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内燭火盈盈嵌照,宗正坐于書架之畔,認真修習着《陰陽經》,看得異常出神。
玄門有三本秘籍被譽爲玄門三寶,其一《元極功》,這門功夫暗藏陰陽兩儀之術,針對人身元素而修煉,精妙至極,是人人夢寐以求的功夫秘籍;其二《易數》,這是一本講述占蔔算命,排兵布陣,及玄黃術數的寶典;而這《陰陽經》便是玄門第三寶,它是調和陰陽兩氣的無上真經,是玄門的至尊瑰寶之一,集修傷歸元等疑難傷勢救治之大成,實是醫界的一本奇書。
而宗正身受嚴重内傷,急需元極功調理,故而溪潔才将此書交予宗正,讓其仔細斟酌修習,以便盡快調理好身體。
宗正将書本合上,站起身子,忽而走到右側洞壁前,盯着盤古群峰的地形圖仔細地看着。
溪潔提着竹籃輕聲踱步,來到洞廳之中,走到門口便看到宗正對着洞壁右側的地形圖看得發愣,便上前說道:“你從這些圖畫看出些什麽了?”
宗正看得出神,竟未察覺到溪潔,不由得心下暗暗地微驚,轉而對溪潔回道:“什麽也沒看出來?”
溪潔放下籃子,柔聲問道:“昨日給你的《陰陽經》可看完了?”
“嗯,已經看完了,那《陰陽經》着實奧妙無窮。”宗正回複道,臉上滿是對《陰陽經》的贊許。
溪潔聽着宗正的口氣,估摸着宗正好似看完了,有些難以置信,便疑問道:“你看完了?”
“嗯,剛剛看完。”宗正淡淡回複道,
“那,可有不懂之處?”溪潔繼續問道,
宗正望着手裏的《陰陽經》,眼睛飄忽了一下,有些猶豫地答道:“應該,沒有吧。”面色間似乎有些不自信。
溪潔對于宗正的智慧沒得話說,隻是,若是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參透裏面的内容,這倒讓溪潔有些難以相信,溪潔便想考驗宗正一番,于是說道:“那好,我來考你一下。”
溪潔沉思了片刻,随後選了一個自認爲《陰陽經》最精妙的一個問題問道:“‘陰陽進退’的忌諱是什麽?”
宗正思度片刻,繼而自信地答道:“陽進并非補陽,陰進也并非補陰,一味補陽隻會使陽氣泛濫,一味補陰隻會使陰氣滞濁,同理,亦不可陽退而一味去陽,陰退而一味去陰。此謂陰陽進退之大忌。”
溪潔微微點了點頭,複又問道:“那‘陰陽進退’的關鍵之法又是什麽?”
宗正立即回答道:“陰進則陽退而輔以陽進,陽進則陰退輔以陰進,同理,陰退則陽進輔以陽退,陽退則陰進輔以陰退,進退之要在于同進同退,此爲陰陽進退關鍵之法。”
溪潔聽後,心下暗想道:“看來他已經領悟了《陰陽經》的精妙之處,果然天賦異禀。”
宗正忽而胸口一陣疼痛,臉上一陣緊蹙,忍不住用手扶住了胸口。
溪潔擔心道:“你的肺腑被三種内力所傷,一種是極爲陽剛的内力,一種則是極爲陰寒的内力,而另外一種則是時陰時陽的内力,我從不知道外面的功夫,所以不知道那陽剛的内力和時陰時陽的内力到底是出自何種武功,但是那極寒的内力卻是出自師父的元極掌,看你這時好時壞的情形,隻怕再過幾日,待這些真氣彙聚到一定程度,必然會爆發,到時,你便是不死也會痛楚萬分。”
宗正扶着胸口弱弱回道:“師姐可有解救之法?”
溪潔回道:“修煉元極功可助你治療内傷,但是還需輔以陰陽二氣調和你體内的幾種真氣。”
宗正看過《陰陽經》,頓時知道了溪潔的意思,便嗫嚅:“師姐的意思是.....”
