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了，正是午飯時分，萬秋紅在廚房幫忙，正準備敲一個吃飯的鈴铛，見一溜車子出來，吓得往門後躲。包文春對走在後面的徐國良說：“抱歉啊！吃飯時還讓你往外走！”

“你真的要那麽多錢？”

“讨價還價總是要有的，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哈！小日本就是打着走的犟牲口，他們會答應投資建廠的，我會主動要求他們落戶咱們縣！”

徐國良說：“下午你去我家細說。”

看着車隊走了，肖玉華幾個圍上來，說：“他們答應給錢了嗎？”

包文春說：“你吃完飯，跟我去服裝店守着，那邊來了個幫忙搞銷售的老師傅，去跟着學習一下，服裝廠這邊由張雪暫時看着，過了元旦，咱們再重新安排一下人事管理。”

元旦節前夜，包文春帶着周小粒從街上回來，看見大門前貼着标語，慶祝元旦，大院子門前貼着喜報，第一屆文春服裝廠慶元旦文藝表演賽獲獎名單，祝道繡肖玉華唐娟三個獲得自行車一輛，十四名男工裏，一輛自行車被金僑志的弟弟金僑力獲得，叫哥哥金僑志很沮喪。很多人失誤原因五花八門，笑場跑調是主要原因。

不過，聽祝道繡說，包文春答應，年終春節前，還會給大家評選最佳員工獎，獎品還是自行車，大家就又高興起來，暗自較勁，盡量減少失誤。

周大姐過來說：“我爹說了，當初咱們兩家一起分了一頭牛，你家就沒有用過，現在都是用機器耕種了，打場也用不上牛了，二妮看病的錢給你也不要，再加上三妮走了，家裏也沒人放牛，我爹說那頭牛就給你了！”

包文春說：“我要牛幹什麽？殺了吃肉嗎？對，快過年了，等過幾天閑了，找人殺了吃肉吧！我來做牛肉面，小粒，你也每天來一碗？”

周小粒點點頭，周大姐看着包文春和弟弟頭對頭呼噜呼噜吃面條，二嬸抱着小孩子坐在一邊看着，就回去加班。

元旦節這天是冬月十八，黃道吉日。

文生商場開業了，十點鍾，鞭炮齊鳴禮花紛飛，侯樹明、張春華和鄉裏的李鄉長、老丁還有供銷社主任等七八個人，把一條紅色綢布給剪成許多段，被身後的十來個統一制服的女工用托盤端走了，大門打開，人們湧進商店，看見嶄新的展櫃，高大的玻璃衣櫥，商店布局和以前的供銷社百貨商店差異很大，到處是玻璃和鏡子，大家就變得縮手縮腳起來，生怕碰壞了哪裏要包賠。

商場裏的商品并不多，這裏不是賣日雜煙酒，也不是針織百貨，它隻有三間門面，一個是調味品專賣店，牆上是包文春繪制的一幅三爺的巨幅簡筆頭像，很大的紅色字體，包師傅三個字遒健有力，上面還有橫幅上寫着：“熱烈祝賀包師傅牌十三香麻辣鮮系列産品質量榮獲百姓信得過産品稱号！”沒有絲毫意義的标語。

裏面的産品就多了，有大量包裝精美的成品，也有簡裝的孜然粉、白胡椒、黑胡椒粉，辣椒面、小茴香粉、還有簡易組合的五香粉，也有單獨的散裝原料出售，更有配制好的鹵料組合，隻不過，這些都是白塑料袋封裝，一兩一袋，售價更貴些。

服裝店裏擺放的衣服數量不多，但給人一種很充實的感覺，每個花色的組合配上圖畫模特造型，固定在白紙闆上，就顯得青春活力四溢。人們不能接觸衣服，單件價格就貼在衣服邊上，隻能在玻璃窗裏觀看，想買了，就去問銷售員試衣。

一件牛仔褲價格十六元，一件男式夾克衫，三十五元，一件女式中長款夾克衫，售價五十六塊。最初拿來試手的工作服，還有十多件，沒有送出去，這次就拿來給維持秩序的李寶國賈冰幾個穿，隻是，後背上多了幾個油漆字迹：文生商貿。

徐洪亮介紹來的采購人員是地區物資公司的退休人員老孫。說是老孫，年紀隻是四十多歲，單位效益差，入不敷出，自願停薪留職外出的，可以保留福利待遇。他是經常在外到處跑的采購供銷人員，人脈廣泛，很适合這項工作。他原本還在猶豫和單位講價錢，争取更多的條件。聽了徐洪亮介紹，就果斷跟着過來看情況。

包文春見他一面，就覺得和徐洪亮介紹的情況出入不大，本人看上去很是精明，眉眼間透着正直正氣。一起吃飯時，包文春問他對工資什麽要求？

老孫說：“家裏孩子在上重點高中，後年高考，還有個慢性病的老娘，單位不景氣，這才離職準備開個飯館的，工資方面要求不高，能和以前上班時一緻就行！”

包文春就看徐洪亮，徐洪亮說：“他的工資大概是六十塊左右，再賺個外出補助差旅費什麽的，也就是百十塊錢。這是我的遠房表叔，以前當過兵，很耿直的一個人。”

