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爸四點下班，在廠裏洗洗澡，坐通勤火車回來，五點十分準時下車，再步行到家，也就是十分鍾左右。剛進小區，迎頭看見一輛銀灰色大轎車出來，那車牌和車門标示，是老家縣廣播局的字樣，這不是兒子的車麽？包文春搖下窗戶，說：“爸！飯做好了，我有事出去！”
包爸看了眼阿繡，揮揮手說：“等你回來吃飯！”
包文春絕塵而去，對阿繡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看見他們就頭疼。唉！走吧！”
大妹拎着提籃小跑着回來，裏面露着魚尾巴，說：“怎麽走了？”
包文春掏出一把錢，塞給她，說：“你和小妹買身衣服吧！我走了！”
住在漢口一家旅社裏，包文春依舊情緒不高，阿繡就想辦法逗他高興，說：“我們看電影去吧？”
包文春對現在的大銀幕早已不感興趣，說：“沒什麽看頭！走！我們買些禮物，去看看我的老師！”
重新駛過長江大橋，兩人就來到音樂學院黃教授家裏。老兩口早已吃過飯，老李編輯在燈下看稿子，黃教授也在看一本音樂期刊，一看是包文春來了，連忙倒開水。
老李說：“你小子現在影兒都見不到了，整天在幹什麽？今天是送稿子嗎？”
包文春說：“忙啊！我在家鄉包地，你知道的，農活哪有閑時間？現在又在寫一本英文小說，原本是覺得英語不好，寫着玩的，誰知道自我推薦給企鵝書屋，他們總經理還寫親筆信來，說中國人寫英文小說，很稀罕呐！堅持約稿，等寫完就寄過去。”
“嗬！不簡單！可惜我的英文都忘記了，什麽題材？”
“小孩子的想法，雲山霧罩的虛無奇幻編造，名字叫《指環王》，等真的出版了，我送來你審閱指導一下。”
黃教授插話說：“包文春，這段時間搞得很熱鬧啊！還到廣州開演唱會了！不得了啊！徐晴那些歌也是你弄出來的吧！好！積極向上很正面地歌頌祖國歌頌黨，歌頌新時代，不錯！在樂壇引起一片讨論，詞曲内容和藝術性評價很高，今年中央電視台要舉辦首屆春節聯歡晚會，面向全國文藝院校征集推薦優秀曲目，你的推薦得分很高啊！”
包文春笑着說：“已經拿到邀請信了，謝謝老師帶路指導，要不是你的幫助，我還在農村打坷垃呢！”
“不要謙虛，過于謙虛就是驕傲！你很有才華，是金子放在哪裏都會發光的。大專院校的學生們對你很崇拜，還有人問我和你有聯系沒有。今天來，有什麽事嗎？”
“呃！是這樣，這個姑娘叫阿繡，是我表妹，我想推薦她唱兩首歌，我帶她練了幾天了，想請你給指點一下。”
“哦！有新歌？”黃教授看向那台舊鋼琴，示意包文春去演奏。
包文春對阿繡說：“不要緊張，先慢慢唱，然後在大聲唱，注意我和你說的要點。”
琴聲響起，在包文春示意下，祝道繡低聲唱起來：“茶山的阿妹俏模樣啊吔…吔…吔…吔…俏模樣十指尖尖采茶忙啊吔…吔…吔…吔…采茶忙引得蝴蝶翩翩飛呀引得蜜蜂嗡嗡唱啊哎…哎…哎…哎…吔…吔…引來了對面坡上的砍柴郎呀砍柴郎呀砍柴郎嘿！
茶山上的那個小阿妹啊吔…吔…吔…吔…俏模樣引來了的那個對面坡上吔砍柴的少年郎砍柴的阿哥嗓門亮啊吔…吔…吔…吔…嗓門亮一支情歌兩人唱啊吔…吔…吔…吔…兩人唱唱得蝴蝶雙雙飛呀唱得茶花并蒂香啊哎…哎…哎…哎…吔…吔…茶林裏飛出一對金鳳凰呀金鳳凰呀金鳳凰嘿！”
阿繡在路上已經大聲搖搖的唱過多遍，隻是在外人面前，有點放不開，包文春囑咐過她，這是國内首屈一指的聲樂教授，她指點一下，你出去就可以說是她的學生，就會被看重，不要拘束，這也可能是你命運的轉機。阿繡開始還是輕聲唱，看見包文春贊許的目光，就大膽起來，想起包文春提示的發聲換氣要點，聲調運轉就愈發熟練起來。
老李先鼓起掌來，說：“好聽！詞好，調子也好，嗓音也好。”
黃教授卻說：“阿繡是吧！你這唱歌時間沒多長時間吧？我沒有别的意思，我是說，你的嗓音自然條件不錯，卻沒有接受過系統訓練，還有許多潛力沒有挖掘出來，如果你有時間，在我這練上半年，你會成爲一個出色的民族唱法演員的。你是那個學校畢業的？”
阿繡看看包文春，臉色有些尴尬。
包文春說：“謝謝老師厚愛，阿繡隻是小學水平，正在自學會計專業教材。唱歌隻是臨時起意，想玩玩，沒有時間來接受教誨。這裏還有一首歌，你也指點一下吧！”
