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很好,頭再偏過來一點……ok!現在向我走過來……ok,不要停……”
香港某個人來人往的街頭,顧笙歌披着一件前短後長的廓形風衣站在鏡頭前。深色的破洞牛仔褲包裹着一雙長腿,腳蹬着一雙高幫帆布鞋。簡約而别具一格的裝扮使他看起來随意而慵懶。青年原本柔順的頭發被略顯淩亂地抓起,清冽的眉眼隻略微勾勒了輪廓,更襯得他眉目如畫。他雙手插着口袋随意地走向遠處的攝影師,午後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空氣散落下來,柔柔地打在他的纖長的眼睫上,在眼睑垂下一小片陰影。
“比例很不錯!條件真好……”周圍傳來攝影團隊低聲地贊歎,鄭珩昭靜靜地看着從遠處走來的顧笙歌,一時竟莫名失了神。耳邊的電話仍在通話狀态,線路另一邊的沈決停下語速極快的工作彙報,疑惑地“喂”了一聲,
“珩昭?你在聽嗎?”
“唔,你繼續——”迅速的回過神獨,鄭珩昭收回目光把手機貼近耳側,“你剛剛說什麽?什麽消息?……”
“我是說,”無聲地歎了口氣,沈決在電話這一邊揉了揉眉心,“剛剛接到消息,之前Kris透露給我們的情報是準确的。那隻公益廣告已經确定請來了封導坐陣——也就是說,整個團隊就是他的一言堂,怎麽拍找誰拍都是他自己說了算。”
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沈決放慢語速繼續道,
“你知道,封喻現在人在香港取景——我是說,如果我們毛遂自薦——”
“不可能,”皺起眉心垂下眼,鄭珩昭盯着地磚的紋路急速的思索,“我調查過,這個封喻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況且笙歌現在的知名度還不足以拿下華視的重量廣告,想要争取,我們隻能反其道而行,從其他途徑着手——”
“其他途徑?”疑慮的開口,沈決皺起眉低聲道,“你不會是想……”
“沒錯,”露出笃定地神色,鄭珩昭的眼睛漸漸亮起來,“若是他不按常理出牌,我就順他的意洗出一副亂牌——叫Kris查一下封喻要去哪家孤兒院取景,越快越好……”
“可以了,這一組效果很棒,你的鏡頭感真的很好。”滿臉胡渣的攝影師收起鏡頭,和氣地笑着對面前的顧笙歌比了比大拇指。
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顧笙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也回以一個放松的笑容,“過獎了,多虧了哥的引導。”接過身後工作人員遞來的冰鎮涼茶,顧笙歌不假思索地率先遞給了攝影大哥,“辛苦了哥,喝了這個休息一下吧。”
沒注意到一瞬間愣住的攝影大哥和工作人員,顧笙歌轉過身下意識地尋找着鄭珩昭的身影——那人來時還笑眯眯地說街拍結束後要帶他去見一個人,怎麽這會兒連人影都找不到了……
“笙歌,這兒!”坐在遮陽傘下等待的泰薇遠遠地瞧見顧笙歌結束拍攝後在四處張望,頓時笑彎了一雙鳳眼。她撩了撩長發,對着一旁的幾個助理吩咐了幾句,然後風情萬種地回到了顧笙歌身邊。彎着眼睛揉了揉顧笙歌本就淩亂的頭發,泰薇成就感爆棚地愉悅開口,“就知道我一會兒不在都不行,你瞧瞧你,着急找我都急出汗了……”
“…唔……”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解釋的顧笙歌無言地任由泰薇掏出手帕擦去他頭上的汗,回憶起兩小時前無意間看到的那個戳着助理的額頭各種毒舌的泰薇,顧笙歌默默閉緊嘴巴,并附上一個默認的微笑。
“V姐,我們接下來的行程……”一旁小跑着趕過來的小助理跑到泰薇身後嗫喏的開口。
“哦,告訴司機去鼎華傳媒,”泰薇擺擺手趕走了小助理,又轉身對目露疑惑的顧笙歌笑道,“是這樣,公司近期準備先給你發一張EP,珩昭約了個人和你商量制作的事,這兩天你們争取把歌先定下來。”
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夾,泰薇簡明地點明了重點,“你待會對EP有什麽要求直接提出來就好,不用顧慮。過一段時間的工作安排比較緊,你可能就沒什麽時間寫歌了……對了,”她偏過頭看向認真聽着的顧笙歌,“珩昭前一段時間讓你把寫好的曲樣交給他,最後攢了有幾首?”
“唔……大概有六首?”努力地回憶着自己挑選出來的幾首曲子,顧笙歌不确定地看着一旁的泰薇,“EP全用我寫的曲子嗎?還是由公司來決定?”
“全用也許不太可能,”揮手示意工作人員準備上車,泰薇爲顧笙歌整了整衣領,挽着他走向保姆車,“這畢竟是你的第一張專輯,霍老必定不會藏私——”她愉快地向他眨眨眼睛,語氣中帶出些占了便宜般的小得意,
“你想想,有霍老的一首歌在裏面,這張EP的話題就能一下擡高好幾個點——再加上裏面又有你的原創,到時候MV再拍的好一些……”
“唔,V姐……”一直用餘光注意着後面的那輛保姆車,看到幾乎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一一上了車,走神良久的顧笙歌終于不忍地打斷了泰薇愉悅的憧憬,“那個……怎麽沒有看到珩昭?”
