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雖然擡杠中壓他一頭,但女子并未乘勝追擊。
看着他隐隐發青又強作鎮定的臉色,女子很是可惡的抿着嘴笑了半響,到底還是見好就收的轉移了話題,總算沒他的火頭上再添一把油。
隻是很難說女子這種地方的體貼,是讓他松了口氣,還是更爲憋火。
馬車沿着林中小路蜿蜿蜒蜒,雖然多少颠簸,但韶陳有一點倒是說的沒錯,坐前轅座上,的确是比窩車廂裏舒服許多。
雖然尚有土路,但他們此番行進的路線看上去相當迹罕至,不過好,入眼的風光卻也着實不錯。
不同于安欣從小長大的西部小鎮,逐漸往内陸深入的林子看起來茂盛而不濃密,陽光被縱橫的枝葉屏蔽掉了耀眼灼熱,散落下來的光輝就顯得格外溫暖明亮。樹蔭光譜之間,各種不知名的野花成片成片鋪散開來,姹紫嫣紅的煞是好看,遠處偶有清脆鳥鳴,絲絲微風更是清新到沁心肺。
而比較起美景,身側女之饒舌和見多識廣的程度,則更爲讓驚詫。
“……看到沒,這種花叫百羚,專門喜歡長雀樹下面,别看它樣子不起眼,其實相當有用。那花瓣碾碎了可以給指甲上色,梗有微毒可緻腹瀉,根能入藥……看,前面樹上落着一隻降雲鸠,可惜了沒帶弓箭,不然一定獵下來給嘗嘗鮮,這玩意烤起來相當美味。”
“說……”
瞥了一眼女子指的那隻不過巴掌大小,退了毛估計還不夠塞牙縫的鳥,安欣挑了挑眉梢,終于忍不住出言打斷了女子的喋喋不休,
“不是世家姊弟麽?怎麽會知道這些?”
以眼前女的風流程度,會知道男子塗指甲的花瓣還尚且說得過去,可這一路下來,女子滔滔不絕的對象從各種陌生植被的用途,到他們所遭遇到的各種生物的習性,乃至烹饪手法等等等等五花八門……以對方身爲世族女子的身份來看,着實扯了些。
“哦,曾經來往過一個東部城鎮醫藥世家的小公子,當年陪他出去遊玩時學到了不少。不過不用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
“……”鬼才意!誰管過去那些破事啊!
看着女子那副小心翼翼偷眼留意他表情的德行,安欣恨不得将鞋底拍對方臉上,然後居高臨下的狠狠告訴她——不要自作多情,小爺對沒興趣!
但,眼皮跳了兩跳,嘴角抽搐了好幾下,他到底還是把湧到嘴邊的話給生生咽了下去。
以韶陳臉皮的厚度,如果他當真那麽說了,沒準她會覺得自己是拈酸吃醋,耍嬌争寵,指不定還會因此驕傲自滿自信爆棚的以爲他對她有意思什麽的==……
用力抿住嘴唇,忍住不爆粗口的同時,安欣捺着性子賞了女子一個“真無聊”的白眼。對待這種,言語攻勢根本沒用,就應該沉穩下來晾着她!
也不知是臉皮厚到一定程度,還是根本就沒看出來他不以爲然的臉色,女子竟然擺出一副“真是拿沒辦法”的态度聳了聳肩,還姿态很是無奈的拉了缰繩,将馬車随意停靠土路旁。
“雖然沒帶弓箭,但想要抓雲鸠也不是沒有别的辦法。别沉着臉不高興嘛,這就去抓一隻來給吃好不好?”
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子自顧自的将缰繩綁了一棵矮粗樹杈上,安欣幹巴巴的張着嘴,不明白眼前的女子究竟抽什麽風——怎麽就突然變成了要抓小鳥的狀況了?
也許是誤會了他沒反應過來的僵硬表情,女子從馬車上跳下去,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的石化狀态半響,竟然很是神奇的露出了一抹滿含歉意又窘迫的笑容。
“也知道提起以前那些年少輕狂,實是很破壞氣氛的舉動,也想過應該随便編個理由敷衍過去。不過,實不願欺騙。放心,以後會對比對任何都好的。”
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子沖自己很是誠懇的用力點了點頭,又瞠目結舌的呆望着女子繞道車廂後面取出了點什麽,再直愣愣的看着女子走開,距馬車有段距離又視線範圍内的一塊地方站定,先是觀察了一下四周,後又手腳麻利的布置了一個小小陷阱……
他剛剛聽到的是什麽?一個天外飛來的承諾?
慢了不知多少拍才逐漸回過神來,安欣咬着嘴唇,瞪着那個距離自己不遠不近正忙碌的身影。
好恨自己爲何如此遲鈍,腦筋轉了幾個彎才反應過來,竟然放任女子自導自演……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生生錯過了反唇相譏的最佳時機,沒有打擊到女子的嚣張氣焰!
還什麽見鬼的氣氛?!
那東西根本就沒存過好不好?
還什麽放心……他放哪門子心啊?她的過往根本就和他沒有一個銅闆關系好哇!那個女的腦袋裏面到底都裝的什麽啊?根本就不是類的思維所能理解的嘛!
盯着前面那個大概已經構架陷阱完畢,正拍去身上塵土的女子,安欣幹坐前轅座上,對自己的後知後覺懊悔的牙癢癢。
而因爲多少有一段距離,安欣到底沒有發現,那個讓他憋氣到牙齒發酸的女,其實一直用餘光留意着他的反應。
遠遠看着男子的神情由錯愕呆滞,到恍然大悟,再到咬牙切齒,韶陳不由得松懈下來一直克制笑意的嘴角,放任它肆意的上揚起來。
她得承認,安欣雖然是個老男,但與之相處,的确是,可以讓她感受到各種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