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三遠遠站在人群後面,對李寶國潘合理說:“唉!他在裝豬扮羊,等派出所來人才反擊的!等事情過去,我們去拜見春哥!走吧!等會兒老曾該問話了。”
三十多個男女參與聚衆鬥毆,有二十二個小腿骨折或者骨裂。這事兒就鬧大了,縣公安局午後就來人了,把十一個小流氓抓了起來,他們搶走被害人書包裏有三百多塊錢,這事兒就大了,定性爲攔路搶劫調戲婦女,妨礙交通安全等諸多罪名,爲首的六個一個月後都被判了六年,其餘的最低也是一年半。第二年秋天嚴打時,沒有出獄的,被拉出來重新審定,打靶了三個。
包文春的傷勢定爲重傷,肩部被釘耙紮了一排窟窿,後背掀開手掌大一塊血肉,縫了二十二針,腦袋上一道口子縫了八針。車輛損壞,維修費兩萬二千元,由三十多人支付賠償。有徐晴的有力證詞在前,包文春屬于正當防衛,判定無罪。另一個決議也在全縣進行通告,公路上禁止打場曬糧,違者罰款拘留。這項新政在銅鍾鄉貫徹最好,十幾年間,沒有再出現過一例。
包文春一戰成名,不用宣傳,走在街道上,就有人躲着走。
包紮完畢,坐上包大林的摩托車回家,可把三爺幾個吓壞了,丁香和徐晴兩個更是吓得哭了起來,祝道繡本來就想過來幫忙,傍晚聞訊趕來,也是吓得不輕。公安局的人來問了幾遍情況,給他和徐晴做了筆錄,就走了。
不能開機器了,隻得指揮着包大林開挖掘機,開始給自家承包地周圍挖溝,包大林手腳笨拙,一下下很慢,夜裏開車就更沒有一點标準了,包文春早上一看就急了,說:“我來吧!”
他雙手倒是好好的,操作機器沒問題,就是頸部和後背肌肉不能扯動。赤腳醫生包子貴來換藥,用一種黑乎乎的草藥膏敷上,麻麻地涼涼的很舒服。敷料紗布包好,徐晴還怕他掙脫了,又用床單布條給綁了十圈八道。
包文春受傷,坐享齊人之福,三個女子都不好意思離開,就去瓜棚裏涼快。潘青蓮已經回來了,見人就描述包文春如何勇武善戰,把道聽途說搞得跟說評書一樣,三女都有些厭煩了。
包文春暗自運轉功力,每天堅持不懈,至少三個周天,那股莫名的氣流漸漸變得柔順起來,引導時間也逐漸縮短,一個周天由原來的三個多小時,變成四十分鍾左右。他感覺身體沒有問題了,傷口已經愈合。這幾天都是三女輪流打熱水來,幫自己擦澡,真不知道他們是個什麽态度。
第六天早上,包文春甩掉繃帶。露出愈合的傷疤,去接手挖掘機,修複包大林搞得嚯嚯牙牙的排水溝。大溝内側,堆放大片的土堆,需要往中間位置推走,五十一畝的面積原本就很大,那些土不夠擡高地面的,還要把舊水塘擴大加深,工程量很大,包大林在池塘裏挖了一圈,中間還有大片的土需要轉上來。
包文春很着急,老天爺争氣,已經晴好十多天了,要是來一場大雨,灌水了就什麽也搞不成了。村裏收麥工作基本結束,隻剩些固執的人家,還在用鐮刀收割。人家不找機器,總不能問着去幹活吧!
天氣轉陰,還下了一場小雨,大家沒有停止,反而加速拉土。包文春叫王志峰和包大林開四輪子下來,沿着塘邊打了個坡道,就日夜不停地往上拉土,倒在插着标杆的指定區域。
四天時間,包文春趁着兩人睡覺時間,還上去把倒得亂七八糟的土堆平整一下終于完成一千五百餘方土的運輸任務。這得功于兩輛小四輪車鬥帶有自己改進的液壓自卸功能,還有老張用大拖車下來拉了幾十趟。
快到夏至了,老天爺給包文春留下足夠時間,讓他完成自己的工程規劃。他可不敢耽誤時間,叫老張的拖拉機裝上大犁子,自己開着全面翻犁一遍,包大林和王志峰兩個輪流上,把高地種上玉米,低窪處修整一下,變成水田。
包大林很好的理解體會包文春的思想精髓,挖溝都是沿着邊界外圍開始的,把和林場交界的百十米深溝連接起來,又把舊水塘和大片路溝荒地擴充進來。水塘以西有座破窯場,以前燒制一些青布瓦,小陶盆之類的東西,早已荒廢,連周邊的小樹林茅草場有十幾畝,瓦礫成堆,樹叢荊棘遍布,不能耕種,也就沒有分下去,這次就被包大林一起囊括進來,把雜樹叢統統埋在地下。這麽一搞,圍溝内的面積就大了,測量下來,排水溝以内,包括四五畝的水塘在内,八十多畝。
包文春在想,這會不會被判定爲占用集體資産行爲?他幹脆把和林場交界的大溝推平,那裏比較低窪,就又推出一片水田,最終結果是,水田面積三十多畝,旱地面積四十多畝。于六月十九号,全部改造完成。
旱地裏原準備全部種上玉米的,可這麽一擴大,種子不夠了,還剩好大一片是白地。水田也整理好了,把預留的豬糞撒進去,撒上化肥旋地兩遍,準備抽水栽秧,再不栽秧,春秧苗就分蘖發把了。三爺說:“不要管旱地了,等下雨了我們插紅薯吧!家裏那麽多豬雞,都是張嘴貨,總不能光喂糧食吧!”
