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琴行出來之後,就直接坐着嚴铎的車回了家。剛一進門,嚴铎正打算問句晚上想吃什麽,樂明曉二話不說換上拖鞋就直奔二樓。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嚴铎不禁莞爾。
樂明曉到了樓上,背包都沒摘,就把自己關進了工作室。他的那本白皮書到底還是留在了琴行的那個廢紙簍裏,當着梁振聲的面,他開不了口把東西要回來,好在梁老師還是給了他一個機會,現在他就要好好地把握這個機會,不過冷靜下來想想,他以前寫的那些歌真的有那麽垃圾嗎?别的地方可以沒有自信,但在音樂方面不能沒有自信,不管梁老師是在考驗他還是什麽其他的,他都不會認輸!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嚴铎都很忙,因爲要籌備馬上要開拍的新電影,嚴铎根本沒有工夫去關心其他也包括樂明曉的事,直到忙完這一陣回到家裏,他才從陸苗口中得知樂明曉已經有整整三天的時間沒有出門了,這三天除了上廁所外,就連吃飯睡覺都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裏,而陸苗使盡了渾身解數,甚至是把林陳都搬了來,卻依舊沒有半點效用,還鬧得一向乖巧聽話的樂明曉對他們發起了脾氣。
聽到這幾天發生的事後,嚴铎當場就怒了,他打發走陸苗,來到二樓樂明曉的工作室,打算推門而入,卻發現門是從裏面反鎖的。這下他心底的怒火更深了,擡手就“砰砰砰”地敲門。
“樂明曉,開門!”敲門聲不停,嚴铎的話語中也明顯帶着怒意,“馬上給我開門,再不開門我就踹了,你是打算死在裏面嗎!馬上給我出來!”
這房間因爲樂明曉的錄音需要,所以隔音做得特别好,在外面壓根就聽不見裏面半點動靜,正當嚴铎再也等不下去,準備擡腳踹門的時候,從門那邊忽然傳來“咔咔”兩聲,是暗鎖開啓的聲音。
門打開的刹那,一陣酸臭氣撲面而來,嚴铎下意識地就後退兩步,皺着眉看向門那邊的人,嫌棄道:“你是幾天沒洗澡了?”
“啊?”樂明曉明顯還有點反應過來,擡起來胳膊湊到鼻端聞了聞,跟隻小狗似的,然後沖着嚴铎嘿嘿傻笑,“很臭嗎,好像也沒有啊。”
看他頭發亂得跟鳥窩似的,下巴上的胡渣都冒出來了,兩隻眼睛布滿血絲,可是整個人似乎還處在一個亢奮的狀态,嚴铎忍不住沖他吼道:“樂明曉,你是打算過勞死嗎!要死滾到外面去,别死在我家裏!”
“……”雖然嚴铎也有很多不苟言笑的時候,但看他發這麽大的火還真是沒見過,樂明曉一時呆住了,小聲說道,“也沒那麽誇張……”他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其實我以前也經常熬夜,真的沒什麽……”
“行了,先去洗澡,換身衣服,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子。”
“等我忙完最後一首,就差這一……”樂明曉試圖還要讨價還價,被嚴铎攔腰一抱,直接扛到了肩上。
“喂,怎麽又來這招,我的工程還沒有保存……”
“閉嘴!”
把樂明曉扛進浴室,幹脆利落地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幹淨,人扔進浴缸,然後放水……二十分鍾之後,總算是把樂明曉給洗剝幹淨了至于有沒有趁機吃豆腐那就隻有兩位當事人心知肚明了,嚴铎又按着他把下巴上冒出來的胡渣給刮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把人放開。
樂明曉站在鏡子面前,嚴铎就貼在他的身後,看着鏡中重又變得清爽幹淨的少年,看着他被熱水泡得紅撲撲的臉蛋和已經恢複光潔的下巴,就是那雙兔子眼暫時消退不了了,不過可能連續幾天勞累的緣故,臉瘦了,就顯得一雙眼睛更大了,嚴铎忽然從後面伸過手來,捏住他的下巴,說道:“你這副模樣,倒讓人更想欺負你了。”
樂明曉朝鏡子裏翻個白眼,回嘴道:“再欺負我,我就真死給你看……啊!”捏住他下巴的那隻手突然使力,樂明曉吃痛驚呼,再看嚴铎,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兇狠,樂明曉忙小聲說道,“我、我是說着玩的,哥你别生氣。”
見他讨饒,嚴铎松了手上的力道,說:“以後這種玩笑不準随意再開,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
或許是因爲泡過澡的緣故,樂明曉還真的有些困了,但是這幾天他一直沒怎麽正經吃飯,恐怕會對胃有影響,嚴铎還是給他煮了一份養胃粥,看着他吃下去。
在樂明曉吃粥的時候,嚴铎忽然說道:“把你介紹給梁老師,也不知道是幫你,還是害了你。”
“怎麽就成害了我呢?”樂明曉非常不贊同嚴铎的看法,他咽下嘴裏的一口粥,說道,“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真的,我特别感謝你,謝謝你幫我制造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我能順利通過老師的考驗,說不定我就直接愛上你了呢。”
