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夢中之戰



()大晉兵馬勢如破竹,南方的七座城很快被占領,周國的兵馬被打的一直後退,似乎毫無反抗之力。

七座城拿下,赢顔倒是言而有信的開始将兵馬調離,大軍北上,這七座城就由朱北遇調派而來的兵馬占據了。

其他的城池葉鹿不管,子江那裏尤爲重要,當朱北遇的消息傳過來時,她吊着的心也終于落了下來。

如今子江外圍被重重保護,江中亦有戰船駐守,除非長了翅膀,否則根本無法通過。

心下安定了,也沒了後顧之憂,天時地利人和的一天也來到了。

一個上午的時間,手頭的事情盡數處理幹淨,忙碌的赢顔亦是如此。想着要徹底宰殺了衣蒙,他心裏就壓抑不住的激動,這個老東西騙了他一條命,如今終于要報仇了。

有仇不報,那是大逆不道,在赢顔心裏,衣蒙這老東西必死無疑。

各自的護衛将軍帳團團圍住,各個殺氣凜然,單單是那氣場就讓人無法接近。

申屠夷與葉鹿緩緩的走進軍帳之中,赢顔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一定要三人共處一室麽?雖說是入夢,可還是睡覺,這若是傳出去,成什麽樣子。”赢顔喝着茶,一邊道。

“我們的護衛向來不多嘴,若是傳出去,那也是你的護衛多嘴多舌,或是你瞎說。還有,馬上要入夢,你喝這麽多的茶,就不怕睡不着?”走過去,葉鹿将他手裏的茶杯拿走,這個時候喝茶,故意搗亂的吧。

看着自己的茶杯被奪走,赢顔緩緩的收回手,“前些日子我不敢睡覺,每日喝無數的濃茶來提神,現在,它們對我已經無效了。”

眨眨眼,葉鹿微微點頭,“同情。但除了表示同情之外,正事一樣重要。皇上,請吧。”伸手一指床,表示赢顔該就寝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赢顔微微歎口氣,随後起身。

“這麽說來,今日得由我先入夢了。”然後他們依次進入他的夢中。

“沒錯,拿着這個。”将八卦鏡給他,那上面發絲纏繞,依舊整齊。

拿在手裏,赢顔看着不禁皺眉,“這是我的頭發?”

“還有申屠城主的。”葉鹿彎起紅唇,一邊盯着赢顔的臉。

果然,一聽到這個,他的臉色就變了。擡眼看向申屠夷,申屠夷一樣面色冰冷,黑眸中掩藏不住的嫌棄。

“這事兒最好不要傳出去,否則,我會成爲全天下的笑柄。”赢顔走向床鋪,一邊道。

“同勉。”申屠夷淡淡開口,這也是他想說的。

忍不住笑,葉鹿是真的覺得有意思,兩大絕命,有些地方還真是相像。

“皇上躺下安睡吧,待你睡着了,我們便入夢。”在椅子上坐下,葉鹿倚靠着椅背,一邊看着躺在床上的赢顔。

申屠夷坐在她身邊,同樣不眨眼的看着赢顔,相比較葉鹿,他的眼神兒更像是要殺人一般。

看着他們倆,赢顔幾分不自在,“我在這兒睡覺,你們二位不眨眼的盯着,你們認爲我能安心睡着麽?”

眨眨眼,葉鹿轉開視線,“不看你總成了吧?”

“皇上以爲我們很喜歡觀賞你睡覺?”申屠夷淡淡反問,問的諷刺。

赢顔收回視線,“我需要醞釀一下,而且你們不要再看着我,否則我即便睡着了也會做噩夢。”

“放心吧,有八卦鏡在,保證你睡着了就會入夢。衣蒙會探測到你已經睡了,之後就會伺機入夢,你千萬别急。”葉鹿眉眼彎彎,告訴他真相。

“你們最好快點兒。”閉上眼睛,赢顔叮囑,若是他們倆故意不入夢,沒準兒自己這最後一條命也得被衣蒙扒了。

葉鹿無聲的笑,看着赢顔閉上了眼睛,她扭頭看向申屠夷,四目相對,她笑的更歡了。

申屠夷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盡管此時在這兒看着赢顔睡覺很蠢,不過卻别有一番樂趣。