“噢,忘了和你說,”轉身打開車門,泰薇把文件夾放到裏面的座位上,“他說有急事要處理就帶着助理先走了。你放心,鼎華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我們直接去就ok。”
在泰薇的示意下鑽進車裏,努力忽略掉心底莫名的失落,顧笙歌默默地看着窗外依舊耀眼的陽光,昨日被尹澤打斷的疑慮再一次浮現在心底——
爲什麽會這樣的緊張在意?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蓦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正向着孤兒院行進的鄭珩昭詫異地摸了摸鼻子。婉拒了正在開車的助理殷勤遞來的紙巾,用眼神示意他專心開車。鄭珩昭拿起一旁忽然震動的手機,眼神深邃的掃過屏幕上的名字,然後面無表情地點了接聽。
電話那頭的人照例寒暄了幾句,之後便迅速的進入了正題。鄭珩昭看着窗外一晃而過的風景,疏離而沉穩的開口回複,
“是,他很好。最近都沒有生病,食欲也不錯。噢,昨晚還吃了不少小吃……”
聽到線路另一邊傳來笑聲,鄭珩昭墨黑色的眸底也漸漸浮起柔和的光亮,他換了個姿勢,語氣也漸漸和緩下來,“過段時間我會帶他去調理一下身體,最近日程比較緊,正在爲他準備發行新EP……”
“…………”
“是,他非常努力……“
“…………”
“好,我會注意。”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滿意地收了線,鄭珩昭從耳邊拿開手機,出神地盯着黑掉的屏幕。
屏幕裏的人眼神複雜表情莫名,他抿着唇,濃密的眼睫默然垂下,掩去了所有情緒。
鄭珩昭忽然煩躁地把手機甩到一旁,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
一片黑暗中,眼前莫名浮現出青年的身影。
初見時的樣子,合奏時的場景。
歌唱時的聲線,微笑時的眼睛。
鄭珩昭想要揮去眼前的這些片段,然而伸出手來,才發現反而看得更清。
紅着眼在從夢中哭醒,藏在被子裏咬着牙哭泣的顧笙歌。
捏着那根燃盡的煙,低啞地說怕錯過的顧笙歌。
在發布會上鎮定自若的挺直了脊背,卻一次又一次地因爲他的調侃而默默燒紅了耳朵的顧笙歌。
那雙清冽的眉眼總是彎着柔軟的笑意看過來——萬分信賴,一片清明。
鄭珩昭收回了手。
揮之不去的,似乎并不僅僅是那個人蘊着笑意的眼睛。
窗外的風景在黑暗中無聲後退。
鄭珩昭深深地遮住眼睛。
他久久無法言語。
顧笙歌跟在泰薇的身後走進這座高聳入雲的寫字樓的時候,心裏未嘗是不感慨的。
鼎華傳媒,業内數一數二的大型傳媒公司,這是一個捧星無數人才輩出的寶地,至今已有多年曆史。上輩子顧笙歌曾跟着韓裴銘來一次——那時的鼎華傳媒爲了招攬韓氏的投資,對他們十分熱情優待。甚至在韓裴銘有意提出讓顧笙歌去錄音棚試試音的請求,鼎華都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那時感受到堪稱天籁的音質此刻還深深地印在顧笙歌的腦海中。而今生的他,即将在這裏制作自己的第一張專輯。難以言喻的,顧笙歌無比感激這一世自己選擇了不同的道路,随之改變了許多從前的因果。這是屬于他的新生,他無限珍惜。
“就是這裏嗎?西煜的工作室——”
站在一間隔音間門外,泰薇詢問着引導他們進來的秘書小姐。
“是的,”露出得體的笑容,秘書小姐禮貌地伸手示意,
“西煜總監已經在裏面等待了。請進,我去給二位倒咖啡。”
“我說笙歌,”敲響門之前,泰薇神情莫測的轉身詢問顧笙歌,“……你有聽說過這個西煜嗎?”
誠實的搖搖頭,顧笙歌一臉茫然的回憶着上輩子鼎華傳媒的音樂總監,卻發現并沒有什麽印象。
看出顧笙歌也不甚了解,泰薇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氣,“我還以爲是我跟不上國内的情報了,竟然從沒聽說有這号人……”
這就有些奇怪了——
對視一眼,兩人心底都明白這一點——鄭珩昭不可能爲了一個無名小卒特意跑來香港,這個西煜,肯定不一般——
泰薇鎮定着神色敲響了門,片刻後,門内傳出一個清揚的聲音。
“請進——”
莫名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泰薇壓下心底莫名其妙的疑慮,輕輕推開門——
大片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鋪灑在這個寬大空曠的房間裏,奇怪的是在這個極爲寬闊的房間裏,除了房間中央放置的那一張造型怪異的高的離譜的寫字台和寫字台後的那把同樣怪異的高腳椅,再無任何家具裝飾。
此時這個房間的主人就坐在那把高腳椅上。他埋着頭在一個本子上飛速地寫着什麽。聽到開門聲,他猛的擡起頭看過來——
“是你?!——”瞪大眼睛尖叫出聲,走在前面的泰薇不可思議地瞪着桌後面的少年,“我的天!你怎麽會在這兒?!”
驚詫于泰薇少見的失态,跟在她身後的顧笙歌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在看清少年的臉後,一時也僵在了原地。
這是……這是……
顧笙歌睜大了眼睛——
“诶,幹嘛啦,爲什麽你們一個個都這麽驚訝?”
無辜地攤了攤手,少年眯起狹長的鳳眼,露出一個和某人如出一轍的微笑。
下一秒,泰薇的獅吼響徹了整個樓層——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鄭珩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