知道樂明曉最後這句是在說笑,嚴铎當然也不會當真,他繼續說道:“樂樂,你也不用這麽拼,其實老師他并不是……”他似乎要說什麽,欲言又止,停頓片刻後才又道,“我的意思是說國内好的音樂制作人又不止老師他一個,就算你想要那些國外的大牌制作人,公司也可以幫你找來。”
“那還是算了,”樂明曉挾了一顆花生米,說,“咱們中國人的音樂還是中國人自己最了解,老外來了我怕他們會水土不服。再說了,曾經滄海難爲水,這要是我不知道梁老師的下落也就罷了,可是現在我都知道了,不管怎樣都要争取任何一點可能。”
曾經滄海是這麽用的嗎?嚴铎嘴角抽了抽,見樂明曉主意堅決,也就不再勸他,說道:“總之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别老師沒拜成,先把身體搞垮了。”
“放心吧,”樂明曉看着嚴铎,說,“我還是很惜命的……”
吃過東西後,碗筷先放着,嚴铎直接把樂明曉趕到了二樓卧室,讓他鑽被窩睡覺,可人沾到了枕頭上,卻總是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大概真的是太久不睡,一時間調整不過來。
在他第三次睜開那雙紅通通的兔子眼時,嚴铎幹脆也脫掉鞋子,和衣躺在了樂明曉身邊,他在少年的額頭上親了親,說:“睡吧,我就在這兒看着你。”
“嗯。”樂明曉應一聲,往嚴铎身邊又靠了靠,然後聽話地閉上眼睛,這一次居然就很快地進入了夢鄉……
或許是真的累了,樂明曉這一覺睡得特别沉,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早上,要不是嚴铎喊他起來吃早飯,隻怕他還是要繼續睡的。
吃過早飯,樂明曉原本想再去工作室完成昨天沒有完成的任務,卻被嚴铎直接給趕出了家門,臨出去前嚴铎把自己新車的鑰匙給了他,并且塞給他一張卡,明确說明讓他在外面好好透透氣最好是晚飯之前再回來……
轉瞬間,七天的時間就很快過去了,樂明曉趕在最後一天的晚上把七首歌給完成了,不過他終究心裏不是很有底,把嚴铎叫過來幫他把把關。
嚴铎戴上專業的監聽耳機,打開了樂明曉存放在電腦中的音頻文件。樂明曉一直在旁邊仔細地觀察他,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點什麽,可是他從頭到尾都保持着一個表情,那就是——沒、表、情!
樂明曉把七首歌全部錄成了demo,當然這些都不是完整版,但最短的一首也有兩分鍾了,好不容易熬過漫長的十幾分鍾,嚴铎總算是全部聽完了。他摘下耳機,就見樂明曉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看着自己。
“怎麽樣怎麽樣?”樂明曉迫不及待地問,“能過關嗎?”
嚴铎想了想,說:“都不錯,這首《武生唱》最好,有這首就足夠了。”
“怎麽可能?”樂明曉有點不敢相信嚴铎所說的。這首歌說來也簡單,就是昨天嚴铎把他趕出去,他開車去了小區附近的一家公園,在哪裏他看到了一老一小兩個人正在練功。這個季節雖說天氣漸暖,可一早一晚的還是有點涼,那一老一小都穿着單薄的練功衫,老的看起來比他外公還要老,而小的個子還不到他的腰,兩人練得十分起勁,唱念做打一概不少。
樂明曉看得也有趣,趁着二人休息時就主動跟人家聊了起來,這才知道那老人家年輕時是武生名角,可因爲某些特殊原因導緻嗓子毀了,不能唱了,而他的小孫子從小就對京劇顯現出極濃厚的興趣,于是多年的武生夢又醒了過來,打算把自己一身的技藝傳給小孫子。
所謂“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這爺孫倆每天清晨都會到這個公園來吊嗓子,練身手,風雨無阻。聽了兩人的故事,樂明曉很有感觸,這才寫下了這首《武生唱》。
這首歌靈感來得快,樂明曉寫得也快,他當時先用手機錄下來,僅僅十分鍾的時間就把主旋律寫好了,晚上回到家錄制demo也是異常順利,可聽了嚴铎的話,他還是不太贊同。
“這首歌我就随便寫着玩的,也太簡單了點,我覺得這首《無痛無傷》更好。”
“是嗎?”嚴铎看着他,擡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要不我們來賭一把?”
“賭就賭!”還是那句話,别的可以沒自信,但對于自己的音樂必須有自信,樂明曉挽了挽袖口,一副綠林好漢的架勢說道,“劃出道來吧!”
“好啊,”嚴铎唇角含笑,說道,“如果你輸了,就把自己洗幹淨,任我宰割。”
“可以!”樂明曉毫不猶豫地應下,“那如果你輸了,就不許再強迫我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
“我是不會輸的。”嚴铎說道,他起身在樂明曉肩膀上拍了拍,嘴唇貼在了他耳邊,“明天晚上的這個時候,你就乖乖地躺在床上等着我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