赢顔睡覺,其實有些困難,因爲旁邊還有兩個人。

若是隻有葉鹿一個,他倒是會放松,可申屠夷就在這兒,實在讓他放松不下來。

聽他的呼吸就知道他睡沒睡,大概一刻鍾之後,申屠夷幾分不耐,“若是皇上睡不着,我或許可以幫你一把。”

“多謝申屠城主的好意,我再試試。”他幫忙?估摸着會一拳把他打暈,這就是他所謂的幫忙。

“清空你的腦子,放松你的身體。”葉鹿翻了翻眼皮,那時困乏的恨不得閉上眼睛就睡着,如今卻睡覺困難,說來說去就是想的太多,擔心他睡着了會受到攻擊。

其實葉鹿也承認這是大多數人的條件反射,有生人在身邊,能安然睡着的确是很奇葩的事兒。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終于,赢顔有了睡意。申屠夷與葉鹿都不說話,整個軍帳安靜的隻有輕輕地呼吸聲。

葉鹿和申屠夷不眨眼的看着赢顔,許久之後,他呼吸平穩,終于睡着了。

緩緩搖頭,葉鹿身子向後徹底的靠在椅背上,可累死她了,原來看一個人睡覺也是一件如此辛苦的事情。

“接下來怎麽做?”在這裏睡覺?申屠夷覺得很不自在,他也肯定會和赢顔一樣,難以入睡。

“接下來就是我們了,不過依我看你也很難睡着。所以,不如你現在就試着睡覺吧。”看着他,葉鹿倒是無所謂,但他就很難了。

幾不可微的挑眉,申屠夷承認自己很難入睡,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他放松身體,準備入睡。

彎起紅唇,葉鹿看着他,“放輕松,我在這兒呢,就當赢顔不存在好了。”

抓住她的手,申屠夷薄唇微抿,随後閉上了眼睛。

要申屠夷入睡一樣很困難,他不習慣有生人在身邊,尤其那個人還是赢顔。

葉鹿任他抓着自己的手,靠在椅子上不眨眼的看着他,黃昏将至,希望申屠夷能在黃昏之前入睡。

許久之後,申屠夷的呼吸也變得均勻了,葉鹿放松身體,他終于睡着了。

他也睡着了,那麽接下來就是她了。

将手從他的手裏抽出來,葉鹿站起身,盡力做到不發出任何的聲音。

從懷中拿出一把精緻的匕首來,葉鹿輕輕地籲口氣,疼啊。

将匕首抵在右手食指上,輕輕一劃,皮肉便分開了。

血流出來,那顔色鮮豔又刺眼。

走到申屠夷身邊,葉鹿将指頭按在他的眉間,血沾在了上面,就好像點了胭脂似得。

不禁笑,他一副冷臉,弄個紅色的點點在上面,真是好笑。

轉身,她緩步走到床邊,在赢顔的眉間點了血,随後又返回椅子上坐下。

把自己的指頭包紮好,葉鹿這才靠在椅背上,無聲的長出一口氣,随後閉上了眼睛。

入睡,尤其是有目的的入睡,其實還是很容易的。

尤其是對于葉鹿而言,幾乎沒用上一刻鍾,她就睡着了。

一片黑暗之中,她轉悠了一會兒,随後便找到了方向。身體用力一撞,穿破了那層黑暗,光亮也進入了視線當中。

站穩,她擡頭看過去,腳下還是那八卦鏡,四周烏雲層疊,而且閃電交錯,好似要将這裏轟炸掉一樣。

此時此刻,這裏一共四人,除卻他們三個,那如鬼一樣的衣蒙也在。

他獨站一處,好似也是剛剛抵達這裏,正在環顧四周。

對面,申屠夷與赢顔鮮少的站在了一起,盯着衣蒙,各自謹慎。

彎起紅唇,葉鹿朝着申屠夷和赢顔的方向走過去,眼睛卻盯着衣蒙,“許久不見,神杵先生你看起來更像鬼了。”那慘白帶青的臉,深陷的眼窩,瘦削的隻剩下一把骨頭的身體,恐怕真的鬼魂也不及他吓人。

