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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莎白是跟着母親和姐妹們來的。班内特太太和兩個小女兒急匆匆地跑去看紅制服,瑪麗一頭紮進書店,而伊麗莎白拿着班内特先生列出的單子,要去雜貨店買東西。簡權衡了一下兩個妹妹的靠譜程度,選擇在書店陪瑪麗,讓伊麗莎白快去快回。
伊麗莎白在回來的路上,看到一個吉蔔賽男孩向一位美貌的小姐搭話。伊麗莎白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群吉蔔賽人,他們在小鎮上已經帶了一個月。她以爲吉蔔賽男孩要推銷特産,估計這位小姐八成是要破财買回去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了。不過買賣這種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多管閑事。但出乎意料,那個男孩提出要帶這位小姐去帳篷,伊麗莎白頓時警惕起來。
摸着良心講,吉蔔賽男孩真的沒有别的意思。或許有的吉普賽人有時會帶走當地居民的孩子,但是絕對沒人會拐走一位英國的貴族小姐。歐洲人對吉普賽人的印象大多不太好,警官在巡視集市的時候還會多盯他們幾眼。要是發生了這樣惡性的案件,他們所有人都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他隻是想多從愛瑪的口袋裏掏一些可愛的英鎊。但是這一幕落在别人眼裏,就不是這麽單純了。
伊麗莎白不同于愛瑪,她聽說過不少現實中吉蔔賽人的故事,都不怎麽正面。歐洲人将吉蔔賽人看做小偷流氓不是空穴來風。萬一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隻帶着一個仆人的小姐簡直就是毫無反抗之力的羔羊,她甚至都沒有帶男仆。
伊麗莎白不能袖手旁觀了。愛瑪對這個邀請沒有露出警惕的表情,她的眼睛在發亮。伊麗莎白沒法眼睜睜看着一個姑娘遭遇危險。然而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單純的小姐竟然很聰明。第一眼的好感隻是來自于愛瑪的容貌,現在伊麗莎白才真的想和愛瑪交朋友。
愛瑪足足愣了一分鍾。這位她挺喜歡的姑娘的身份讓她十分驚訝,但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有一雙美麗的眼睛,聰明且有正義感,帶着一點小驕傲,符合全部的條件,還住在郎博恩,這樣的姑娘不是伊麗莎白又會是誰呢。
伊麗莎白十分敏銳地察覺到,愛瑪對她的名字的反應似乎有點古怪。“您聽說過我?”
愛瑪回過神來。“我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聽說班内特先生家有五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兒,沒想到下午就遇到您,真是太巧了。”
伊麗莎白不是不夠聰明,隻是沒有什麽防人之心。愛瑪這麽一說,她就信了,她們家在當地還是小有名氣的。“原來如此。她們說的太誇張了。很少一家有姐妹五個沒有男孩,所以當地才會有一些人喜歡提起我們。”
愛瑪有點羨慕地道:“你們家一定很熱鬧。我從小一直希望再添一個姐妹,冬天和我一起窩在床上讀書,參加舞會前一起裝飾帽子。”
喬治揚起一邊的眉毛。“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和你一起裝飾帽子。”
愛瑪露出嫌棄的表情。“非常感謝,但是爲了帽子考慮,你還是不要這樣做的好。”
伊麗莎白忍不住笑起來,這對兄妹的感情看起來很好。“姐妹多雖然很熱鬧,但是有時候會熱鬧過頭。尤其是你有幾個活潑的妹妹的時候。我真的很佩服簡,哦,簡是我的姐姐。她總是能夠在妹妹們叽叽喳喳吵鬧的時候溫柔耐心地安撫她們。有時候我隻想把棉花塞進耳朵。”她嘴上這麽說,眼裏卻帶着點溫情。
“我想我大概理解這種感覺。”如果一個女人是五百隻鴨子,喬治唠叨起來的時候完全可以一個人頂兩千五百隻鴨子。“你今天也是和她們一起來的?”
伊麗莎白點點頭。“某種意義上一起來逛集市算是固定的家庭活動。因爲家裏都是女孩兒。不過我們感興趣的東西不一樣,有時候會分頭行動。我......”
“麗茲。天哪,我還以爲自己看錯了,你怎麽在這裏?”
愛瑪循聲望去。一位略有點富态的婦人唠唠叨叨地走過來。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痕迹,她的腰肢也不像少女那樣纖細,然而還是能依稀看出她年輕時的美貌。她身後跟着兩個女孩兒,和她長得有幾分相似。伊麗莎白的漂亮是清秀中帶着靈氣,兩人的長相則略微偏向豔麗,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說什麽。
伊麗莎白叫了一聲:“媽媽。”
班内特太太混迹太太們的八卦圈多年,對郎博恩的人了如指掌。愛瑪和喬治是生面孔,一下就吸引力她的注意力。沒等伊麗莎白介紹就問道:“這兩位是?”
