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女很是不以爲然的挑挑眉,一雙琉璃眼先是上下打量了安欣一番,随後靈光乍現般地驟然瞪大,
“難道,想讓馬馱着它,”
完全理解錯誤根本自說自話的某女,竟然還自顧自的露出了一副“好麻煩請懂點事”的老娘臉,“拜托也替馬想想吧,這玩兒意就算死了,也是它的天敵好哇,覺得馬會願意馱它麽,”
簡直像是專門與他作對似的。被點到名的某匹馬竟然還十分配合女的連打了個兩個響鼻,更甚至,還以示抗議的跺了好幾個花步蹄子!
個馬屁精!
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本該鼻子靈敏最先感受到猛獸氣息,卻一直沉穩淡定到現才挑時機發作的馬,安欣默默咬着牙根擡手拉了拉缰繩以示安撫。哼!若不是還坐馬車上,他真想直接揚起鞭子給這個欺軟怕硬的畜生一頓猛抽。
“哎呦喂,要是想通了就快點挪地方把?!别擋着地方啊,扛着這玩意兒也是很累的。”明顯不上道的某世女瞪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倒是很有越說越起勁的架勢。
丫的!還來勁了是吧?
“……既然這麽心痛馬,按的道理,讓馬拉着自己的天敵,覺得馬能願意麽?反正世女這麽神武有力,那自己就扛着那玩意呗。”
“啥?”
穩穩當當的坐前轅座上回視着某個眼珠子瞪得快掉下來的世女,安欣居高臨下的揚了揚下巴,擺明了絲毫沒有挪地方的意思。
對抗聽不懂話和不講理的女,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胡攪蠻纏。阿哼,他就不信她還能動手把他趕下去不成?
瞠目結舌的愣原地好一會兒,韶陳幹巴巴的眨了眨眼,将肩上越發沉重的猛獸屍體卸下來放到地上,後又重重的清了清喉嚨:
“說安欣啊……”
面對女那一臉息事甯的表情,安欣不以爲然的挑高了一邊的眉毛,配合的做出“有話就說,有屁快放”的等待下文姿态來。
他本來就不是自願和這女一同出行的。面對這種明擺着是“竊”來的獵物,别指望他能容忍一具滿是血腥味的屍體占據自己有限的休息空間……
“其實,是打算等到了東邊差不多的城鎮,把這大貓連皮帶骨拆開賣了,然後所得銀子咱倆對半的……”
“……”
“知道,這玩意全身都是寶啊。這皮子自不必說,就是這身骨架,拆開一根根的,既能泡酒又能下藥,正經值不少銀子。”
“……”
“而且,這玩意的一些器官,也有一些獨特療效。很多獵戶不了解其中的門道,往往都浪費了,而物以稀爲貴嘛,很多大家族内宅,私下裏對這些玩意可是很願意出高價的。”
“……”
“就算是一半的價值,弄好了,哪怕寸土寸金的皇城天池買一套獨門獨戶的小宅子,也是不成問題的。當然,是外城區。”
“……”
深深呼了口氣,安欣幹脆利落的從前轅座上跳下來,轉身幾步站定馬車門下,擡手掀開了車簾。
這廂“請”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确,安欣果然也不再廢話,立刻笑眼彎彎的再度掄開胳膊将猛獸扛起來,就着安欣的動作幾步上到車前,一甩膀子将屍體整個丢進了車廂。
“有好貨當然是見者有份,資源貢獻嘛,也不是那種吃獨食的啊……”
不是沒看見女子上揚起來的嘴角,畢竟,世女那副明晃晃的得逞嘴臉讓想忽略都難。不過……看着某女那副哼着小曲整個心情大好的得瑟摸樣,安欣也不由得跟着勾起了嘴角。
身邊女那副吃透了他脾氣的礙眼摸樣固然讓不爽,但,他也沒必要和錢過意不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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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前轅座上雖然看不到身後車廂裏的屍體,但野獸身上,特别是已經死了有段時間的野獸身上那股刺鼻的味道,是怎麽想忽略,也忽略不掉的。
好,也沒有忍耐太長時間。
也許是也漸漸不能忍耐回蕩鼻腔内的各種味道,又或者,隻是他一旁抿着嘴無論怎樣的話題都無心搭茬的樣子,讓身邊的某世女太過無聊。總之,遭遇了一條小溪,而天又未黑的時候,世女連個招呼都沒打就直接拉缰停馬,就地安營紮寨,然後便緊鑼密鼓的開始着手處理起老虎來。
窩篝火旁有一口沒一口的咬着幹糧,安欣百無聊賴之下,隻好目不轉睛的盯着女忙活。
韶陳的手藝即使他這個外行來看,也是一目了然的算不上好。給老虎剝皮的時候雖然專注小心的堪比繡花,但也還是廢掉了腹部的一小點,剃肉的手法更是普通,到最後骨頭上也粘連着一些有的沒的,看上去甚至不如桃花鎮上最尋常的屠夫刀下的豬骨。
其實是可以很明顯的看出,女并不是慣于做這些的。
放着大家世族的好日子不過,拽着他這樣肩不能挑的平民老男,遠遠跑到這樣的深山老林中,凡事要自己動手不說,還得兼顧他,而且又這麽些個日子,已經不是心血來潮體驗生活的程度了。
看着汗水順着女子的臉頰一路流淌到下巴,再一一滴入土裏,安欣的眉頭緊了緊,腿腳也不由得換了個姿勢,可終究,還是克制住了,沒有動。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女直起腰用袖子粗粗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沖着他燦爛一笑:“别嫌無聊哈,這些必須天黑前弄好,等一會搞定了,再來陪聊天啊。”
安欣望着女子那張明擺着疲憊,笑容都顯得勉強的臉,已經沖到嗓子眼的反駁話到底生生堵了唇舌間,終是化爲鼻子裏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面對他難得的沒有出言打擊,女也一改平日裏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臭屁作風,隻是笑着活動了活動肩膀,然後繼續悶頭幹活。
一時間,空氣裏隻剩下篝火時而跳出的火苗劈啪作響。
老虎剃掉的血肉被女拿去稍遠點的地方做引,布了幾處陷阱,皮子被整個剝了下來,用水過了幾次,搭了木架支篝火不遠不近處烘幹,骨頭規規整整的一根根卸好,扯了一塊大布整整齊齊的包裹起來,往車廂裏一堆倒也不占地方。
等天色漸黑,總算得以休息的某世女直接一副累癱了的摸樣毫無形象的挺屍篝火旁,看起來已經沒有半點閑扯的力氣。
究竟是爲了什麽,放着錦衣玉食出入有伺候的舒坦日子不過,跑這裏來遭這個罪呢?安欣看着女子已經合上的眼睛,和逐漸趨于平穩的上下起伏的胸口,百思不得其解。
但無論如何,林子裏的夜畢竟是涼的。這個已經忙活的一身是汗的女,如果就這麽大喇喇的直接睡下去,估計夜裏被風一吹,大概也就離生病不遠了。
想到這裏,安欣無奈的歎了口氣。站起身來直了直有些坐僵硬的腿,而後去車廂裏翻出來一套棉被,踮着腳尖走出來,默默給女蓋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