包文春就去排布噴灌水帶,三十多畝田,指望老天爺也不靠譜,還是先抽水吧!
水田用田埂分爲四塊,每塊八畝左右。先抽一塊水,自己就去用小四輪打紅薯壟,紅薯壟要曬透,下雨了更容易插苗。包大林忙着幫自己家和周家柳家種地,土壤墒情不好也得下種,萬一下雨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晴?
天色越來越陰沉,他們幾家還在用牛哈斥着耕種。包文春養傷不能動期間,王志峰開車去幫祝家莊和小王莊八畝耕地兩天,交回來兩千多塊錢的賬單。賠了一大桶柴油。這些賬,是不能上門讨要的,誰給誰不給,就看他們覺悟了。不給錢也沒關系,以後就不去了。
丁香徐晴祝道繡三個,一看包文春活蹦亂跳的上了挖掘機,當天就全部走了。丁香要上學,徐晴要上班,隻有祝道繡,是來請機器耕地的,王志峰開車去了,她也沒回。現在别人都走了,她揣摩推測出幾個人的關系,也郁悶地回家了。
家裏的水田已經抽水插秧完畢,祝老爹一聽說這邊地還沒種完,就趕着阿繡過來幫忙。
祝道繡騎着自行車,帶着半竹籃杏子和半袋子黃瓜來了。包文春正在新房子大廳裏和幾個人說話,她隻是看了一眼,沒有認識的,就推着車子去找周二姐。
包文春已經半個月沒有摸筆了,很着急,連續多日的勞累,讓他心身疲憊,就想去學校歇幾天。
來人是縣建築公司的老王科長,帶來兩個人,一個是公司經理老秦,一個是鄰縣的建築公司經理老張,三人倒不是來看望包文春傷勢的,而是接到王科長彙報,來看看鋼筋的事情是否真實,再準備錢提貨。
包文春一聽對方的話就不高興,他的性格缺陷就是不能受到質疑,往往這個時候就會情緒錯亂。就冷冷地說:“你們不相信,那就算了吧!我馬上就要回校參加複習考試,不然下學期就不能升級。家裏搞得這麽亂,急需裝修,地還沒有種完,很忙的!”
老王連忙說:“包文春,是這樣,八百多萬塊不是小數目,需要我們幾家一起湊出來,自然要看看你的提貨單,才更有說服力。那個,你看,唉!你這裏的裝修好辦,我們派幾個人過來,也不要你工錢,給你貼牆磚地闆磚,裝配水管衛生間廚房,我們派車,你陪着去鋼鐵廠辦理轉讓手續就行。”
包文春臉色轉霁,說:“是這樣啊!咱先說好,我的發票你們隻能看一半,價格欄不能看,我是年初開的票,隻用了六十噸,另外兩千九百四十噸,是按市價結算,付現錢,不賒欠。運費你們自己出,車輛我可以幫助聯系,同意的話明天叫裝修工人過來,我安排下,就跟車過去,争取一兩天回來。”
老秦臉色不好看,包文春一看他面相,憑着閱人無數的經驗,判斷此人不可深交,是個反複無常的小人,說不定拿到鋼材,就會反咬一口,告自己一個投機倒把,自己也說不清楚了。就說:“老王叔,發票在别人手裏,你看我這破牛屋裏哪裏能放幾百萬的東西?”
“在哪?在地委趙書記女兒手裏拿着,我說,相信我的話,直接去工廠裏,不要發票也有存根的,你們隻是賠些時間吧!難道怕我還能搶你的錢?”
老張經理說:“不是我們不相信你,這錢太多,一時間也湊不齊。至少也得十天半月弄到一起,你要是能拿出個佐證來,我們會更順利一些。”
包文春想起送貨司機給的調配單,說:“佐證是有的,他們送貨有回執單,我去找來。然後我們去郵局打長途電話,我得知道現在的行情。”
包文春騎摩托車,三人坐吉普車跟着去郵局。他們判定,提貨單是真的,那上面沒有價格,隻有物資清單和數量,底部确實有三千噸減兩個三十噸字樣。
撥通電話,包文春的臉色就精彩了,看看圍在身邊的三個人,就說:“你說現在漲價百分之五十?你就說具體多少錢一噸吧?兩千七!每天還在上漲?”
王經理嗓門很大,笑着說:“你小子這次賺大了,怎麽!想一次性提貨回去?不要搞那些小把戲了,我現在幫你把票賣了,兩千九也能出手?咱們的産品是國标,不是那些小鋼廠的殘次品等外品。你把票拿來吧!現錢提貨,等貨的人排着隊呢!”
老王嗓門大,三個人聽得清清楚楚。包文春挂斷電話,說:“算了吧!我晚上就過去!”
王科長急了,就把老張給賣了,說:“能不能先勻給我們五百噸,我們出三千!有現錢!”
包文春說:“你跟我連夜過去吧!看情況再說!咱有過硬的關系,說不定能讓你立刻裝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