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多數人沒有刻意去喝酒,早早就聚集在大門東側的告示牌前,那裏有三張包大林剛貼的告示,第一張是訂購信息,包文春在旁邊站着解釋:“調味品廠去年在外地采購幹紅辣椒近四萬斤,一斤價格都在四塊左右,就花了十幾萬。我所要的是一種朝天椒,很辣的品種,辣椒向上長,俗稱一撮雲,原産甘肅四川,鮮辣椒最高畝産一萬多斤,咱們這裏氣候不同,就按一半算。也能有五千斤吧?這種辣椒個頭小,裏面全是籽粒,很重稱,一斤可以曬七兩幹貨,再折扣一下,咱們收三千斤鮮辣椒,再剔除病爛次品,一畝地收一千斤幹貨,總有保證吧?你一畝地就能收入四千塊,現在是春季,咱們每個家庭都有菜園子,你種上一分二分地,總累不着吧!一分地就能賣四百塊,就是再對折一半,一分地賺二百塊,也抵得上一畝大豆吧!”
有人問:“去哪裏弄種子啊?”
調味品廠采購的辣椒灑落的籽實就有成麻袋的,包文春準備炒一下榨油,就說:“需要的人,找包大林登記,他給你張小票,明天去街上門市部憑小票免費領取一份種子,這份種子可以種植一分地,需要大面積種植的,找包大林另外商談。注意了啊!我們的需求量是固定的,種植講究個規劃,全部需要最多種植四十畝,再出産多了,消化不了,自己賣不掉,又不能當飯吃,所以才登記一下的。”
第二張告示是重申通知,文春企業負擔所有包氏子弟讀書學費,下面是個學齡段具體數字,後面說,所有考上大學的學生,繼續由文春企業負擔學費,考不上的畢業生,都可以去參加文春企業的招聘面試,優先錄用。連續三年複讀還是考不上大學的,堅決不要,那樣的人是傻子,學呆子。當然了,待遇相同情況下,條件放寬的同時,要求也更嚴格一些,不然是對别人的不公平。
第三張紙上,隻寫着幾個字,天氣探讨。
街上每年年前年後,會有一個叫老羅的人來街上賣曆頭,曆頭就是傳統的農家曆書,上面印着春牛圖二十八曜黃道吉日之類的東西,簡單的幾句地母經加上晦澀的分析詞句,指導農民今年幾龍治水,幾日得辛,幾人分幾餅之類,封底上還有一頁春聯。雖說它隻有六頁正文,售價兩毛錢一本,書店的正版日曆幾十頁才一毛一,比那個還要貴,但它的流傳廣度更大更遠。
老羅是河南岸的羅家沖人,商業頭腦靈活,這簡單的幾頁紙,成本幾分錢,用小提包就能裝五七百本,一天賣掉,就能有一百多塊收入,逢集趕南集,背集趕北集的到處跑,再加上子女媳婦都參與,每個年關,從元旦一直賣到元宵節,至少能收入上萬塊錢。
可他再能白話,也是個虛拟虛構的預測結果,比不上包文春的曾經經曆和超強記憶。包文春說:“我來說說本地今年的天氣情況,今年是閏年,很少見的閏十月,農曆一共有三百八十四天。按照曆法和春牛圖解釋,二龍治水,五日得辛,六人分十餅,是個豐收年,根據甲子陰晴和節氣時間結合判斷,上半年比較順利,小麥收成好,端陽發水會延遲一星期左右到來,六七月份會幹旱一段時間,八九兩個月熱帶風暴集中出現,咱們這裏會受到影響,降雨集中,适合晚稻生長,旱地作物要小心先旱後澇災害影響。種植合理了可以說是風調雨順,當然了,這是根據曆書推斷的,準不準不一定哈!咱們明年再繼續研究。”
那邊傳來喧嘩吵鬧聲,包文春示意包大林去看看。原來是幾個好酒的人聚在一起拼酒,把别的桌子上的殘酒收集在一起,依舊不夠,覺得掃興,就鬧着要酒喝,還摔了盤子。其中有包修的二哥叫包林海的鬧得最兇。
老天牌要過去勸,包文春拉住他,說:“和酒瘋子沒有什麽好說的,我去處理。”
三爺幾個連忙拉住,說:“你不能去!可别再打傷誰了!”
包文春說:“那就叫包大林去吧!損失的餐具叫他們賠償,每人打兩個耳光拎出去,不醒酒不賠錢不準進來,明年就不讓大家湊錢吃喝了,這錢我出,故意來鬧事的,把他的集資款退回,不再要求他進來祠堂祭拜,丢人現眼的家夥!老天牌,這事你得主導着立個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的。”
見他甩甩袖子走了,幾個人過去把醉漢們拉出去,包括包大林在内,也沒誰好意思動手打耳光,這邊就收拾清洗,很快就清理完畢散開鎖門了。
過完清明節,就可以随便串門走親戚了。包文春回校剛坐了兩天,周小粒就來喊,說家裏來了客人,是來看他的。
他動手術的消息公開之後,消息傳播很快,就有人來探望。昨天是大姑老姨過來還沒走,今天來得更多,阿繡娘家那邊來了幾家,河南小叔前天祭祖回來,今天又專門來探望侄子傷情。張春華一家,是朋友關系,一些員工家屬也來探望,自己再不露面,是很不禮貌的。
叫丁香帶幾個同學等會過來吃飯,自己就回到家裏,卻看見幾個不速之客,肖玉華正和一個中年婦女說得親熱,兩個姑娘和肖玉華長相相似的明豔漂亮,很文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這是回鄉祭祖的李濟剛一家五口,也來看望春子,他是肖玉華的姑父,和包爸在一起的工友。
見到春子回來了,和客人們打一遍招呼後,老肖很親熱地喊:“春子回來了!你看看,長這麽高了,比少華還要高一截,你做手術的事,你媽你爸知道嗎?你說他倆咋想的,離開老家就什麽都不要了,這裏能丢下嗎?你也是傻啊!城裏的戶口工作好好的不去幹,在家搞這麽大一攤子,你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喲?”
