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洲下了很冷的雪，窗戶覆上一層氤氲的水汽，看不清窗外下的雪有多大。

但從蘇哲進門肩頭上的雪花，蕭煙依舊能判斷出，真的很冷。

陸子野是不會來的。

長洲太冷了，大少爺很讨厭長洲的雪，蕭煙到現在還記得，陸子野當初不止一次的抱怨過。

在大年三十的日子，更是不會千裏迢迢的跑過來。

平時蘇哲跟她說話，他總會若有似無的吃點醋。

蕭煙隻當他是在說氣話。

電話挂斷以後，蕭煙照常吃飯。

蕭富貴跟蘇哲閑聊着，當說起蘇哲也去了臨市時。

對上蕭富貴跟蕭煙如出一轍的明亮眸子，他猶豫片刻，倒是坦然的說道，“我去了煙煙在的俱樂部。”

說完，蘇哲似是有些别扭，低下頭慢條斯理的扒了一大口飯。

蕭富貴微愣，看向自家姑娘。

她正專心緻志的跟烤雞做鬥争，一雙圓圓的杏眸亮晶晶的，懵懂又漂亮，雙手沾滿了油，毫不在乎形象的往嘴裏塞。

像是完全察覺不到蘇哲如此明顯的心意。

蕭富貴隻能幹笑兩聲，“同一個俱樂部好，也能有個照應。”

好在自家姑娘長得漂亮，水靈靈的，不然這遲鈍的反應，以後可怎麽辦呦。

吃過飯後，鎮上舉辦了煙花秀。

畢竟是偏遠地區，倒是沒有城市裏那麽多的條條框框，在過年的時候燃放煙花還是可以的。

蕭煙吃的太撐，也有出去散步的想法。

蕭富貴看着蘇哲屬實有些小可憐的模樣，就推着她跟蘇哲一起出門。

蕭煙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她思考了下要不要跟大少爺說一聲，就給他發了個消息，結果陸子野遲遲不回，她就把手機塞進口袋裏出門了。

煙花秀一年一度，又趕上過年，天氣雖然冷，還下着雪。

不過依舊磨滅不了村民們的熱情。

大街小巷上滿是穿着新衣服的樸實人們，臉上洋溢着淳樸幹淨的笑。

在看到蕭煙時，都愣着沒認出來。

少女穿着雪白的絨衫，臉蛋精緻漂亮，雪花落在她卷翹的睫毛上，彎着眸子笑起來，就融化成了水珠。

原來幼時調皮搗蛋的小姑娘，如今也生的恬靜溫柔，笑起來像棉花糖一樣甜甜的。

蘇哲跟着人潮望向她眼神，這才敢光明正大的看她。

他的心跳有些快，甚至是不受控制的。

他明白，面前的少女已經有了男朋友，他不應該主動打擾。

然而自己的心，卻依舊躁動不安，當他爸媽提出要去拜訪時，還是忍不住的自告奮勇。

他所想念的，就是這一個笑容。

哪怕她安安靜靜的站着。

天邊燃放煙花，在高空之中炸開。

蕭煙聽到蘇哲輕而淺的嗓音，“煙煙，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

人聲嘈雜，加上煙花的聲響壓過他的嗓音。

蕭煙沒聽清他繼續說的下一句話。

她有些茫然的問：“嗯？”

蘇哲垂下眸子，搖了搖頭。

他說：“沒事。”

我說等我以後長大，就娶你。

你說，好。

～

煙花持續燃放了很久，将整片天空都照亮。

長洲的夜晚仿佛大自然的饋贈，美得像是一幅畫。

炊煙袅袅的氣在夜空中冉冉升起。

蕭煙走的太累了，就坐在小亭子裏休息，蘇哲給她拿了一杯熱牛奶，小姑娘乖乖的捧在手心裏暖手。

蘇哲安靜無聲的望着她。

“趁熱喝。”

蕭煙點頭，她伸手去擰瓶蓋，但是手凍得有些僵，她沒擰開。

蘇哲直接伸手拿過牛奶瓶，輕而易舉的給她擰開。

“謝謝。”

蕭煙接過牛奶，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她轉過頭，望着天空，用相機拍下一張張漂亮盛放的煙花。

蘇哲眸色溫和望着她，隻覺得這一幕美得驚人。

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喜歡的姑娘在大年夜就坐在他身邊，熟悉的歡聲笑語，仿佛一切都值得。

脫下身上的外套，輕輕蓋在她肩頭。

擡眸，視線對上路燈下的身影。

身影修長的少年，一身風塵仆仆的雪花，五官冷硬精緻凍得有些薄紅，路燈将他的影子拖得綿長。

一雙沒有情緒的眸子，漆黑深邃，宛如淬了冰。

蘇哲的手指微不可見一顫。

美好的畫面在瞬間被擊碎。

不知爲何，隻要對上陸子野的眼神，總是會讓人由内而外的散發出一種莫名的自卑感。

像是對上了生來帝王之相的姿态。

盡管燈下少年沉默不語，仿佛已經将他淩遲。

蕭煙還未發現陸子野的存在，她看向自己的肩頭的衣服，取了下來還給蘇哲。

“謝謝，不過我不用，你還是穿上吧，别感冒了。”

蘇哲沉默的看着她，最後接過自己的衣服。

卻是搭在手臂上，并沒有穿上去。

蕭煙有些詫異，“你怎麽不穿？”

風雪聲大，蘇哲用隻有兩人能聽到語氣，近乎竊竊私語的說道，“我剛剛擰了一下瓶蓋，手有些抽筋。”

蕭煙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那——”她猶豫着開口。

蘇哲有些期待着她的動作，甚至心中冒出了惡劣的想法。

隻聽蕭煙說，“得去醫院看看吧，你這肯定是訓練太頻繁，把手給傷到了，不然怎麽會擰一個瓶蓋，手都能抽筋呢？”

蘇哲：“……”

盡管不是自己想聽到的話，但她的嗓音柔軟如春風，蘇哲半點氣都生不起來。

目光看向路燈下的少年，蕭煙背對着陸子野，依舊一無所知。

他看到陸子野邁着長腿朝這邊走來。

蘇哲突然有種莫名的恐慌，以及一種隐隐的沖動，這種念頭一旦生根發芽，就難以控制。

他揚聲問，“煙煙，你有告訴蕭叔叔，你跟陸子野在一起了嗎？”

陸子野的腳步微微一頓。

雪花洋洋灑灑落了他一身，他穿越風雨，一路走來都不覺得冰涼。

隻聽到少女嗓音柔軟的兩個字，“沒有。”

腳步生生頓在原地，刹那間徹骨寒冷。

蘇哲輕輕抿唇，唇角露出似有若無的笑意，幾乎預料到下一秒，大少爺就會憤然離去。

結果下一秒，修長的身影就到了他面前。

眉色雖冷然，嗓音卻透着絲絲委屈。

“蕭小煙，你當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