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铎回到家的時候,早已過了零點,他是在遊泳池找到樂明曉的。
樂明曉就那樣仰頭朝天,漂在水面上,嚴铎站在池邊,提聲喊道:“就算跟好兄弟鬧翻了,也不用這樣尋死覓活吧?”
水上那人沒有半點動靜,嚴铎又說:“不過你這次做的真是不錯,幹脆利落,連林陳都忍不住誇你了。”
樂明曉動了,他在水面上翻了個身,一個猛子紮了下去,便在泳池裏遊了起來。嚴铎站在泳池邊,一路跟着樂明曉的身影走過去,說道:“差不多就行了,快點上來吧,别再生病了。”室内雖然暖氣很足,但這大半夜的,在水裏泡久了終究是不好。
樂明曉一口氣遊到了泳池的另一邊,總算肯把頭冒出來了,嚴铎站在岸上,對他伸出手,說:“來吧。”
“……”樂明曉擡頭看了嚴铎一眼,卻沒有去抓他的手,他嘴角抿成了一條線,臉上沾滿了水珠,看起來有點狼狽的樣子,嚴铎說:“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幹嘛要哭?”樂明曉總算開口了,表情是少有的嚴肅,嚴铎在池邊蹲了下來,伸手摸摸他濕漉漉的頭發,輕歎道,“傻子,我是怕你憋壞了。”
“你少裝出這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他往後退了開來,眼神中的冰冷有點刺人,“你一直不希望我和東子來往,現在我跟他鬧翻了,不正如了你的願?”
“……”嚴铎臉上的表情有了刹那的僵硬,落空的那隻手再次朝樂明曉伸了過去,“好啦,有什麽氣什麽怨,咱們上來再發洩不行嗎?”
樂明曉又沉默了,兩人在僵持了十幾秒後,樂明曉總算肯抓住了眼前這隻手,嚴铎松了口氣,正準備把人拉上來,樂明曉另一隻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嚴铎毫無防備,腳下打滑,整個人“撲通”一下就掉進了泳池裏。
□□,一掉進去就把整個人都淹沒了,嚴铎屏住呼吸,正要浮出水面,一隻手突然摟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就用力把他往水裏按。
“臭小子你做什……”一句話沒落下,水就又淹了上來,樂明曉手上使了死力,根本不給嚴铎喘息的機會,若不是他懂水性,隻怕真的要灌幾口水下去了,樂明曉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往水裏按,嘴上還噼裏啪啦地說個不停。
“都是你和任朝遠,要不是你們,我和東子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們兩個鬥,爲何要把我和東子扯進來!”
“你們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就是仗着自己多吃十幾年米飯!”
“你和任朝遠沒什麽不一樣,都是自以爲是的自大狂!”
“……”
發洩了一通之後,樂明曉總算是松手了,嚴铎浮出水面,看着氣焰未消的小孩兒,猛地咳了幾下,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麽!”樂明曉狠狠瞪他一眼。
看起來這孩子真是憋久了,把所有的氣都一股腦地散了出來,偏偏隻散到了他身上,嚴铎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說:“樂樂你這是打算謀殺嗎?”
“謀殺又怎麽了,我早就看你們不爽很久了!”樂明曉的氣看起來還沒消完,他一擡下巴,沖着嚴铎冷冷道,“我警告你,你今天要不把跟任朝遠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兒給說清楚,咱們玩完兒!”
“好啊。”
“诶?”嚴铎這話一出口,樂明曉瞬間就蔫了,他眨了眨眼睛,神情中一片茫然,似乎還透着那麽點慌亂,嚴铎就又笑了笑,伸手在小孩兒頭上胡亂地揉了一把,說,“想什麽呢,我是說可以把所有的事兒都告訴你。”
“當真?”
嚴铎點頭,又道:“那天我不是還跟你提過,是你自己拒絕了。”
“我怎麽知道你是認真的,還是就說着玩的。”樂明曉小聲嘟囔着,眼睑低垂,一副乖乖認錯的模樣,嚴铎又在他頭頂拍了拍,說道,“好了好了,快點上去,總不想一直泡在水裏聽故事吧?”
