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要播種小麥了，包大林清理一下那個堆放化肥的棚子，跟着包文春去縣裏買肥料，就受到張璇父母的熱情招待。張媽整治一桌子菜，還去找徐晴來吃飯，結果沒找到。張經理對包文春不喝酒表示遺憾，就把包大林灌得迷糊起來。

張家客廳裏，貼着五六張公司推介海報招貼畫，張璇神采飛揚，盡顯美麗青春風采，背景是大海椰樹和廣州香港摩天大樓，還有一張同樣大小的合影，包文春站在中間，周圍是她們七人組，一個個光彩照人，衣着都是很清涼的露着胳膊大腿，非常潮流時尚。

這是給每個來客看的，也隻有他們奇葩夫婦這樣顯擺炫耀自己孩子的成績，炫耀和大明星的親密距離。起碼丁香不會這麽誇張高調，徐晴也不會。

包文春帶來的禮物就是自家生産的麻辣鮮和十三香，不多，每樣一箱，對張媽說：“阿姨！這是我的工廠生産的産品，你自己做菜用些，給朋友送些，幫我做下宣傳廣告，我準備過幾天就在全縣各鄉鎮推廣銷售，還請張叔幫忙哈！”

“沒問題！”張經理很開心，不成器的女兒轉學遇到包文春，真是遇到貴人了，學習方面也很自律，不像以前那樣丢三落四不用功，回家時說的話題也是學習名次上的事，包文春的事情就經常挂在嘴上，看來女兒就是被這個不上學的學混子包文春給刺激了，他一學期不上兩星期學，成績領先第一名百十分。不隻是她，兩個班級的八九十個學生都表示不服。

包文春哪裏知道這些事，很開心地拉到五十噸肥料，六成是平價，四成是議價，比正常購買節省兩三千塊錢。看着十幾個工人師傅裝車，包文春很痛快地買來四條比較貴的過濾嘴喜梅煙，給裝車工人兩條，給兩個司機各一條，然後開着突路霸去了農技服務公司。

現在的優良麥種品種并不多，鄭麥系列，豫農系列還沒有更新換代，也沒有多好的表現，總共就那七八樣種子，選擇性不多。包文春想了一下，最後選擇了一種偃師二号，主要是它适應性強，矮稈早熟抗倒伏，高抗粉鏽病條鏽病，最高産量标注是五百五十多公斤。

農技推廣站的人見包文春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就有人過來問：“你是哪鄉的？”

包文春問：“銅鍾鄉！”

“噢！你們那邊有水田，可以試試種這個宛麥七号，這是紅小麥，産量穩定，成熟更早，不耽誤提前整地栽秧。”

包文春想起來了，這種宛麥确實早熟，麥粒不大，千粒重較低，是後來的強筋小麥母本。就說：“好吧！這個宛麥多少錢一斤？”

銷售員說：“這裏的麥種，都在一斤八毛左右，宛麥七毛八一斤，偃師二号八毛一，豫麥八毛二，其餘幾種都是八毛一斤。”

包文春說：“偃師二号我要七千五百斤，宛麥我要三千斤，能不能便宜些？”

那人呆呆地看了包文春一下，醒悟過來，驚喜地問：“你是包文春？我叫站長來！”

名氣給包文春帶來經濟效益，一萬多斤種子，站長按進價賣給包文春，隻收八千塊錢，平均合七毛六一斤，還給免費送貨。

包文春心裏過意不去，去買了四條煙給大家分發。說：“以後還會從這裏進貨，農藥之類的我列個清單來，你們幫着進貨行不行？”

站長知道這小子爲了縣委徐書記的女兒打斷二十多條腿，那些人至今還沒有宣判，還幫着她出去唱歌出唱片磁帶，他和徐書記的女兒關系匪淺，就笑着說：“沒問題！我們不僅可以幫忙進貨農藥，還可以送貨到門再付款，服務農業就是我們的責任啊！”

包文春伸出大拇指，說：“這話說得好！希望能保持初心，我們的合作會很多的。”

糧所收購的三級小麥是三毛二一斤，每個級别相差二分錢。包文春去廣州後，村裏倒是沒來催公糧，二叔和包大林送交一四輪鬥，一萬多斤，把自家承包地的全年任務完成了。

現在的農民負擔并不太重，一畝地大約在八十五塊左右，還包括各種稅費統籌提留義務教育附加費義務工國庫券之類，可基礎投入太少，比如化肥良種類相對很貴，和後世的一畝底肥就用百多斤複合肥相比，舍不得花費太大投入，種子一直都沒有換過，每年都把最好的部分留種，産量自然不會太高。再加上糧價較低，交售糧食就很吃力。

農場的豐收經驗有幾個特點，機械深耕比耕牛拉的步垡犁要深上十公分以上，舍得上複合肥，是先進種植觀念帶來的變化，充足的肥料可以滲入覆蓋整個根系深度，還有就是良種的推廣，以及農藥的全生長期使用，早期使用除草劑和中後期的兩遍一噴三防，是高産穩産的有力保障。

人家一畝地稀稀拉拉的三四百斤産量，農場的低窪處也是八百斤起步，這個差距怎麽比？農場在夏收時一次就交清全年任務，還領到一千多塊錢餘糧款，這在全鄉是獨一份啊！就成了典型模範，經過鄉通訊員報道，然後上了縣裏廣播，市裏報紙，就爲農場掙回來一張售糧模範獎狀。包文春也得到一份市級勞動模範榮譽證書和獎狀。