“沒錯,正是如此。”溪潔望着宗正,微微眨了一下眼睛,淡然回道,
“可是,當中細節,我還未清楚,不知該如何運作。”宗正雖然悟懂了理論,但是對于陰陽之氣調理的實際操作卻并無把握,便實話實說道,
溪潔說道:“時下,你的傷勢耽擱不得,需盡早調理,我将《陰陽經》交予你看,便是要讓你知悉陰陽兩氣調和的大概。”
随即溪潔盤腿席地而坐,伸出兩掌說道:“我怎麽說,你便怎麽做。”
宗正見溪潔已經準備好,便也盤腿席地而坐,二人面對面,宗正望着溪潔,不禁有些拘謹,慢慢伸出了手掌,二人掌心對着掌心。
二人兩掌相接的瞬間,各自心生一種奇怪的感覺,于宗正而言,這種感覺讓他想到了仙婕,而于溪潔而言,這是她首次與男子接觸,這種感覺怪怪的,難以言明。
宗正眼睛一動不動地望着溪潔,以前未近距離看溪潔,如今近距離端詳,宗正覺着眼前師姐和仙婕竟然相像得很,故而看得出神。
溪潔見宗正出神地望着自己,心下有些躲避,便閉上了眼睛,說道:“運功之時需集中心中意念,師弟,随我一齊閉上眼睛。”
宗正見溪潔閉上了眼睛,一時醒過神來,方知方才有些失禮,來不及道歉,便也閉上了眼睛。
“待會你隻顧陽進,而我則先在你體内貫注陽氣,然後再貫注陰氣。”溪潔說道,
宗正‘嗯’了一聲,便以陽氣貫注全身,溪潔先是将一股陽剛之氣注入宗正體内,宗正胸中感到一絲暖意,繼而肺腑開始滞漲,臉上也開始不斷冒出汗珠。
過得一刻,溪潔又輸入一股陰寒之氣,待陰寒之氣緩緩進入體内,貫注全身,宗正便覺着渾身舒服多了,不但胸中無真氣滞阻之狀,反而陽氣更進了一層。
“聽着,我們一同收住内力。”溪潔說道,
随即宗正便應聲撤掌收住真氣,溪潔亦收掌,歸于兩肋,緩緩睜開眼睛問宗正道:“你現在感覺怎樣?”
宗正欣喜激動地回道:“哦,師姐,我明白了,陽進唯有依托陰進方能更進一層,如此方能陰陽共進。”
溪潔點頭道:“正是此理,你身上的陰陽之氣已經失去平衡,現今隻有不斷陰陽共進才能調和你身上固有的真氣。”
宗正不禁感歎道:“想不到‘陰陽進退’是如此博大精深,和我所想的全然不同。”
溪潔起身道:“師父生前對陰陽二氣頗有研究,更是對陰陽二氣的調和學問有着非常獨到的見解,元極功便是陰陽二氣調和的武功,既可以至陽,也可以至陰,故而,既可以用來療傷,也可以用來傷人。”溪潔說着複又從書架中取下一本書道:“這本《陰陽八卦志上卷》你先看看,希望你讀完後能熟悉盤古洞的構造,以後便可自由出入盤古洞了。”
宗正立即起身,從溪潔手中接過書本應承道:“嗯,謝謝師姐。”
“這是元極功上卷,你既已經看完《陰陽經》,便好好修煉元極功,依着我今日的法子,好好調理,我明日再來,這籃子裏有吃的東西,吃完東西再練!”溪潔柔聲說道,言語間對宗正有着深切的關心和體貼,隻望了一眼宗正便離開了。
宗正也感受到了師姐的好,這是他覺着除了自己娘親和仙婕以外對自己最好的人了,她不但不惜功力救下自己的性命,還像師父一般毫無保留地教會自己精深的武功和學問,宗正心裏不禁對溪潔有着莫大的感激之情。
宗正忽而想到方才看着溪潔的情形,不由得深深懷疑溪潔便是仙兒在盤古峰迷失的姐姐,兩人的面容有着極大的相似性,論年紀,二人相差無幾,而宗正更願意相信,溪潔出現在盤古群峰絕不是自小就生活在此,故而,宗正決定待下次溪潔再次來臨之時,當面問個究竟,不然,此事壓在心頭,很是難受。
待溪潔的腳步聲遠去,宗正不由得又想起了仙婕,他很擔心仙婕,宗正還不知道仙婕已經成功利用兩隻白雕飛離了美人谷,并且拿到了三年的壓制毒性的解藥,故而,于他心底,他還在仔細地揣摩着谷主會如何對待仙婕。
經過一番盤算分析,宗正認爲仙兒暫時并無性命之憂,隻是,谷主定然會利用仙兒做一些她不願意做的事情,宗正很清楚,最大的可能便是将仙兒作爲諜報工具打入到宋朝高級官員之處,依着仙兒的個性,她肯定不從,隻怕會有性命之憂,想到此,宗正便心急如焚,望着書架一堆書籍,再望望洞壁右側那幅盤古群峰圖,宗正頓時又感到無奈。
其實,宗正的設想都基于谷主将自己的事情瞞住仙婕的基礎上,殊不知,仙婕已經知道了宗正生死未蔔的消息,倘若仙婕不能順利從美人谷脫身,那麽她便早已做好同谷主拼命的準備,哪怕死在美人谷。
溪潔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洞室,坐于床沿,閉上眼睛,腦海裏滿是剛才與宗正面對面,掌對掌的情形,想到此,她心裏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隻是這種感覺自己也說不清楚,甜卻有點澀,澀又帶點酸,偶爾卻又是一陣無味。
整個洞室彌漫着一股溫暖的氣息,透着半分酸澀,伴着搖曳的紅燭,勾嵌着溪潔沉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