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不是我那輛去幼兒園的車!感覺方向轉了一百八十度的愛瑪下意識想要跳車,剛掙紮着退了一厘米,就被腰間一股強硬的力道攬了回來。
作爲紳士的典範,達西先生絕對不會像未開化的野獸一樣随意展示身體,和人交往都保持着符合禮節的安全距離,甚至和未婚妻也保持着絕對純潔的男女關系,放在聖壇前可以通過上帝的檢驗那種的純潔,在愛瑪的角度看來他從來沒有表現過任何身體方面的渴望。這導緻有的時候愛瑪會忽略達西先生的性别-_-||一次兩人私下聊天,達西先生講到他某個秋天打獵的時候被淋得十分狼狽,好容易找到的小屋裏什麽都沒有,從此他就養成了打獵前讓仆人先去附近的小屋放點柴、水、毯子的習慣,愛瑪立刻表示這是一個好習慣,可惜她當時帶着喬治安娜找到的小屋在兩人滾落的山坡下,不屬于正常打獵範圍内,不然她也不至于撕裙子包紮傷口了。摸着良心講,愛瑪說起撕裙子一事的時候非常坦然,就像和喬治安娜談起這個話題一樣。但是現在再讓愛瑪說起這件事,她絕對無法坦然地說出口了。
曾經壁咚過達西先生的壯舉,給愛瑪造成了一種兩人力量雖然有差距也在一個數量級的錯覺。可是現在,攬在她腰間的手臂肌肉繃緊,就像在溫熱皮膚下包裹了一塊生鐵。一絲一毫也動彈不得的愛瑪,直觀地感受到男女在力量方面的差異。
完全被壓制等待被處置的感覺不大好,理智上愛瑪知道達西先生不會做什麽,但任人擺布無力反抗的感覺讓她有點不安。然而等了許久,達西先生隻是一動不動地停在那裏,沒有任何下一步的動作。
愛瑪放下心來,忽然醍醐灌頂。等等,觊觎了很久的未婚夫要自己跳到碗裏來,是一件好事才對。愛瑪在腦海中搓着手地掏出了老司機卡。或許今天能有點不一樣的收獲,比如,一個法式熱吻?她試探着輕輕舔了一下達西先生的下唇。
“嘶。”再次收緊的手臂讓愛瑪差點叫出聲。達西先生居高臨下地盯着她,由于背光,瞳孔顔色深的近乎黝黑,似乎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眼睛裏。
愛瑪有點蒙,再次試着退開,未果。試探貼緊一點,達西先生緊抿雙唇,制止了她。直到愛瑪徹底安靜下來,達西先生緊繃的面部線條才柔和下來,手臂也放松了力道。雖然他沒有開口,愛瑪發誓她從達西先生的眼睛裏看到了贊許,就像在自家調皮的孩子終于肯坐下看書時給他的那種贊許,如果用語言描述,應該是一個“乖”。
愛瑪忽然明白了剛才達西先生那一系列看起來自相矛盾的舉動。達西先生一直以來表現的十分羞澀可口,但她實在不該把他看成一個隻會嘤嘤嘤一推就躺平的小可愛。達西先生剛才不許她退開,是因爲内心深處的渴望;不許她更進一步,是把持着婚前禮儀的底線。實際上性格非常強勢但是平時因爲愛情一直妥協的達西先生,在醉酒被撩撥後,終于忍不住奪回了主動權。講真,現在撩的歡,以後說不定是要還的。
第二天,大腦強制關機導緻記憶清零的喬治中午才下樓,按照慣例得到了愛瑪一個不滿的眼神,按慣例湊上去誠懇認錯,按慣例得到了一杯愛心醒神茶。喬治心滿意足地對達西先生投去一個得意的眼神,把格外苦澀的茶一飲而盡。一切看起來都在平常的軌道之中運行。
一無所知的人雖然像動物一樣愚昧,也像動物一樣幸福。達西先生心裏這樣評價。同樣喝了很多的他,還記得昨夜前半段的事情,卻忘了後來酒意上湧幹了什麽好事。不過心底總隐隐有點不安。