“看來,今日是爲我準備的。”衣蒙将四周瞧了清楚,也總算明白了。

“答對了,正是爲你準備的。先看看這裏的環境,可還滿意?”走至申屠夷身邊,葉鹿停下腳步,這麽一看衣蒙,他就更像鬼了。

“這小小地方能困住我?無知小兒異想天開。”衣蒙大笑,随着他笑,感覺他那張臉好像要掉下來了一樣。

“你現在隻是一縷殘魂,真當你還是神杵麽?這個地方,今日你别想離開。”話落,葉鹿擡手,申屠夷與赢顔恍似商量好似得後退,各站一角。

随着他們二人在那兩個角落站穩,四周閃電更烈,使得站在這裏的人也不得不眯起眼睛,以免被那亮光刺瞎。

“絕命相逢,天雷不斷。你打算用這天雷劈死我?雖我是一縷殘魂,但在這個地方,天雷還不能耐我何。”衣蒙看向四周,他的臉在閃電之中更青白,青白的吓人。

“很吓人是吧?你活着的時候見過九命人,但是卻不曾見過兩大絕命同處一地的情景,想必很遺憾。但今日,這該見的都見着了,也算不枉你重生一遭。現在,咱們就開始算賬吧。對了,我還要告訴你,你的孫子衣築,就死在我手裏,魂飛魄滅。”好心告知,葉鹿後退一步,她腳下的鏡面底層忽然變紅,然後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看向鏡面,衣蒙随即快速後退,在退至邊緣時,身後的閃電打過來,正好擊中了他的背心。

他随即向前邁了一步躲避身後的閃電,可是腳下,那血紅色蔓延,馬上就要沖到了腳下。

眼見此,他右手忽然抓向左手,然後用力撕扯。能看的出他有多用力,以至于哀嚎出聲。

葉鹿看着他,不禁皺眉,不知他這是做什麽。

衣蒙用了很大的勁兒,成功的将那左小臂從衣袖之中拽了出來,随後便彎身砸向地面。

那截斷臂砸在鏡面上,使得鏡面瞬間裂出了縫隙,急速蔓延的血紅色也在瞬間停止,不再流動。

葉鹿皺緊了眉頭,看着他手持的那截斷臂,瞬間恍然,“怪不得都說神杵衣蒙,原來是這麽回事兒,你的左手就是你的神杵。”

“聰明。隻可惜這身體不是我的,否則,你一早便沒了性命。”拿着那截斷臂,他那沒了小臂的衣袖也沾染了血。不過血并不多,這副身體,也沒有多少血可以流了。

“你偷了你們家族曆代祖先凝聚的力量在自己的手臂上,果然是神杵。不過,你一縷殘魂,這神杵也沒什麽用處。”說着,她一隻手朝後伸去,然後勾了勾手指,申屠夷與赢顔随後便開始移動。

這二人朝着兩側移動,走的每一步都變幻莫測,而且随着他們二人走動,四周的閃電加劇,并且頭頂炸出了刺耳的響雷。

第一聲雷便直擊八卦鏡的中央,停止在衣蒙面前的紅色血液開始緩緩遊動,即便是他的神杵此時好像也不好使了。

如此一見,衣蒙随即拿起自己的手臂朝後退了一步,卻被身後的閃電擊的踉跄出來。

他的腳落在紅色的鏡面上,下一刻他就跳了起來,就好似這腳下是炭火一般,讓他無法停留。

申屠夷與赢顔持續走動,隻是眨眼間便要碰頭了。

當日葉鹿所吩咐的,要他們隻是順着這銅鏡邊緣踩着方位走一圈,接下來她便沒有再說該如何。

幾十步,二人走到了一處,再次轉眼看向葉鹿的方向,她正一步步的後退。而衣蒙則不斷的跳着腳,可是卻不放棄的朝着葉鹿面前走。

似乎是瞧見了他們,葉鹿盯着衣蒙,一邊揚聲道:“到中間去。”

天雷就在頭頂炸響,一聲一聲,恍似腦袋都要被炸碎了。

兩人對視一眼,随後便朝着八卦鏡的中央躍去。

然而,奇妙的事情就此發生,當申屠夷和赢顔的雙腳落在中央時,便眼前一黑,所有的東西都消失在眼前。下一刻,二人身體一顫,睜開眼睛,醒了!