琴聲一轉，變得喜慶起來，阿繡就跟着節拍唱：
三百六十五個夜晚
最甜最美的是除夕
風裏飄着香雪裏裹着蜜
春聯寫滿吉祥
酒杯盛滿富裕
紅燈照照出全家福
紅燭搖搖搖搖來好消息
親情鄉情甜醉了中華兒女
一聲聲祝福
送給你萬事如意
黃教授說：“詞曲藝術性方面我沒有什麽可說的了，你的水平我也給不了什麽幫助，隻是，在表現形式上，第一首歌，估計暫時不适合傳唱，哥哥妹妹之類的歌曲，雖說沒有明令禁止，但并不提倡，這首歌雖然曲調明快婉轉，山鄉色彩濃郁，是民謠類歌曲佳作，直接出唱片還行，推薦到中央電視台春晚節目組，估計至少今年是不一定被通過的。第二首歌是應景之作，很成熟大氣的作品，我給你寫份推薦信，有把握可以被選上。阿繡在演唱時，要注意運氣方式，你的注意力還沒有放在發聲上，而是放在外在形式上。個人外表形象當然要注意，但你這樣發聲，嗓子會很快受傷的，這樣用腹部運氣換氣，全身都在用力，唱多少首歌嗓子都會很舒服。你這樣這樣試試！”
阿繡很聰明，包文春開車時沒有顧上指導的動作，黃教授直接上手指點，一首頂着後背，用手掌在她腹部頂着，“啊！——呼——”吸氣呼氣之間，手掌一松一緊地運動着，很直觀的指導呼吸要點。
老李坐在一邊，低聲問包文春：“老王可是說好幾遍了，你最近可沒顧上寄稿子來，連你田阿姨的作業也沒上交啊！”
包文春說：“我從甯波回來，哪顧得上啊！家裏還有兩個半截稿，都是曆史題材，你要就給你寄來，等等兩個月最好，春節後我過來，大概能寫一半？”
“有多少字？那個朝代的？”
“架空曆史，乾隆朝故事，根據野史胡亂編的。已經有六十多萬字了吧！”
“準備寫多少字？”
“三部曲吧！這是一部！回去就給你寄來。”
包文春要告辭，黃教授說：“我安排你們去住學校招待所吧！”
“不用！我們有車，在漢口那邊一家旅社訂了房間。明天就回去。”
老李和黃教授送下樓，說：“這輛大轎車是你的？我明天跟你一路走，去你家看看！”
包文春說：“歡迎！歡迎！家裏雞鵝魚正肥，大約午後三四點時我來接你！”
第二天上午，包文春來到漢口中國銀行，找到自己的專屬客服黃金善，要求提現一千萬，黃金善有些爲難，說：“數額巨大，需要預約。”
包文春說：“你說什麽？預約？你們是一般小銀行嗎？你們是中南區總部呃！這點錢就要預約？你們要倒閉了嗎？”
黃金善擦起冷汗，解釋說：“現在是年底，······”
“年底怎麽了？你要搞清楚，我是取自己的存款，不是貸款！你們年底不年底的和我有關系嗎？我的存款也超過一年了吧！你給我結清本息，我立刻轉賬，全部轉走！”
聽見這邊吵鬧，警衛伸頭過來看，包文春瞪起眼睛，說：“把你們行長叫來，我要取款！我要轉賬！黃經理，你不會是把我的錢挪作他用了吧？”
警衛聽他這樣說，立刻小跑着走了，不一會兒，就來了兩個人，一個謝頂的胖子走進來，問：“怎麽回事？”
包文春拿出自己的存單和轉賬取錢手續，說：“我要取錢，他叫我預約，我覺得這是中南最大的銀行總部，不應該缺少現金，他說到年底了，請問你是總經理嗎？取錢和年底有什麽關系？”
總經理問黃金善：“怎麽回事？”
不等他回答，轉頭對包文春笑着說：“包文春是吧！你是我們目前存款金額最大的個人客戶，你放心，需要多少錢，馬上提出來。我們有充裕的現金支持日常業務往來。”
包文春說：“我懷疑這個黃經理挪用我的資金了，我要結算全部本金和利息，轉賬回縣城。”
“别啊！不管這位客服怎麽做，都是銀行内務，我們依舊承擔存單上的約定利息和責任，你這定期存單也到一年期了，結算一下也是應該的，小張，去帶人過來核對一下，重新開具存單。”
包文春也覺得自己的要求過分，就說：“原計劃要取一千萬的，現在等結算了看餘額再說吧！”
幾個業務員過來，拿着算盤稀裏嘩啦打了一陣，說：本金一億四千萬，一年利息一千五百六十八萬，六月份部分支取利息五百萬，結餘利息一千零六十八萬，本息合計一億五千零六十八萬。
包文春舉手，說：“不用合計了，把本金續存，利息轉賬一千萬，零錢要現金。”
他想把這些錢都裝車帶走的，隻是裏面塞滿了豆腐機錄像機和一些紙箱衣物，再塞一千多斤鈔票，還要帶上老李，實在裝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