包文春說：“你不早說！這樣吧！有些物資需要采購，也有些消息要在你的人脈圈子裏發布出去，物資采購方面，我們的目的明确，帶上錢就去買回來，價格是提前電話聯系好的，這點我相信你能做好，比如機械設備或者是鋼材藥材布匹等等。銷售方面，我們有廣播發布廣告，有人訂貨要求送貨，你的工作就是押送貨物，收回貨款，這點不算什麽吧！我給你一個月一百塊底薪，差旅費另計，另外，績效好時，你和工人們一樣有獎金。任務完成順利，還有額外獎金。現在的個人工資普遍都是在這個水平，以後調整提高了，我們也相應的提高，你看行不行？”

老孫站起來，握手說：“行！有你的名字這張金字招牌，估計到哪都是馬到成功。”

老孫以及施師傅幾個的任務現在就是培訓幾個營業員。幾個人相比起來，周大姐包玉梅幾個明顯很遲鈍，反倒是肖玉華的接受能力更強一些。潘青蓮也很不錯，就是過于糾結一些小事，人家已經交錢拿到商品要走了，她還在喋喋不休的說着推介的廢話。

包文春開車去南街接王芙玫，然後還作爲丁家姑爺，在酒宴上坐上席。丁家來賓很多，徐晴來參加報道文生商貿公司開業，也到丁家随禮，不幹包文春什麽關系，她和丁香關系也很親密。

丁家客人較多，擺了十六桌酒，這裏面有許多人是沖着老丁擁有盤下綜合廠的雄厚實力來的，也有是沖着丁香的潛力來的，本街上的人要說是沖着包文春是丁家女婿來捧場的，才更對一些。

兩人早早退席出來，就到家具店這邊看情況。沿着堆滿土方的泥土路走，這是張春華的傑作，他花了一星期時間，把這條路堆砌起一條一人高的長城，估計等下了雨雪，這條圍牆一樣高的土堆，就會成爲一道攔水壩，街道積水流下來，将會使這裏變成一片汪洋。

文生商貿下屬商店開業，很多人要來随禮，包文春謝絕了。這是個俗禮，誰家有放鞭炮的事，就會有親友到場道賀，對雙方都是一種負擔。

現在是冬閑，街道上人流減少，但依舊有人在服裝店挑選試衣。家具店裏也有人在講價錢，那裏每件家具都貼上标簽，但他們還是想花更少的錢。

祝崇尚的飯菜早已做熟了，這邊不到下班時間，就不能開飯，肖玉華過來說：“開業開門紅，調味品買十袋送一袋，沒人買這麽多的，很多大一個村的夥伴湊錢買十袋的，還是賣了二十二箱貨。服裝賣了五十多件，家具有很多人來看，預交一百塊抵三百塊的活動，還真的有兩個人來交定錢。”

包文春說：“你們慢慢忙吧！四點半我來接你們，明天背集不用開門的。表舅就不用回家了，前門不用開，後門就交給你看管了，夜裏你就打更巡視兩圈，等會兒我給你送大衣和手電筒。這都是在屋裏棚子裏，應該不會太冷。你看着下雨下雪了，家具不要被飄雨淋濕了。我再給你找個人陪着，夜裏也好說說話。”

找别人不放心，找年輕人又不合搭，先是老孫過來看守幾夜，後來老孫外出出差，老丁過來陪着，王芙玫說老爹腿腳不方便，就叫自己父親過來打更，包文春給他和祝崇尚每人每月三十塊補助。哪裏睡覺不是睡？老王隻是夜裏來打更，不耽誤白天種菜賣菜，皆大歡喜的局面。

王霧橋的趙副書記再次帶人來了。

包文春在街上買了五十個半人高的腌菜壇子，正在村部這邊的新院子裏，教一班新來的男女工切菜洗菜。馬上就要下雪了，三爺收回來大車的蘿蔔白菜和箭杆白，芥菜疙瘩之類，這麽多青菜可不好處理，這裏不比北方，窖藏也不行，一點搞不好，不是上凍了，就是會上燒腐爛。

箭杆白水洗後要晾幹，蘿蔔切條也要晾到半幹，白菜隻能做泡菜了，大包的粗鹽粒被粉碎後，由包文春親自稱量，加上白糖和辣椒面和調料，就那麽一缸缸的拌料壓實，蒙上薄膜捆紮密封，在東邊的房子裏擺滿三間房子。

趙書記等人到來時，包文春兩手沾滿調料，正在制作五香鹹芥菜。一聽他們到了，就喊：“趙書記來啦！先到大屋子去坐，我馬上就來。”

這次隻招收到二十六名工人，不是沒有人來，而是來人太多。上次的入廠考試過于簡單，這次就有人來濫竽充數，包文春面試時，就随口問幾個問題，結果就有人吓跑了，留下的又被淘汰十來個，隻剩下二十二個人，包瀾府送來四個男女生，說是貨真價實的高中生，其中三個是本家家族子弟，另一個是親戚家女兒丁芳芳，離這裏幾十裏的外鄉人。

包文春不經意間給大家看過相，覺得沒什麽問題，就叫他們學習規章制度，等幾天簽訂用工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