申屠夷坐直身體,那邊床上赢顔了坐了起來,扭頭看向對方,之後看向葉鹿,她卻躺在那裏動也不動,還在夢中。

“咱們怎麽出來了?她還在夢裏。”從床上下來,赢顔舉步走過來,臉色不是很好。

申屠夷看着葉鹿,黑眸如淵,眨也不眨。

“你額上是什麽?血麽?”走過來,赢顔看了一眼申屠夷,發現了他眉間的血。

擡手抹掉,申屠夷看了一眼,果然是血,“你也有。”這是葉鹿的血,在他們倆都睡着之後,她做了手腳。

赢顔也擡手抹了下,果然如此。

“這是什麽意思?對了,她曾說要封住八卦鏡,這樣衣蒙才不會出來。可是,我們卻出來了,這大概就是她用血點在我們額上的原因。”赢顔不懂葉鹿到底要怎麽做,可是稍稍猜測,就能猜出個大概來。

“你說得對,正是如此。”申屠夷抓住葉鹿的手,微微用力,但是她毫無感覺。

看向他們倆的手,赢顔幾不可微的揚眉,“那眼下,她自己在夢中孤軍奮戰。”

申屠夷沒有理會他,隻是不眨眼的盯着葉鹿,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這不是好兆頭,申屠夷了解她,她這個樣子,說明她耗費了極大的精力,或許已經流血了。

在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赢顔看着葉鹿,她好似在安睡,沒有任何的動靜,即便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衣蒙的确很厲害,會生生的把手臂拽下來。這世上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赢顔微微搖頭,若是當時他不答應衣蒙給他一條命的話,說不定他也能強搶了去,隻不過他是絕命,他會有些波折罷了,但終究還是會成功。

“那大概是他最後的招數了,一縷殘魂,饒是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覆不了地。”申屠夷淡淡開口,視線卻始終凝聚在葉鹿的臉上。她的臉色愈發蒼白,而且眼皮泛青。

“那倒是,看他剛剛的反應就知道了。”說着,他将桌子上擺放的完整的蠟燭拿起來,湊到燭台上點燃。沒想到時間過去這麽久,一根蠟燭已經燒盡了。

看着葉鹿,申屠夷猛地發覺她的手指在動。

皺眉,他随即抓緊她的手,“小鹿?”

赢顔也不再說話,盯着葉鹿的臉,随後道:“她臉色越來越不好了。”

“小鹿?醒過來。”擡手拍了拍葉鹿的臉,申屠夷逐漸的有些焦急。

赢顔看了申屠夷一眼,“你覺得她會出不來?”

“小鹿?”沒有理會他,申屠夷繼續喚着葉鹿的名字。

想了想,赢顔站起身,幾步走到床邊将那八卦鏡拿過來,“若是她出不來,砸了這八卦鏡如何?”一切都是這個鏡子做主導,說不定會有用。

“把它砸了,衣蒙興許也會出來,那麽今日的努力将全廢。”申屠夷稍稍心動,但下一刻便否定了,葉鹿耗費了如此多的心血,不能毀了。

在椅子上坐下,赢顔拿着八卦鏡一邊看向葉鹿的臉,發現她的眼皮在動。

“小鹿。”動手将葉鹿攬入懷中,申屠夷一手按在她的人中,盡管不知這樣有沒有用,但是希望能讓她盡快醒過來。

“你這樣會弄疼她的。”赢顔微微搖頭,不是很贊同申屠夷的做法。

并不理會他,申屠夷繼續用勁兒的按住葉鹿的人中,大概半柱香之後,懷中的人猛地身子一抖,下一刻睜開眼睛,雙目赤紅,布滿了紅血絲。

“好疼。”有氣無力,說完這兩個字,她便又閉上了眼睛,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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