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班時間天已經晚了,汪琪收拾好東西,又去洗手間補了下妝,出來後才發現辦公室裏人已經走了大半,隻剩下楊曉和王妍兩個人,湊在一起喝剛熱好的巧克力。
“今天有加班?”
王妍搖搖頭,“我想問問boss家的奧汀是什麽品種。”
汪琪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半了,“老闆現在還沒走?”
楊曉說,“沒有呢,我之前進去送文件,boss說讓我們到時間下班就好,他還有事。”
汪琪“哦”了一聲,然後吸了吸鼻子,“這個巧克力好香啊!是不是在意式街新開的那家熱飲店裏買的?”
“沒錯啊!據說卡路裏特别低!簡直完美!我們多買了一杯,你要不要?”
汪琪梗着脖子,拒絕,“才不!巧克力哪有低卡這一說,我喝檸檬水就好。”
楊曉壓低聲音,“一個女人,如果連口欲都能控制,這得是多麽恐怖的一個人啊!”
“給你小鞋穿夠不夠恐怖啊!”汪琪拿起桌上的塑料擺件扔到她懷裏。“今天大戰就放生你!”
楊曉笑的巧克力都險些撒了出來,“哈哈哈哈,吓死爸爸了……”
王妍趕緊打斷二人,“噓——boss還沒走呢!”
汪琪擺正表情,清了清嗓子對她們說,“那我下班了,你們問完記得把燈……”說話間轉過身去,卻險些把心肝脾背腎挨個吓了出來,“老闆!!”
剩下兩個人被她那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即起身來,“老闆!”
鄒奕點點頭已示回應,他表情神色一如既往,卻讓三人心裏更加打鼓。
“你們……”
聽他開口,三人慌張地點起頭,“老闆我們這就走!”
“等等。”
“……”
三人停住動作,一臉要來了死定了的表情。
鄒奕卻完全沒有心思理會她們的心理活動,他斟酌了一下語氣,才重新開口,“剛才是你們在喝東西?”
王妍小聲回答,“我們是看大家都下班了才……”
“在哪裏買的?”
“意式街第……”楊曉說到一半,才想起桌上還有個似乎可以助她們化險爲夷的寶貝,“老闆您有興趣嗎?我們多買了一杯,還是溫的。”
鄒奕接過飲料杯和吸管,想了想,将皮夾裏的鈔票拽出了幾張放到了臨近的桌子上,“餐補。”
而後回到辦公室,隔絕了一衆興奮的歡呼聲。
“凡人!”
鄒奕剛進門,就見一個黑影以極快的速度籠罩了他的頭頂,然後他擡起頭,就發現自己被一隻狗——壁咚了。
“就是這個嗎?”
而還沒等他消化這個情景,詭異的一幕再次出現了。
他親眼看到一隻巨型白色哈士奇盤着下肢坐在空調出風口前,伸出殷紅的舌頭,一下一下,十分優雅從容地舔起了紙杯中的巧克力。
鄒奕揉了揉額頭,決定明天就把尋狗的那幾個家夥打發到縣城去跑采購,這眼光,簡直萬中無一了!