這個時候的鄉村組織效率很高，七月份交糧，八月份就很神速的把獎狀送來了，包文春不在家，就由二叔去鄉政府領獎，獎品是一袋八十斤尿素。

另一個效應就是，農場的麥子，被村鄰來一袋袋的換回去做種糧。包大林可不想找麻煩，沒有便宜好處的話，大熱天裏，誰跟你過磅搬袋子啊？要換也行，一百斤換一百一十斤。

人們有個從衆心理，人會農場的産量高就是單純的種子好這個原因，一窩蜂的來了一片架子車，包大林一看，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有，這弄到天黑也換不完啊！就說漲價了，一百二換一百斤。

人們一想，農技站的良種折合二斤換一斤呢，這一斤二兩換一斤，不也比那便宜麽！換！

可包大林又說了，農場的麥子是機器收的，經過風吹篩選，你們的要以質論價，沒弄幹淨的，還要扣雜，一百斤扣三斤。

一個星期後，連堆砌起來的麻袋裏的麥子也給全部換走了，三爺就發火起來，說：咱家就沒留點？秋後怎麽辦？

包大林算過賬，笑嘻嘻地說：咱們換糧賺的，足夠交糧的那一車了。種麥子的良種，春子說了，重新買！

縣機械廠春季沒有同意和包文春達成合作，但錯打錯着，也算是間接的給包文春帶來百多萬的利益。

村民開始全面收秋的時候，縣農村供銷合作社的張經理卻再次來到文生農場，還帶來了三位客人。

本縣的另一個鄉鎮王霧橋鄉，和本鄉距離有三十多公裏，他們那裏有一口古井，水質清冽甘甜，據說是漢代逆賊王莽追殺劉秀，劉秀逃至望霧橋(今王霧橋)時，已是人困馬乏，饑渴難奈，難以行路，危在旦夕。突然，發現路邊有一口水井，便取水解渴，喝罷精神大振，連歎：“好甜的井水，用此井水必能釀好酒好醋也！”于是，當地百姓就紛紛用劉秀飲過的井水釀醋。從此，便開始了王霧橋醋釀造業。

王霧橋伏陳醋以優質大麥高粱和深井水爲原料，于每年初伏釀制，經68道工序，140多天日曬夜露，自然發酵，再配以砂仁、肉桂等18種中藥釀制後入甕陳釀3-5年，醋紅棕清晶，濃香醇厚，久儲不腐，酸而不澀，香而微甜，回味悠長，久食可扶胃，養顔護膚，調血脂，軟化血管，消炎鎮痛，防治疾病，增強免疫等作用。

本地有歌謠道出傳統工藝的特點：千年古井水出奇，一街兩井水味異。東井水苦澀難咽，西井水甜甘如蜜。奇水釀佳品，妙用百病醫。

張經理說出來意，卻先介紹一番王霧橋醋的經營情況。1957年，農業集體化後，伏陳醋歸王霧橋供銷社獨家制作經營。

張經理說：“現在的情況是，資金短缺，設備落後，産量一直不高，以前的輝煌曆史很難重現，看在傳統工藝即将流失的份上，請你對這家集體企業進行投資。這三位當中，一個是王霧橋供銷社主任老李，一個是技術員老王，這位是鄉裏副書記老趙。老王就是王霧橋醋的傳承人，隻有他才掌握制醋秘方，主持監督各項工序。”

包文春想了會兒，說：“醋場現在有多少人？資産大約多少？場地面積多大？發酵池儲藏室各有多大？”

老李拿出一張紙，說：“我們已經整理過了，數字都在這裏。”

包文春看了一下，說：“看來全部是手工制作了，不用說，灌裝包裝也是純手工操作了。你們是個什麽樣的想法，說出來我們商量着辦！”

老王有些欣喜，老趙副書記卻截住他的發言權，搶過來話頭說：“我們鄉政府是要扶持這個鄉鎮企業的，隻是現在剛剛進行體制改革，各階層都在搞自負盈虧，資金就有些緊張，現在的問題确實很多，原料沒錢收不上來，人員沒活幹脫崗流失，廠房破敗嚴重，現在正是收購原料的好時機，至少需要一百萬元資金，能有二百萬更好，明年就能恢複擴大生産。”

包文春笑了起來，問：“錢不是問題，對傳承古老的傳統工藝我也很感興趣，隻是，我拿錢出來是可以，能不能，或者說我能怎樣收回投資？”

老趙說：“鄉政府可以出面擔保，等三兩年經營狀況好轉，就可以還款了。”

包文春冷冷地說：“那你的意思就是借錢周轉了！你這保證沒有意義，政府掌控的經濟狀況我知道，二十年内也不會有好轉，你這話還是和銀行說比較合适。”

老趙紅了一下老臉，不再說話。老李主任接過話問：“那你看該怎麽辦？”

包文春說：“我雖然沒去你們鎮上，但現在的情況我很明白。有三個辦法，一個是，包括品牌和場地由我全資買下來，工廠依舊設在你們鄉，畢竟古井是搬不走的，你們依舊有稅收有就業。第二個辦法，就是宣布倒閉，我來接手投資，另起爐竈，建設一座新廠。還有個辦法，就是對原廠進行資産重組，我來投資，引進更先進的設備，實現機械化流水線生産，但我要擁有絕對比例的股份。記住，這是兩廂情願的事，資産評估你們說了不算，我來請省裏審計部門來搞，一些小手段就不要玩了，不合适的話，咱們路是路橋是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