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婕妤籌劃



()一個多月後,裴雲若出了月子,由太醫診脈以後,良妃便把裴雲若的綠頭牌給挂上去了。

她知道,屬于裴雲若的榮寵到來了。

良妃從來沒有阻止過的想法。

那天,冬日陽光正好,微風不寒不烈,撫在身上,頗有幾分冬日的閑适。

裴雲若身着淺紫色的暗花勾邊薄錦襦裙,粉黛未施,卻多了幾分清麗溫婉,含笑地看着一旁的明景帝,笑容明麗,像是柔和了一汪春水,眼底是滿滿的情愫。

對于明景帝特意算着時間等她出月子,她自然得有所表示。

當夜,明景帝便宿在了鍾粹宮。

也許是裴雲若實在是太得他的歡心了,也許是裴雲若的小意溫柔令他動容,也許是裴雲若的楚楚可憐讓他大男子主義爆棚,也許是明景帝想冷一冷皇後,也許是明景帝帝王的驕傲不允許他向這後宮的世家妃嫔們妥協……

無論如何,無論是什麽原因,接下來的一個月裏,隻要明景帝臨幸後宮,去的必定是裴雲若、新晉封的甯婕妤的鍾粹宮。

若問一個月之前後宮最受寵的女人是誰,所有妃嫔都知道是皇後。

若問一個月之後,這後宮最受寵的女人是誰,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甯婕妤一枝獨秀。

是真真正正的一枝獨秀,沒有什麽低位妃嫔來分擔榮寵。

就連甯婕妤在懷孕時爲了固寵推出來的蘇美人,也沉寂了下來。

妃嫔們不敢說甯婕妤的閑話,對蘇美人可不怎麽客氣。

當初是誰在讨好甯婕妤,雖然有過幾分寵愛,然而,隻是被利用了而已。

尋的主子,并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用過就扔,也不外如是。

皇後本以爲裴雲若會就此沉寂,沒想到,她倒是個有成算的,這麽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還掙得了一枝獨秀。

皇後不是不羨慕嫉妒恨的,然而,她現在的處境,已經不适合在出手了,不能再惹怒皇上了。

按照明景帝對裴雲若的寵愛,就算她出了月子,也不可能有“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的能耐。

不過是她們這些宮妃,生生地把皇上逼過去了而已。

明景帝在潛意識裏覺得這個時候除了中立的世家之外,就隻有王家才和他最爲親近,是他穩固江山的肱股之臣!

而作爲和王家親近的裴雲若也是和他一條心的愛妃。

鹹福宮。

蘇之婉看着眼前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雖然心裏有些不耐煩,面上卻不露半分,隻是垂下眼睑,用茶蓋兒輕輕撥弄了幾下茶沫子,道,“良妃今兒個怎麽有空到本宮這兒來了?”

良妃笑了笑,語氣滿是不懷好意與幸災樂禍,“本宮手底下的人,隻是不小心發現了一件事兒,特地來請教娘娘。”

也許是良妃看清楚了宮裏的形式,又或是是放下了對明景帝的不切實際的心思,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她總是能擺正自己的位置。

無論太子成事與否,端柔貴妃永遠比她的位份高。

無論是哪一任皇帝,端柔貴妃永遠比她在皇帝心裏的位置重。

若不擺好自己的心态,太子登基之後,保不準又會來一個兔死狗烹。

到時候,元家危矣。

所以,良妃這些日子的性格終于收斂了許多,面對端柔貴妃雖然不說曲意逢迎,卻也不會趾高氣昂。

如今的“請教”,也不過是表現自己的态度罷了。

若是蘇之婉知曉良妃的想法,肯定會欣慰,良妃終于想到了點子上。

然而并沒有什麽卵用。

她早已經是甕中之鼈了,隻是她自己并沒有發現罷了。

賢妃很久之前就盯上了元家,親自拿刀,以良妃的能耐,顯然是不可能逃脫了。

在此之前,蘇之婉本來察覺到了,想提點她幾分,讓她不至于家族傾覆,當真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然而……

呵呵。

她從來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

蘇之婉挑眉,看良妃這樣子,像是知道了什麽宮闱秘事一般,勾勾唇,道,“哦?什麽事?”

“後宮中,雖說除了個别的女人之外,基本上全都算是皇上的人,然而,有些宮女自知得不到皇上青眼,又耐不住寂寞,便和宮中的小太監對食……”

良妃像是在講故事一樣,抿了口茶水,說得不急不緩,娓娓道來。

她的聲音總是帶着股子天然的柔媚,不會覺得膩,也不會厭煩,反而有種想繼續聽下去的沖動。

“良妃是發現宮裏的宮女和太監對食了?”蘇之婉問,她确實不知道良妃想要說什麽。

即使她在宮中的眼線頗多,也不可能事無巨細。

良妃晃晃白嫩的手指頭,道,“非也,若是對食,本宮哪裏會來叨擾娘娘的清靜?”