從事實來看,一無所知的喬治确實比較幸福。如果他知道昨天自己痛快地交代了什麽事情,估計就沒法露出現在臉上燦爛到有點愚蠢的笑容了。比如因爲怕結婚不停撒嬌什麽的。一直以爲自己在妹妹眼中是睿智可靠的兄長形象的喬治今天也抱着美好幻想。
午餐之後,喬治拆開今天信差帶來的幾封信件。其中有一封是來自教會的示好。目的已經達到,敵人已經基本沒有翻身的可能,喬治近來對這種拉攏都很冷淡。他随手把這封信放在左手邊,準備一會兒回幾句官方辭令。
愛瑪注意到信封上教會的标識,揚起眉毛,把左邊的茶杯放到了右邊的茶托上。
兩人的眼神無聲地交流了一下。喬治把扔到左手邊的信又放回右邊,壓在了最下面。
愛瑪和喬治的交流無聲且短暫,沒人注意到,除了一開始就暗暗關注着這邊的達西先生。昨天喬治對婚姻的抗拒,和今天愛瑪對教會來信的态度,達西先生在電石火花間将兩件事串在了一起。他大概知道愛瑪想要做什麽了。
達西先生想的沒錯,愛瑪準備支持喬治。她沒覺得喬治的選擇有什麽不好。作爲有自己價值觀的成年人,喬治當然有選擇愛或者不愛的權利。如果單身讓他比較快樂,而愛情和婚姻隻會讓他憂慮痛苦,單身也沒什麽不好。可能很多人會用異樣的眼神看待這樣非主流的選擇,但隻要喬治有足夠多的财富和足夠高的地位,沒人會把惡意的揣測表現在他面前。愛瑪願意給喬治更多的陪伴和愛,使他免于孤獨,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樣無條件的支持和愛護,讓達西先生難免有點羨慕。愛瑪和喬治的感情非常好,他早就知道。如果評選最強烈的感情催化劑,共同經曆了生死磨難毫無疑問可以輕松奪冠。本來關系相當疏遠的兄妹,成爲了彼此最重要的人之一。理解歸理解,醋還是要吃的。
達西先生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是周圍氣壓低了一點。愛瑪頭頂的“達西先生雷達”哔地響了一聲,有情況!雖然不知道達西先生爲什麽忽然心情低落,不過基本不外乎那幾個理由。吃喬治的醋,擔心不被喬治承認......等等,最近喬治搞事的頻率是不是有點高?
達西先生表面上非常自然地合上看完的書站起來,打算放回樓上書房。回去的線路正好經過愛瑪坐的椅子。愛瑪第一反應是偷偷拉一下達西先生手裏的書。動作幅度小不會被察覺,有點暧昧又不太失禮,是安撫達西先生的好方法。
然而愛瑪的手都伸出去了,想起什麽的她又縮了回來。
一直留意愛瑪的達西先生:?難不成是怕被喬治發現?從二樓來回一趟還是沒想明白的達西先生覺得應該是喬治的鍋。下次避開喬治就好了。達西先生沒有把這一次的異常放在心上。
雖然以往找罪魁禍首選喬治基本沒錯,不過這次喬治真的是無辜的。達西先生很快發現,這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一個開端。還沒有結婚,達西先生覺得自己就失寵了。
沒錯,就是失寵。并肩走在在不夠寬敞的樓梯上,偷偷碰達西先生的指尖;前後走在夜色朦胧的花園中,不經意地放慢速度,湊到達西先生的懷裏......所有愛瑪曾經熱衷的一切,從那個醉酒的夜晚開始,消失得無影無蹤。
愛瑪看着鏡中的倒影,默默鼓勵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修身養性直到結婚的時候。達西先生看着鏡中的倒影,悄悄胡思亂想,難道在他不照鏡子的這些天裏,他變醜了?不,不能坐以待斃。
各懷心思的兩人,再一次在門口撞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