李濟剛笑着說:“春子的事你就不知道了吧!楊春湖那邊的東湖電器,就有他一大半投資,少華去應聘,都沒有考上,他那初中沒畢業水平,和一班回城知青比,差得遠了,整天吊兒郎當,這會兒又跑哪去了?啊!春子,你去武漢,沒和爸媽見面嗎?”
包文春苦笑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老肖又說:“看看你媽,找的是最輕松的工作,拿的是最好的福利,招待所那裏安排的都是有内部關系的人,現在你爸調到廠部工會工作,不用再烤爐子了,你妹妹抽調去電器廠培訓,以後可能更沒空回來了。這不用說,都是你的面子,你能不能把少華安排進電器廠上班?萍兒和莉莉以後也要麻煩你操心呢!你看她們幾個,少華在農場放映隊放電影,一個月才四十多塊錢,萍兒去服務公司上班,三天兩頭沒活兒幹,和你大妹一樣搬磚頭,那是小姑娘幹的活嗎?一天三塊錢,幹一天歇三天,夥食費都不夠。玉華說你這裏女工都是一百多塊,最高的能拿一百八九,是真的嗎?莉莉去年高考沒考上,今年在複習,自己覺得沒把握,已經放棄了,整天哼哼唧唧的到處閑逛着。”
包文春和抱着鐵錘往外走的汪玉梅打聲招呼,看看很淑女地坐着的李萍李莉莉,爲難地說:“少華的事可能幫不上忙,電器廠将來主要生産電冰箱洗衣機電視機,生産線是從國外引進的,沒有一定文化程度操作不了,去當個裝卸搬運力工還不如在外面放電影自在呢!我要到七月份放假以後才回武漢,能等的話,到時我帶他一陣子吧!在一些領導面前露下臉,混個臉熟沒問題,關鍵還是咱自家得有知識,人家一問三不懂,寫個報告材料又不會,怎麽安排高薪職務?李萍要是有時間,可以跟着肖玉華幹着吧!這家服裝廠的牌子打出去了,銷售網已經鋪開,因爲産品樣式繁多,擴建是肯定的,現在工人有八十多人了吧!将來會在外地建分廠,你在這裏跟着肖玉華熟悉掌握業務,隻要有能力,能吃苦,勤于自學,我可以讓你慢慢進入管理層。張雪是肖玉華的姨姊妹吧!等暑假時東湖電器開工,我就派她去擔任那邊的财務總監,那邊給她正常工資,我再給她一些補助。”
“至于莉莉嗎!學籍還在吧?那就好辦了!我現在也是高三沖刺班,正在陪着七八十名畢業生進行考前突擊培訓,她要有信心,隻要有基礎,我能保證你考上大學。信得過我的話,就拼這最後幾十天吧!不信的話,當我沒說。”
李萍和莉莉看向包文春的眼神充滿崇拜,莉莉問:“你和祝道繡還有丁香在一班上學嗎?”
包文春一眼就看出這是自己歌迷,追星一族狂熱分子,就說:“暫時不要想着唱歌什麽的爛事,班級裏有丁香、張璇、王思楠,還有個李德勤,成績太差,被我轟到北京,和崔建組織個什麽搖滾樂隊。”
李莉看向父母,老李問:“中學的教學樓你真的捐獻一億元?”
包文春笑了起來,說:“說是一億元也對,是一億日元支票,去漢口中國銀行兌回來三百多萬人民币,蓋個學校還是夠用的。”
老肖驚訝地問:“小孩子真是不知道錢中用啊!大堆的錢就這樣潑出去了啊!春子,你到底有多少錢啊!”
包文春看看肖玉華,笑了起來,肖玉華說:“娶一個媳婦花一百萬,他大概能娶百兒八十個吧!”
正說着,阿繡坐着送貨車回來了,包文春對李莉說:“這就是阿繡,明星在我家,也得端茶倒水。那邊是陳捷,是我新收的徒弟。等會丁香和張璇幾個也來吃飯,都是一個鼻子兩隻眼,有什麽好崇拜的?”
老肖看看老李,說:“莉莉!你......”
李莉毅然決定:“我就在這裏在拼上幾個月吧!明天你給買點被褥什麽的用品,那個春子哥,我住哪啊?”
老肖笑着說:“差輩了!死妮子!你該叫表叔的呀!”
包文春想了下,說:“你的學籍是武漢的,當然要回去考試,你先和學校提前溝通好,在這邊複習到六月底回去參加高考。住處不用擔心,就和張璇丁香住在一起,讓你和明星零距離接觸,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