊即中,在敵人有所反應之前攻占目标。因爲馬上就要開始春耕、春播,時節一旦誤了,會影響一年的農作物種植,農民會吃不飽肚子,國家賦稅也會減少。這也是爲什麽各國一般喜歡在秋冬季打仗的原因,農閑期間用兵不影響一年的耕作,所謂多事之秋也是這個話。

楚軍這次出動的軍隊近三十萬,函谷關總共才八萬常駐軍隊,附近的曲沃也才六萬人,楚軍數倍于趙軍,對這一次行動幾乎是志在必得。突襲的計策是趙義貢獻的,而具體的行軍方略和主将人選由伯嘉制定,黃歇最後拍闆并呈報楚王完。熊完能有什麽意見?國家基本交給黃歇打理,他放心得很,于是整個流程走得飛快,當天就給了批複。由于函谷關離壽春有不少距離,一個在地圖東邊,一個在中原西部的位置,如果是用都城的王師無論在路程還是保密度上顯然已經不算突襲了,于是緊急從西部靠近函谷關的幾座城池調集軍隊。

當然部隊的調集與整合并非一朝一夕,将領到崗也要時間,所以現在都城内的氣氛還是比較輕松的,并沒有什麽大戰來臨前的窒息感。除了幾個知道行動計劃和個别嗅覺靈敏的人,大部分貴族大臣還一無所知,更不要說平民百姓。

趙義最近很得黃歇歡心,連獻了幾個計策,都被用上。大家沒想到他才剛加入幕僚團隊,長得又有些像小白臉,腦子裏計謀竟然層出不窮,連伯嘉心裏也開始對他有所改觀。畢竟功績是要自己建立的,他過去對他的懷疑是自己的直覺爲主導,而現在人家已經有所建樹,也算是對自己所在的利益集團有了不小的貢獻,他也不是死闆的人,自己更多的要看對方的行動,一切以行動爲準則。

雖然伯嘉在一衆人相聚時說話仍舊冷冷的,心底卻也不再排斥。趙義能感覺到這種細微的變化,面上卻一點也沒表現出來,對誰都報以微笑,讓大家心裏都十分痛快,更加樂意親近他。卻都不知道他心裏想的其實是有什麽辦法可以除掉此人,統一路上的絆腳石必須毫不留情地剔除,以免日後給趙國造成更大的麻煩。

這一日趙相如剛從府外回來,提着裙子走到大門口,正遇上從裏面談事出來的伯嘉。自從用這種女追男的方式逼走伯嘉後,趙相如隻是偶爾在人前唉聲歎氣以表示自己的惋惜之情,裝裝樣子,沒過幾天之後便把人抛在腦後。

本來就是,她對伯嘉除了提防、試探就是利用,這個人本身已經很不簡單,能不招惹盡量不招惹比較好,過去主動勾搭無非是知道伯嘉潔身自好,必然看不上一個有夫之婦,而同在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不如自己主動些可以占得先機,還能讓他爲撇清關系主動疏遠漠視她。一旦達到目的,她連放都不放在心上,轉眼丢到腦後。開玩笑,事情不要太多好不好,最近她還忙着聯絡在外的本國細作,趙義和她都打算撤離,時機就選在楚國對函谷關用兵之時,時間近在眼前,還要布置好撤離的路線和方式。他們沒有太多機會,務必要一次撤個幹淨,還要盡量避免協助人員和已經打入敵人内部潛伏細作不必要的暴露和犧牲。

幾乎相當于一場小型諜戰了。

國内形勢刻不容緩,函谷關又面臨易主的危險,趙義獻策讓楚軍突襲,又定下計中計,讓趙軍埋伏在楚軍所經之路上,三十萬楚軍定然是有去無回。一旦事發,趙義将不可避免遭受懷疑,所以必須撤走。但撤早了,楚人也會發現自己中計,便會修改進軍計劃。所以時機選擇很重要。趙相如覺得趙義如果不是君主,至少做個毒士是毫無懸念的,臨走還好坑楚人一大票,三十萬人,将近楚國四分之一的兵力了,倘若真的全軍覆沒,楚國就要元氣大傷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段時間更新會不穩定,持續到月底,可能兩三天才出一章。希望大家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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