兄妹兩人分别作了自我介紹。
肯特拉!班内特太太捕捉導緻這個關鍵詞,眼睛一下就亮了。她知道尼日斐花園租出去之後,就對租客非常好奇。盡管知情的人不太願意透露,她還是憑借多年打探消息的經驗得到了情報。來人是一對兄妹,姓肯特拉,哥哥是一位伯爵。雖然還不知道年收入多少英鎊,但是伯爵這個頭銜已經足夠了。而且付的起尼日斐花園的租金,他們的經濟狀況至少不差。女兒們到了适婚年齡,但郎博恩合适的紳士并不多,班内特太太一直苦于沒有合适的女婿對象讓她施展本領,現在有一個活的伯爵踏入了她的活動範圍,她摩拳擦掌,準備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自打得到消息就讓班内特先生去拜訪那位肯特拉伯爵。但那對兄妹旅途勞累,剛到自然不好前去打擾。第二天他們又出門了。班内特太太準備回去再催班内特先生去遞拜帖,沒想到竟然來逛集市二女兒伊麗莎白竟然和他們相遇并認識了。班内特太太覺得這可能是上帝的安排,看喬治的眼神愈發灼熱。
伊麗莎白心裏咯噔一下。她知道自己母親的毛病,但問題是她不知道喬治的身份。伊麗莎白本以爲喬治沒有報什麽頭銜,衣服也不是特别華貴,應該不會招緻過度的熱情。看班内特太太這樣的反應,喬治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班内特太太熱情地道:“原來你們是來度假的。那你們可是選對地方了。有的小姐先生們來到度假的地方,發現沒有布店書店,什麽都沒有,隻能每天出去騎馬,後來哪裏有一棵樹都一清二楚。”她爲自己說的笑話哈哈笑起來。“來郎博恩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你看我們的集市,方圓幾十裏的商人都來了,東西應有盡有。我敢說,就連倫敦也比不過。倫敦方圓幾十裏的商人可不會拉着貨進場擺攤。”
喬治年輕英俊,家産頗豐,又繼承了伯爵的頭銜,盡管不務正業在政治上沒什麽成就,也絕對是各位丈母娘心中女婿的好人選。每次在宴會上,小姐們需要表現的謹慎矜持一些,而各位夫人就沒有這層顧慮了。對喬治總是十分的熱情。喬治自認爲經曆過千錘百煉,對這樣的情況已經可以應對自如。但是來自班内特太太的“丈母娘の熱情”,還是讓他敗下陣來。喬治一邊努力維持着得體的微笑,一邊抽筋一樣拼命對愛瑪使眼色,希望親愛的妹妹救他于水火。
難得見到喬治這麽狼狽,愛瑪其實暗搓搓地很想欣賞一會兒。可惜不隻喬治頂不住熱情,幾位班内特小姐都顯得非常尴尬。伊麗莎白打斷了班内特太太:“媽媽,我們是不是該去找簡和瑪麗了?她們還在書店等我。”
班内特夫人不想放棄這個機會。“瑪麗那麽喜歡看書,我們讓她多看一會兒。”
伊麗莎白眉毛都要飛起來了。
愛瑪連忙道:“請您不要顧慮我們,我和哥哥也該回去了。如果您近來有空,我和哥哥想要前去拜訪。”
相比在集市上站着聊天,在家裏招待客人要好得多。既然愛瑪提出拜訪,班内特太太也就不急于一時了。“家裏什麽事都沒有,随時有空。”
愛瑪微微一笑。“那太好了,我們明天上午就登門打擾了。”
班内特太太開心地應下,開始盤算明天招待客人的菜譜。
新結識的朋友要離開,伊麗莎白上前兩步,心裏有點歉意,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班内特太太表現的不大得體,但出自一片愛女之心,她不能在朋友面前指責她。最後伊麗莎白隻是叮囑愛瑪回去小心。
愛瑪低聲道:“我的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伊麗莎白脫口而出:“我很抱歉。”
愛瑪搖搖頭。“已經很多年了,我平時也不常想起母親。隻是有時在舞會上,看到夫人們不停打量各位年輕的紳士,想爲自己的女兒找到一個好歸宿。我就會想,如果我的母親在的時候,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事吧。每一個母親都會這樣。”愛瑪真的不讨厭班内特夫人,也許在這個年代的人看來她很粗俗失禮,但是在愛瑪看來,她隻是做了每個母親都會做的事。性質是好的,細枝末節可以不用太在意。
愛瑪祖母綠的眼睛裏溢滿真誠,還用她已經去世的母親類比。伊麗莎白覺得自己再糾結于這件事就辜負愛瑪一片心意了,她回給愛瑪一個燦爛的笑容。
走過拐角之後,喬治扯了扯領結,長出了一口氣。
愛瑪撲哧一笑:“你好像剛經曆了一場戰争,劫後餘生。班内特太太人并不壞。”