“你還有别的要求嗎?”鄒奕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指針已經直到了9,離平時不用加班的回家時間晚了将近半個小時。
緒央一口接一口地舔着巧克力,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說道,“你做的不錯,本座很是滿意。”
鄒奕也無意識地松了口氣,動了動血脈還不是很通暢的肩膀,合上筆記本,“那就這樣,我下班了。”
緒央又說道,“鐵盒子不要關。”
“好。”
拿起吃了過半的紙杯搖了搖,“這個東西,很好。”
鄒奕心領神會,“明天早上我會順便買。”
緒央滿意地擺擺爪子,“退下吧。”
鄒奕走時在屋裏留了燈,空調也上調了一度,雖然知道把這麽一隻大妖怪自己留在公司很危險,但一時半刻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他令人忌憚的地方隻在商海,沾了妖魔鬼怪也與一般人無異。
一切也隻能等肖祺楓回來再做打算。
聽到門被從外上鎖的聲音,緒央放下舔的一幹二淨的紙杯,站起身來慵懶地伸了伸腰背,清涼的風吹過蓬松的毛發,格外舒爽。
他眯起眼睛,輕巧地圍着屋子轉了一圈,雖然鄒奕的辦公室大小堪比一個小偏單,但對于緒央來說,也不過是幾個轉身的距離。
辦公室裏南面有一扇兩米多寬的落地窗,透過它可以俯視整個銀河廣場和與之相連的華英商業街,入夜時分,整條街道燈火通明,四通八達的交通要道上車燈鱗次,如蟄伏在黑夜中的條條巨龍。
緒央透過玻璃遙遙望去,一片燈海之下,最突兀的卻是自己倒映在眼前的身影。
無端的,有點兒想念溯蒙山上那顆隻會結酸杏子的老杏樹了。
凡間的食物再好吃,也到底缺了點兒熟悉的滋味,可師父說他仍有劫數在身,那他的劫數,又是什麽呢?
神情一暗,緒央的視線便放在了之前不着意的地方,例如,他的臉。
雖然一如既往地修長、堅毅,但那張一根雜毛也沒有的白色皮毛上,分明粘着幾顆芝麻大小的黑棕色液體。
“嗚呼哀哉!”
他堂堂一個苦修三千載的大妖怪,吃東西居然還粘毛,簡直是……枉爲獸矣!
自覺丢人非常的大妖怪也顧不得再懷念吃了幾百年的酸杏子,而是阖上雙眼尋找起這周圍百裏之内的活水清泉。
不稍頃刻,他眉頭一蹙——區區彈丸之地,竟也能引有活水?
他站起身子,謹慎地叩開了鄒奕午休室北側的……洗手間。
午休室顧名思義就是用來午間休息的地方,裏面的空間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也就再剩不下什麽多餘的空間,但讓人小憩一覺已經綽綽有餘,鄒奕很少使用這個地方,臨走時反倒想了起來,便正好用來安置這位燙手山芋。
臨午休室北面的洗手間則更要狹窄,二三平米的空間所有設施一目了然,唯有洗浴的地方,用一塊毛玻璃隔離開了。
緒央身爲有呼風喚雨之能的大妖怪,此刻卻也不禁有些疑惑,那活水的位置分明就在這裏,可竟不見一處山池泉眼,真是怪哉。
水聲已經清晰地萦繞在四周,他尋着那越發清晰的聲音邁動四肢,而後跳上了黑色大理石面的洗漱台。
緒央目光凜然地看着爪子前面那個反着冷光的奇怪圓柱體,那聲音中的一處,便是從這底下傳上來的。
他沒料到,這凡間竟還有會封印結界之術的修行之人,雖不過區區雕蟲小技,但能鎮住一方水脈,也算有些道行。
不過雕蟲小技終究是雕蟲小技,緒央無意與人爲惡,師父也叮囑過他下山之後不可妄用法術,但事關水脈,他出手也算是積了一場功德。
心思一動,隻見一道水龍從洗手池的水龍頭接口處噴湧而出,以沖天之勢撞上天花闆,漫天水花滑過緒央早已撐起的結界,彙聚成一汪積窪,而後順着下水管道流出了房間。
