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是在污蔑臣!”吳有貞踉跄兩步,下意識辯解:“這道士雖是臣引薦的,可臣并未與他勾結啊!”
“污蔑?”那道士不容他辯駁,口中發出張揚一陣譏笑,從懷中掏出一個木盒來,漠然道:“陛下,可還記得這個?”
他把那木盒打開,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夠看清`xs. @發發!說
木盒裏面盛着幾粒丹藥,有一絲瑩白色的溫潤光輝在上面流轉
有内侍走上前來接過那木盒,遞到了聖上眼前
聖人默不聲了
他當然記得他三年來服食的丹藥都是這個
一想到這裏,他臉上又閃過一絲夾雜着懼怕、厭惡、恐慌的神情,蓦地站起,甩袖一揮,将那木盒“嘩”地一下掀翻在地
“拿走、拿走!”聖人失态地驚叫道
道士反緩緩地笑了,慢騰騰地道:“陛下,你看清楚了,吳首輔叫我煉的,究竟是靈丹,還是□□!”
他話音一落,便見那滾落在地的丹藥上面,那瑩白色流轉的光芒仿佛蒸法了一般,升騰出淼淼霧氣,不多時,竟有絲絲縷縷的黑水從那丹藥上面流出,腐蝕得那堅固的地磚印記斑斑
簡直駭人聽聞
聖人臉色大變,幾欲暈厥過去,腳下踉踉跄跄,猛地跌坐在禦座之上,惹得殿上一衆群臣驚呼
“大、大膽!”他趴伏在禦座的扶手上,喘着粗氣喝道
卻不知到底是在喝那呈上了丹藥的道士,還是在喝吳有貞
“陛下,臣冤枉啊!臣從未與這道士有過來往,也是被蒙在鼓裏的,絲毫不知這丹藥竟是□□啊!”吳有貞跪倒在地,叩首道,然後猛地擡頭指向老道,厲聲喝斥:“來人,把這胡言亂語的妖道給本官抓起來,立即杖斃!”
“來人哪!”
吳有貞越來越嘶啞的呼喊聲在大殿回蕩,難聽刺耳
然而卻沒有人動
肖彧皺了皺眉,冷聲叱道:“吳首輔,陛下尚且未有旨意,你又何必着急?眼下元妙真人被寒鐵所縛,根本無從逃遁,何須用抓?”
有人看了這半天,也大體上明白過來這個中關竅,立即上前附和:“沒錯吳首輔這麽急着杖斃了證人,莫不是要殺人滅口?”
“你!”吳有貞瞠目結舌,卻是話到嘴邊,無從反駁,臉色已是難看至極
卻見那道士反不慌不忙地淡淡一笑,道:“你被蒙在鼓裏?那你敢不敢讓陛下派人到你的府上走一遭,看能否搜查出什麽意外之物來?”
“你這妖道——”吳有貞咬牙切齒,内心悔極當初沒早一點識破紅秉性,以至于今日讓她反咬自己一口
然而此時他話未說完,便被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了
“夠了!”
聖人扶着一旁内侍的手,緩緩坐正了身子,把同樣冰冷的視線投向吳有貞
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現在,他隻感到憤怒,自己竟像是傻子一樣被吳有貞玩弄于鼓掌之上!
吳有貞怎麽可能不知道這道士底細?三年前,來宮中谒見的方外道士那麽多,吳有貞卻偏偏不遺餘力地引薦這一個!
當時他未有所察覺,然而現在想來,自這妖道被引薦到他跟前來,其他的道士一個兩個統統都沒了下落,豈不古怪?!
再有這三年來,自己每每對吳有貞說不見這丹藥有所效用,吳有貞是怎樣回答的?他說他與那道士交情甚笃,也常常得道士送與靈丹品嘗,已用了七八載時光,可謂是功效甚佳,如此,自己才聽信其言……
沒想到這丹藥竟是如此這般的功效——服用幾年,形同癡傻!吳有貞這是要他徹底變成傻子,好聽從他的支配!
現如今,身體的病弱不堪也隻有他自己才清楚!這期間也不是沒有請過太醫,可太醫卻是與吳有貞一樣說辭,現在想來,莫不是這太醫也被吳有貞一同收買了?!
越想到深處,怒火和寒意更是彼此交替着翻騰上來,聖人撐着座椅的手都在微微地顫栗
“欺君罔上,謀害君主,吳首輔,你好大的膽子!”
之前有多倚賴這位“肱股之臣”,眼下他就有多憤怒!
怒到極緻,他擡手便将幾案上的茶杯拾起,“砰”地一聲扔了出去
“嘩啦”一聲脆響,碎瓷片飛濺了滿地,聲音震得群臣齊齊一驚,心下恻然
“不,朕看你早就做膩了‘首輔’了!來人,把罪臣吳有貞押入大牢,另責令錦衣衛即刻将吳府抄查,不得有誤!”
“是!”殿外立即湧入一隊身着飛魚服的守衛,不由分說便将吳有貞死死摁住,刀劍相抵,帶了下去
吳有貞尤在掙紮,竭盡全力辯解:“陛下,這妖道是在血口噴人,故意害臣,陛下切勿聽了人讒言啊!”
他那一貫鎮定倨傲的神情已經蕩然無存,反被一種難看至極的扭曲面容所取代
令人搖頭側目
殿上一衆大臣看着這副場景大快人心者有之,暗自慶幸者有之,然而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
面上忿色猶在,心中蕩氣已出
不過無論怎樣,已經沒有人理會他了,禦座之上,聖人筋疲力盡地癱坐在那裏,目光空洞而漠然
隻有紅冷冷一笑,在吳有貞經過之時,用隻有他一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且到陰曹地府去哭訴吧”
她此時此刻蒼老的眉眼中方流露出一絲不明的恨意和爽快
孟仁被這狗官發配,半道上又被人謀害而死而她也被孟珩的幻境折磨得靈氣大失,心智時時有失控的危險,再難借由修爲得道
既如此,便拼個魚死破、石俱焚
她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别想得到!