喬治也同意這一點,他倒不是反感班内特太太。“問題在于我并不想成爲她的女婿。親愛的愛瑪,我需要你的幫忙。去班内特先生家做客的時候,你不妨暗示給他們我已經有心儀的小姐了。”
愛瑪微微皺眉。“我不建議你這樣做,萬一你在這裏遇到了心儀的小姐,說不定這個謊言會成爲你們之間的障礙。”
喬治聳了聳肩,看上去并不在意愛瑪提出的這種假設。不過既然愛瑪表示了反對,他也不會一意孤行。“好吧。那我可以故意搞砸一件事。”他自嘲道:“你知道我對這種事非常擅長。”
一個以前就有的疑問又湧上愛瑪的心頭。喬治原來不務正業的時候喜歡喝酒賭馬,但從來不在男女關系方面亂來。愛瑪覺得他隻是比較有原則,沒有遇到心儀的小姐之前不願随意将就;後來喬治并沒有對任何一位小姐表現出進一步的興趣,愛瑪覺得他可能考慮到肯特拉家的事情沒有解決,怕連累将來的妻子;現在兩人已經擺脫了籠罩了肯特拉家上空的陰影,喬治對找一位妻子還是興趣缺缺。最關鍵的是,喬治不是對遇到的淑女沒有興趣,他是對戀愛結婚這件事沒興趣。這就有點不對勁了。要知道這個年代可沒有什麽單身主義,除了虔誠的教徒其他一輩子不結婚的男女都是别人眼中的怪人。不過愛瑪沒有直接提出來,看得出喬治不希望她知道這件事。“還是說你有心儀的小姐吧,我很喜歡伊麗莎白,可能要常常和班内特太太見面,才不要受到你的連累。”
喬治見愛瑪并不十分在意這件事,暗暗松了口氣。“愛瑪,你應該信任你的兄長。”
愛瑪順着喬治的話和他開玩笑。“我這樣說,正是因爲十分信任你搞砸一件事的本領。”
喬治佯裝沮喪,像被主人踢了一腳的大型犬一樣可憐巴巴地盯着愛瑪。
愛瑪順毛技能十分娴熟。她挽上喬治的手臂,仰頭看着他,小聲道:“哥哥在我眼裏最好了。”這話也不完全是在哄喬治,愛瑪真心覺得喬治是最好的哥哥。所以無論喬治是因爲原來喜歡過某個姑娘受了情傷,還是對戀愛沒有興趣,抑或喜歡男人,她都想知道症結所在,然後幫他。她希望喬治幸福。
喬治瞬間血槽清空并陷入暈眩狀态。他就知道,就算妹妹好像對達西先生有了點好感,他永遠是妹妹心裏最棒的男人!給達西先生寄去那封信後,他一直有種妹妹要被搶走的危機感。喬治想到自己要親手牽着妹妹,把她交給另一個男人,就覺得無論未來妹妹的丈夫是誰他都不會喜歡他。從此妹妹就要和那個男人住在一起,爲那個男人操持家務生兒育女。而他隻能抽空去看她,說不定未來妹婿不願意他經常來訪,他隻能淋着雨孤零零地在圍牆外聽他們一家的歡笑。喬治每每想到這裏都覺得心痛,無論是誰,就算是有恩于他的達西先生也别想輕易過他這關!現在看來,這樣做似乎并不特别有必要,畢竟妹妹最喜歡的人永遠(喬治自行腦補)是他。
達西先生不知道愛瑪無意中在未來内兄面前給他降低了難度。他正帶着喬治安娜趕路。終于,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他看着不遠處的村落,拉住了缰繩。馬輕輕踢踏幾下,停了下來。
達西先生身後的馬車也跟着停下。喬治安娜有點疑惑,她知道哥哥着急過來。雖然達西先生沒有說過一句催促的話,但在保證她不至于感覺不适的前提下,一行人以盡可能快的速度在趕路。現在爲何突然停下?她從窗戶探頭往外看去。
達西先生仔仔細細地檢查自己儀表是否夠整潔。在趕了這麽久路的前提下,他現在的狀态已經算是非常難得的好了。畢竟郎博恩沒有柏油馬路,馬匹飛馳而過,塵土飛揚。但是達西先生并不滿意。他很想換一身衣服,又不希望自己的心情表現的太明顯。他不習慣赤裸裸地把自己的感情展現在很多人面前。而且這裏沒有更換衣服的地方。
十幾年的兄妹,喬治安娜非常了解她的哥哥,見達西先生微微皺眉掃視袖口,頓時明白達西先生在猶豫什麽。不由得心中暗笑。她很想從女孩子的角度給達西先生一點建議,不過這樣做達西先生不定會感覺丢臉,隻好佯裝不知,保持沉默。
達西先生猶豫了一會兒,決定把外衣脫下來。外衣擋了大部分的灰塵,裏面的襯衣還是非常整潔的。在外面脫下馬甲對達西先生來說不是什麽好的體驗。一般而言,就算是夏天他在外面也會穿的整整齊齊。他的母親出身老派貴族,比較推崇維多利亞時期的審美,衣着以不暴露身體線條爲佳。他翻身上馬的時候,肌肉因爲用力而隆起,手臂、胸口、背部的襯衣都緊貼在身上。達西先生想了想愛瑪,這才壓下了再套上馬甲的沖動。
喬治安娜默默把這一幕記下來,準備後天和愛瑪暗示一下,給哥哥表功。
然而兩人的打算都落空了。愛瑪沒有在尼日斐花園。她和喬治一道去了班内特先生家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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