水龍一出,水脈也算脫離了始作俑者掌控,應該不消半刻就會回歸他處,可等了許久,那水龍仍氣勢兇猛,緒央卧在不大的台面上,望着底下漸漸升高的水位,沉思起來。
這好像和師父說得不太一樣……
眼看水流幾乎要流到了他今晚睡覺的地方,緒央歎了口氣,捏了個決又将水脈再次封了起來。
水龍平息,緒央撤下結界,被水龍之事一鬧,他也沒了清洗的心思,想起身跳過水窪直接到外面,不料躍身時偏偏踩到了洗手池旁的香皂……
緒央哪裏見過此等妖物,整個狼毫無防備,便直挺挺跌進了積水中。
…………
水岸華汀作爲一個環境舒适安保設施到位離公司車程少的高檔小區一直深得鄒奕喜愛,所以經常放着觞南城的寬敞大屋不住,留在這裏過夜。
屋子是簡單的兩居室,家居擺設都以冷色調的爲主,所以當這其中出現了一個紅綠黃三色擺件時,就會顯得特别紮眼。
那是奧汀的狗窩,由小嬸嬸特别贊助,某寶99塊8好評還反兩元紅包,款式靓麗結實耐:草,最主要是完全符合了奧汀那慘不忍睹審美。
沖了個澡後鄒奕也沒有換衣服,披着浴衣就直接走到吧台給自己倒了杯冰水,回來路過客廳,看到那不能直視的彩色狗窩,才想起自己那隻倒黴狗又風餐露宿了一天。
腳上的拖鞋還留着被奧汀犬牙磨花的灰色logo,他低頭看了一會兒,便端着水杯坐到沙發上。窗簾拉了一半,透過玻璃就可以看到遠處伫立的星光大廈,十四樓以下還有成片的燈光亮着,越往上,就隻能看到豆大的一點兒了。
他當初下樓時已經通知了安保處不用巡邏十六層,此刻那層樓内除了他的辦公室以外,應該已經空無一人,做這個決定也是怕有人無意中冒犯到那妖物,雖然看起來那般人畜無害,但到底……
鄒奕的想到白天那陣在自己身體裏流竄而過的電流,還是忍不住眉頭一跳。
這時,安靜的屏幕忽然亮起,緊接着就是熟悉而單調的電話鈴聲。
接起電話,肖祺楓幹脆的聲音穿透十足地炸響在耳邊。
“鄒老蔫你還活着嗎!”
鄒奕面色不改地将手機拿遠,然後按下了免提鍵。
肖祺楓那邊沒聽到回音也不在意,繼續自顧自說道,“鄒老蔫我和你說!這事難辦了!我師父他老人家雲遊去了!留下一幫師叔師伯和我差不多請來也鎮不住場子,我得去趟寒頂寺,看看能不能請個方丈主持什麽的,那位祖宗你再接着養兩天,我算了你八字了,特牛逼!一般人鎮不住的你妥妥的!”
“肖祺楓。”
“啊?”
“你大爺的。”
肖祺楓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鄒老蔫你别忘了咱倆有個共同的大爺。”
鄒奕面色如故,“是你的大爺。”
“……”
“……”
“好吧我的就我的,今兒我也算舍己爲人了!對了你把那祖宗看緊了,盡量别離開視線,離遠了别鎮不住。”
鄒奕不自覺的看了一眼那燈火闌珊外的星光大廈,問,“多遠算遠?”
肖祺楓摸摸下巴,“兩米之外吧。”平常人家來算也至多是從客廳東側到西側的距離。
“哦。”
“哦?鄒老蔫你這回答的語氣不大對啊!你把那祖宗放哪了?”
“辦公室。”鄒奕如實說道。
“那你呢?”
“家。”
“哦……”肖祺楓那裏突然就挂斷了電話。
鄒奕也不意外,撂下手機就伸手拿起了茶幾上的水杯,一口還沒喝上,那電話鈴聲又歡快的響了起來。
接過,免提。
“鄒奕你大爺!你知道你遇上的是個什麽麽?幾千年道行的大狼妖!先關鐵籠子後關辦公室,你現在居然還活着?!”
“嗯。”
“……鄒大爺我求你了快把祖宗領回家看好了吧!你要不答應我就把你的身高體重三圍還有那個尺寸外加手機号都印在重金求子的廣告上!你别以爲我驢你我算這些不過信手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