“那是什麽事?”蘇之婉問。

良妃笑道,“本宮在昨個兒,接到了消息,可算是開了眼界了——這正當得寵的妃嫔也是會耐不住寂寞的……”

正當得寵?

如今正當得寵的,就隻有一個甯婕妤裴雲若了。

整個後宮也隻有她有寵。

這是發現裴雲若和李宗的奸‖情了?

其實說是奸‖情,也并不是這樣。

準确地說,在昨天,裴雲若和李宗見面的時候,裴雲若才明确地給李宗答複,而不再是往常一樣的若即若離,忽近忽遠。

昨日,還是那樣的一個下午,還是同樣的楓林園,還是同樣的兩個人。

楓林園的楓葉已經落了許多,很多楓樹的枝丫都光秃秃了,露出了不曾讓人察覺的褐色。

隻有少許楓葉還頑強地挂在枝丫上,顫巍巍的,仿佛一陣風吹過,這楓林園又會來一曲紅葉落旋舞。

幽靜而漂亮。

更漂亮的是站在牆角一側的一男一女,舉止親昵,宛如璧人。

“我……今日和王爺見面……隻想問王爺一句話……”

裴雲若仿佛鼓起了勇氣,仰頭直視這個一直給她幫助的男人,流蘇搖曳,妩媚可愛,“王爺那日所說的話可還算數?”

李宗道,“我的心意,從未變過……”

從認識到現在,差不多已經有一年了,從一開始的小小美人,到現在寵冠六宮的甯婕妤。

他的心意也從來不曾變過。

裴雲若低下頭,道,“王爺應當知道……我曾孕育過一個孩子……”

“我并不介意……”李宗連忙道。

“可我忘不了我的那個孩子……他那麽小,甚至還未曾來到這個世界上……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裴雲若緊緊抓住李宗的袖口,這一刻,仿佛他就是她最後的依靠。

李宗并不蠢,他意識到她主動和他相見的目的并不簡單,又問,“你是想……”

裴雲若仿佛瘋魔了一般,眼中全是風暴,面色卻平靜到詭異,“我想要一命抵一命!”

李宗伸手抱住了裴雲若,撫了撫她的秀發,道,“飛蛾撲火,甘之如饴。”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擁抱。

他估計也是着了魔了,不過,也是最後一次着魔了……

裴雲若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無聲地哭泣,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過了好半晌,她擡起頭,淚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有着無限情誼,“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裴雲若不知道的是,此事一過,便沒有了星月同輝,也不會有流光皎潔了。

作爲插手後宮陰私的王爺,若是被查了出來,沒有哪個皇帝會容忍的。

若是成功了,她也依舊是衆星拱月的寵妃。

再與他來往,想來她是不願意的……

或許是李宗認識到了,和一個寵冠六宮的宮妃私下來往,是多麽冒險的事。

也或許終于認識到了懷抱裏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她或許在剛進宮的時候,是單純善良的,他們之間也從來沒有利用和被利用一說。

隻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就變了,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爲是後宮的污濁污染了她,讓她不得不算計人心,不得不曲意逢迎。

他不曾怪過她。

他甚至想過,爲了如今懷裏的女人從此真真正正做個閑散王爺,不再過問朝政。

然而,現在他才明白,寵冠六宮的甯婕妤是不願意的。

盡管,她口口聲聲說,星月同輝,流光皎潔。

有些東西,他永遠也給不了她。

蘇之婉聽到良妃發現了他倆的私情,着實有些差詫異。

這良妃的運氣倒是不錯。

以裴雲若和李宗的能耐萬不可能在私下接觸近一年,還不曾被發現的。

是蘇之婉一直在替他們遮掩着,就等着時機一到,一擊緻命。

蘇之婉放下茶碗,白瓷和紅木桌面相擊,發出厚重的聲音。

隻聽她慢悠悠地說,“他們這點兒破事兒,本宮都是知道的。”

“啊?”顯然良妃有些驚訝。

私通外男可是大罪,這顯然是攻讦甯婕妤的利器,隻要人證物證具在,就能一舉才把甯婕妤拉下馬!

貴妃可真沉得住氣!

“本宮從來不會浪費手裏的把柄。”蘇之婉看了她一眼,“過段日子,宮裏不是還會發生大事兒嗎?本宮不急……”

良妃有些驚疑不定。

過段時間的後宮大事……

她記得她做得很隐秘,一應大小事從來都是交給心腹去辦的。

看端柔貴妃這樣子,想來是知道了些什麽……

果然不應該小觑了鹹福宮的這位娘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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