*
誰也沒料到烜赫一時的内閣首輔吳大人就這麽被打入了大牢
恍惚一夜之間,那吳大人手下滿城威武之至來回巡邏搜捕的士兵們都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避嫌的避嫌,奪職的奪職,如喪家之犬
之前一同上書彈劾吳有貞的官員們更是恍然,沒想到吳有貞真的被扳倒了!之前他們屢次向聖上彈劾、揭發吳有貞種種罪行都得不到半點回應,這次卻一舉将他打入塵埃
有人縱觀了整個事件後,心思百轉,通曉緣由,不由喟然長歎
一部分歸功于此番即便是吳有貞手下黨羽,竟也仗義執言,同心協力揭露吳有貞種種罪行,懇求聖人明辨忠奸,向上施加了壓力,讓聖人無法在百官面前堂而皇之地包庇吳有貞
而另一部分的原因卻是個中關鍵
聖人可以容忍吳有貞貪污、受賄、欺壓百姓,卻獨獨容忍不了自己的權力、地位乃至性命遭到挑戰
這便是自古以來,種種罪行,唯謀逆欺君之罪,最不可翻案、刑罰最爲殘酷的緣由
如同龍之逆鱗,觸之則萬劫不複
非借由這一點,是不能觸動本朝的君上的
天下何嘗是百姓的天下,不過是君王一人的天下善惡忠奸又何嘗因百姓的得失而有所分辨,不過是君王制定的服從于他一人的準則罷了
吳有貞府邸被抄家之後,共計抄出黃金百萬兩,白銀千萬兩,另有金銀珠寶無數,地産當鋪無數,家産相當于本朝數年的财政收入查出官員來往收受賄賂的賬單十數冊,細細翻看後愕然發現,竟然囊括了朝中大半的官員
而那道士所指證的,雖因吳有貞做得極心,可也終是查到了蛛絲馬迹
吳有貞的書房裏藏着一個暗道,由那暗道進去,竟然别有洞天那是間密室,密室裏并無金銀,卻擺放着一個未點燃的巨大銅爐,那銅爐裏塞滿的不是草藥,卻是腥臭的血水,混雜着仿佛人的器官一樣的東西
讓即便是訓練有素的錦衣衛也不禁好一陣惡心嘔吐
煉丹煉丹,原來煉的是人!
将這幾樣證據遞上去,隻聽聞聖上勃然大怒,而後更是連着十多天都未能下飯,病倒在床,形容枯槁
緊接着,對吳有貞的判處旨意便下來了
淩遲處死,株連九族,秋後問斬
向吳有貞施過賄的官員也都一時被降職、發配,一時間京城已是變了個天
然而沒想到的是,眼看着一切都塵埃落定,中間卻又出了個岔子
吳有貞逃獄了整晚都沒人發現動靜,直至第二日獄卒例行供飯時,才蓦然發現那獄中人已換了副面孔
卻是李代桃僵之計
大理寺連忙層層上報,着人去追一番追查下來,才發現人似是已潛逃出京,一路往南面的虢州方向而去了
慌忙之中不得不向聖人伏首認罪,然而這頭還沒叩下,便又聽消息傳來——虢州郕王肖睿竟親自前來,把潛逃在外的吳有貞押了回來
不但把人送回來,還一同送了好些金銀财寶、虢州特産,又連連在乾元殿上叩頭不止,以表忠心
郕王緝拿罪犯有功,自是全須全尾、高枕無憂地回了領地,隻這前吳首輔的刑期,卻是要提前了
肖彧聞知此事,恍然大悟,看向庭中與厘默笙、陸行遠取笑玩鬧的少年,不禁又是好笑又是贊歎地搖了搖頭
他快步走上前去,伸出手捏了捏少年臉頰,道:“怪道你前日一直笃定說,吳有貞他逃不遠的,還叫我心安,原來竟是早已算到郕王會有此一舉嗎?”
厘默笙、陸行遠見肖彧過來,心下會意,可又不甘被孟珩玩弄取笑,憤憤不平地瞪他一眼,方不聲不響地退至一旁,自去找那些個新來的妖們解解氣
孟珩給了他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坐到石凳上翹起腿來,一手撐在石桌上支着腮,一手向肖彧勾了勾
“問那麽多做什麽,你隻要知道但凡跟我孟爺對的,都沒有好下場就成了”孟珩笑意流轉,眉眼間半是漫然半是狡黠的神情看得肖彧沉醉,“而你麽,把我伺候好了,爺我自會保你衣食無憂”
這一番說辭更說得肖彧哭笑不得,心裏跟貓抓了般,瘙癢難耐
他幾步上前,一把握住少年手指,低頭輕輕吻啄,而另一手,則早已把少年攔腰抱起,放置在自己的腿上,自己則順勢往石凳上一坐,手不安分起來
孟珩低低一笑,抽出手指伸手一勾,按下肖彧的頭,把唇湊了上去,惡意咬了一口對方,啞着聲音道:“吻手多沒意思,往這兒吻”說話間頸部微仰,露出衣領内一片白皙肌膚
春-色-惑-人
肖彧眼神一暗,不待孟珩有所反應,便将他徑直抱起,疾步往房中走去
然後便“砰”地一聲,将這一室旖旎春-光關在門内
者有話要說: 寫着寫着就開始批判封建社會了,我真是社會主義好青年
感覺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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