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府外,鬧了半晌,也沒能如願等來顔錦豐親自相請,沈氏賠禮道歉的何全貴一家,看着顔府出來的一幫拿着棍棒的家丁,最終還是灰溜溜地離開了。≥
因不想抛頭露面,全程坐在馬車裏的孔绮羅,看到這一幕,心中更加不好受了。
看着何全貴那一副罵罵咧咧、斯文掃地的樣子,孔绮羅從心底裏感到厭惡。
她雖然是孔家二房的庶出姑娘,可是,自家的親兄弟、堂兄弟們,哪個不是文質彬彬的翩翩君子?
便是心中再有芥蒂,也沒有面上展示如此粗魯的一面的。
畢竟是泥腿子出身,骨子裏的粗鄙,是改不了的。
孔绮羅見何全貴上了馬車,飛地掩去了臉上的厭惡和眼裏的不甘,十分貼心的一句話都沒有說。
而何全貴看到妻子乖巧安靜的樣子,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
其實,成親都一個多月了,何全貴至今暈暈乎乎的,感覺自己猶如身在夢境。
那天,他們一家三口被顔府趕出來,用光了身上的銀子,在大街上饑寒交迫,無處可去。
無奈之下,回到劉老漢那裏又碰了壁,被劉老漢一頓怒罵。
何全貴都不知道自己在等着安排外放的這段時間該怎麽過,正在這時,一個小丫頭突然出現,說是她家姑娘有請。
而他們跟着小丫頭進了一所宅子,何大壯和張翠蘭就被請到别處好吃好喝地供着,而他看到紅燭羅帳、美人春光……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水推舟了。
一覺醒來,何全貴便聽到身邊的美人兒聞聲軟語地說着情不自禁才做了此事,這所宅子送給他,讓他盡快提親。
何全貴一問,這姑娘還是孔家的姑娘,自然是喜上眉梢。
這是走了什麽桃/花運!
一下子就從流落街頭衣食無着的窘迫境況中走了出來,還白得一家世品貌都不錯的媳婦兒!
何全貴暗暗覺得自己這是三生有幸,文曲星保佑着,才能有這等福分,立刻欣然應允。
渾然不顧,能做出這等荒誕事情的姑娘,若非品性本就不良,便是有什麽說不出口的緣由。
相反,何全貴還自内心的認爲,孔绮羅是慧眼識英才,曉得他這個一時落魄的曠世奇才。
依着孔家在士林中的清譽,孔家二房盡管不是長房嫡支,可相對于何全貴這等人家,卻也要錢财有錢财,要人脈有人脈。
這不,何全貴這次的差事,便是孔家二老爺孔祥熙找人幫他安排的。
本來何全貴一家是不滿意去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的,按照何全貴的想法,他想帶着父母去蘇杭一帶好好的當個知府、知縣的,盡情地欣賞美女,收攏錢财。
孔二老爺聽了這話氣得一個倒仰,差點兒沒厥過去。
見過自高自大、沒臉沒皮的,可還真沒見過這麽把自己當個人物的。
可是,孔二老爺是何等人,略一接觸,便摸清了何全貴的爲人,溫言細語地跟他說:“賢婿啊!你這才華是有的,可正因爲有才華,才更要去那窮鄉僻壤的地方,若在繁華的蘇杭之地,顯露不出來你的才華啊!”
何全貴被誇得飄飄然,心下大悅,一合計,“得,還是嶽父你有眼光,既然這樣,那我就聽你的!”
這妻子溫柔貌美賢淑大方也就罷了,這嶽父也這麽有眼光,知道他一身才氣,對他客客氣氣的,何全貴隻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心裏不自覺地就把嶽家放得比顔府這家親戚更親近了。
這次若非嶽丈說臨去赴任,不來顔府拜訪一下,于禮不和,何全貴真不想帶着家人來顔府。
這顔府忒沒眼光,一次又一次的不把他放在眼裏,爲着些許雞毛蒜皮的事情就敢把他趕出去,沈氏那個婦人竟然還讓人打過他,簡直是無禮至極。
這次他都不計前嫌,主動過來了,還被攔在門外!
何全貴氣咻咻地,對着顔府啐了一口,“真是狗眼看人低,等我達了,我回來一定……”
孔绮羅擡眸,厭惡地看了一眼何全貴,又飛快地把厭惡斂去,心下再不甘又能怎樣?
木已成舟,她已經嫁給了何全貴這麽一個粗陋村夫。
孔绮羅心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孔绮君,你給我等着!
等我回來,必讓你付出代價!
想起當日的事情來,孔绮羅就一陣後怕。
何全貴再不堪,再粗鄙,再被顔府嫌棄,說起來也是清白人家出身,說起來還是個同進士。
而那天,她差點兒就、差點兒就**給了一個下人,那才是真的永世不得翻身。
孔绮羅真的隻是想撺掇娉婷縣主自己動心,最多讓她丢幾個醜,她沒有膽量更沒有能力去給娉婷縣主下什麽藥,可是,事情生了,一切的疑點都指向她,她無力辯駁,隻能認下這事兒,然後等着所有關心娉婷縣主的人,對她的處置。
隻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最先對付她的,用最惡毒法子對付她的,竟然是孔绮君。
利用完她,孔绮君就幹淨利落地準備過河拆橋了,絲毫不顧及她幫她做了這麽久的事情,更沒有念過半分姐妹情分。
孔绮羅心中大恨,她好想把孔绮君的真面目撕開,讓大家都看看這個所謂的京都第一才女最醜陋的一面。
可是,她知道,依着孔绮君的名聲,不是她能撼動地了的。
她說的話,不會有人信,而孔绮君也慣會做楚楚可憐的無辜狀,來标榜自己的大度善良。
現在,還不是時候。
馬車漸漸地離開了顔府。
在吱呀吱呀地車輪聲中,何全貴一家踏上了千裏迢迢的赴任之路。
滿載着何家人對官老爺生活的憧憬、對顔府翻臉不認人的憤恨,以及何全貴夫婦在京都的慘痛回憶。
“娘子”何全貴突然像想起來什麽似的,“京都城西的劉家豆腐坊你知道嗎?”
“啊?”孔绮羅一臉的不明所以。
“那家豆腐坊裏的豆腐西施劉桂芝是我的女人,這次去赴任,我要不要去接她同去……”
孔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