樂明曉總算是恢複正常了,跟在嚴铎後面老老實實地爬到了岸上。經過剛才那一折騰,嚴铎身上早就濕透了,不過他覺得樂明曉這會兒是等不及自己再回樓上洗澡換衣服的,所以幹脆把還滴着水的衣服全部脫了下來,簡單地擦了擦身上,又拿了條毯子把自己和樂明曉一塊裹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擠在同一張躺椅上,所幸室内暖氣夠充足,倒是不會冷。才剛坐好,樂明曉就迫不及待地說道:“哥,快點開始吧!”
“你倒是着急。”嚴铎笑,他一隻手攬着樂明曉肩膀,慢慢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我和阿遠剛認識的時候,我們兩個不過都剛過17歲的年紀……”
“那時我不想靠家裏,便加入了一家名爲華娛文化的經紀公司,當然那家公司早幾年前就倒閉了……”
“我和阿遠就是在那時認識的,我們同一期參加公司的培訓,被分到了一個宿舍……”
“阿遠是我們那幫人當中長得最好看的,可是他沒有系統的學習過相關專業技能,便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訓練上,而跟周圍的交流就少了些,漸漸的開始有人合起夥來排擠他,我看不過去,能幫的便幫一把……”
“看不出嚴總還有這種英雄救美的情結啊。”樂明曉忽然插話道,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嚴铎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說,“還要不要聽了?”
樂明曉就不說話了,可是兩個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很不樂意的樣子,嚴铎又說:“漸漸地,阿遠倒是跟我越來越熟了,後來我們一起出道,一起打拼,有時候也會在一起跑通告,自然而然地就确立了戀人關系……”
“那時候藝人的待遇可不像現在這麽好,我也不可能從家裏拿錢用,我和阿遠的日子是很清苦的,爲了能夠盡量的省錢,我們都是去附近的商場買米買菜,然後自己做飯……”
“你的一手好廚藝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樂明曉又忍不住開口了,見嚴铎瞥他一眼,趕緊道,“你繼續,我不插嘴就是了。”
“後來有段時間,我發現阿遠花起錢來特别大手大腳,身上穿的,還有用的,都是那時候以我們的經濟能力根本負擔不起的,直到有一天……”
說到這裏,嚴铎忽然停了一下,樂明曉知道他要說到重點了,不由得微微屏住了呼吸,嚴铎繼續道:“那天我從錄音棚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看到他從一輛保姆車上下來,跟他一起的還有另一個男人,兩人舉止親密,那個男人正是我們公司的一位主管……”
“……”樂明曉呆住了,嚴铎的語氣看似看平靜,然而那聲音最深處還是掩藏着一絲絲的顫抖,樂明曉小心地握住他的手,說:“那你還不和他分手?”
“當時我很震驚,也很傷心,怎麽都想不到阿遠會背着我做出這種事,”嚴铎緩緩道,“當天晚上我就要搬出去,阿遠哭着求我不要走,他說他隻是一時糊塗,受不了金錢的誘惑,他說他隻是窮怕了,他跟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可是出軌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不是嗎?”樂明曉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嘗到了富貴的滋味,又怎麽甘心隻跟着你這個窮小子?”
嚴铎沒有接樂明曉的話,隻是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他停頓了幾秒後又道:“後來他就跟那個主管斷了來往,而且一直很安分,漸漸地我也放下了心,打算把那段不愉快的插曲徹底忘掉,可是時間一久他就又故态重犯了……”
樂明曉張了張嘴巴,最終什麽都沒說,安靜地聽嚴铎說道:“那時候我還是一名歌手,在發完第二張專輯後,公司還有梁老師都鼓勵我自己創作。能夠得到肯定,我很開心,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創作上,在每寫完一首歌後,我都會迫不及待地第一個跟阿遠分享,可是在籌備唱片的過程中,我發現有兩首自己的歌出現在公司一位前輩的專輯中……”
“卧槽!”樂明曉一個沒忍住就爆了粗口,他一把抓住嚴铎的胳膊,用力之大連嚴铎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然而他這會兒情緒激動,壓根不會注意到的,“他怎麽可以做出這麽不道德的事,怎麽可以!這簡直、簡直就是狼心狗肺!”
看到樂明曉義憤填膺的模樣,嚴铎卻“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他捏了捏樂明曉的肩膀,示意他放松,說道:“樂樂,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就算過去多久也不容原諒,”樂明曉氣乎乎地說道,“别告訴我你能忍得了?”
“……”嚴铎再一次的沉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