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的t市夜空已經圓月高懸,鄒奕在寵物旅舍下班前接回了奧汀,順便在路邊的糕點坊買了幾份做點心用的食材。
在店員打包的過程中,懸挂在造型牆上的液晶電視機中播放到了t市一套的晚間新聞欄目。
欄目的開頭節目摘要中提到了一場發生在某條旅遊線路中的車禍,死者所開的砂土車不知由于什麽原因産生了側傾,最終導緻了整車的側翻,而在警察對死者身份進行核查後,發現其竟然是在逃多年的515特大兇殺案的犯罪嫌疑人。
一同看到這條新聞的還有幾個在店内吃蛋糕的年輕食客,在幾聲長籲短歎後,便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手機屏幕上。
而鄒奕卻沒有将視線從電視新聞中收回,
雖然隻有在最後關頭那短短一兩秒的記憶,但第一次直面死亡時尚且來不及恐懼的緊張心情,以及事故發生時那種重物倒塌、砂石傾瀉的聲音,卻好像一直留存在他的耳邊,難以輕易釋懷。
他看着新聞裏那一地尚未處理的砂石,眼中已然是一片森然。
如果緒央也和他一樣隻是個普通人,那今天晚上節目裏對這場事故的報道,是不是就會變成另一番說辭?
牽着奧汀回到家中後,鄒奕将牽引繩解開,任由直立起來快要一人高的薩摩耶在客廳裏瘋跑撒歡。
緒央依然沒有回來,奧汀在屋中找了一圈,沒發現自己最喜歡的小主人,便惆怅地去咬鄒奕放在門廳處的拖鞋。
鄒奕将煉乳黃油這些東西放到冰箱裏,明明隻過了幾個月的二人生活,但再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卻覺得無比冷清。
他沒有煮飯,隻泡了杯咖啡後坐在客廳裏,也沒有打開電視,而是随手翻開了緒央放在沙發桌上的那本封面清奇的小說。
剛翻了兩頁,奧汀便跳上沙發,将一個淺棕色的抱枕從鄒奕背後小心翼翼地叼了下來。
“嗷嗚——”這是他小主人的,他最喜歡最喜歡的小主人的。
鄒奕側過頭,發現奧汀的舉動後,佯裝發怒地戳了戳它濕漉漉的鼻尖,“白養你了啊。”
奧汀似乎有些愧疚,垂下尾巴搖搖晃晃地走回到卧室,過了一會兒,卻将一根短繩叼着放到了鄒奕身上。
那是緒央在家中束發時的繩子,他平時不将三千青絲幻化藏起時,随手取來束發的衣料,用着順手便一直留了下來。
鄒奕将手裏的東西握緊了,然後歎了口氣,摸了摸湊上來的巨大狗頭。
“沒白疼。”
得到肯定的奧汀重新歡天喜地起來,用鼻子推着地上的抱枕轉了幾圈,卻忽然停住動作,豎起耳朵直直地對着客廳的陽台處發出了低低的咕噜聲。
鄒奕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他站起身走到陽台處,還沒有來得及打開燈,就看到遠處忽然白光炸裂,緊接着就是一道又一道的巨大雷聲。
然而密集的雷聲并沒有延續太久,在天空再次沉寂後,客廳中忽然響起了一陣電話鈴聲。
鄒奕接起電話,就聽到自家大姐在那邊毫無形象地大呼小叫,“哎哎哎!鄒奕你聽到剛才的雷聲了嗎?真是吓死人了!我們正好開到半路,小白看到閃電時幾乎都要吓昏過去了……”
鄒奕想到兔精妖怪的身份,直覺到一絲不對勁,便多問了一句,“他沒事嗎?”
鄒姐姐笑笑說道,“有我在當然出不了什麽事,我們已經下了高速,如果堵車不厲害的話再有一個小時也就到你那裏了,對了記得準備兩份宵夜哦。”
鄒婉卿帶着兔精這一趟自駕遊整整走了大半個月,從t市到s市再到最後建有□□最大遊樂設施的宛城,如果不是因爲在網上看到了那些抹黑鄒奕的消息,或許還要在周邊城市再多流連幾日。
想到晚上在網絡上忽然反轉的輿論,鄒婉卿不禁感歎一聲,“我的弟弟真是厲害了,回來才短短六七個小時就解決了所有的事情,連最難搞的靖彙傳媒都親自發聲緻歉,你是怎麽做到的?”
鄒奕也有些意外,他知道緒央身爲大妖肯定有許多不同尋常的本領,卻沒想到不過一下午的時間就已經解決得如此幹淨。
“是緒央。”
僅僅是提及這個名字,鄒奕的眸中就已然化開了一片溫柔。
鄒姐姐聽後也不疑有他,反而感慨地看了看旁邊昏昏欲睡的兔精,“首長家的公子果然不一般啊”
挂斷電話後,鄒奕變換了一個舒服些的姿勢躺靠在沙發靠背上,将旁邊一直被緒央拿來看電視劇的平闆電腦放到膝蓋上點開了應用界面。
社交軟件的熱門已經換成了傳媒大佬聯合緻歉聲明是誰在黑名門貴公子我老公最帥說什麽都是對的
鄒奕随手點開第一個,然後便發現緒央做到的事情遠比他想象得還要多。
幾大傳媒娛樂公司最高管理親自發布的道歉聲明被置頂在話題最顯目的位置,底下一衆讨伐聲比當初抹黑鄒奕時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最令鄒奕無法想到的是,在這幾份聲明中沒有做任何的話題轉移,而是真的将整件事情完全地披露出來,發布在了自己個人和官方微博中。
而傳媒管理這種近乎自毀基業的方式,也讓許多堅持鄒家洗白說的人同時閉上嘴巴。
參與熱門話題的微博已有上萬條,鄒奕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就看到無數帶着圖文的各種分析預測,還有許許多多莫名增加進來的帶圖表白。
——這種有錢有顔還單身的豪門請給我來一沓!
——啊啊啊啊啊我之前居然說他衣冠禽獸!老公你聽打臉的聲音響不響!
——這麽正經的人會玩兒微博嗎?看到我看到我附36d性感照
鄒奕瞥了一眼照片上濃妝豔抹的女人,然後便直接關掉了所有的熱門更新。
然而當他打算退出微博時,卻發現本應該在第三位的我老公最帥說什麽都是對的熱度已經超過了第二位。
出于好奇,鄒奕點開了這條在他看來有些不知所謂的熱門。
被置頂的是嚴一澤的三條微博截圖,微博發布時間正好是昨天的深夜十一點,也就是爆出“鄒奕”潛規則女星消息後的半小時。
内容也十分簡單,就是聲明自己相信鄒奕的人品,并對潛規則一事的真實性提出了質疑。
一小時内連發的這三條消息,是幾個月來嚴一澤發布的全部内容。
作爲捧獲兩次影帝獎杯的晨星娛樂一哥,嚴一澤的這次發聲無疑不是把自己放在了輿論的風口浪尖,有人質疑他此舉是在抱東家大腿,更有衆多人借此機會斥責他的演技和人品。
但面對一切惡語,嚴一澤沒有回應,也沒有删除一條微博。
直到事件反轉,粉絲終于得到機會爲偶像刷爆了熱門。
對于嚴一澤這個人,鄒奕其實了解甚少,唯一私下的交流還是在青窯縣的公寓樓内,說過的話加起來也沒有超過十個字。在這種情況下,嚴一澤主動淌進這趟渾水的行爲,已經完全超乎了鄒奕的意料。
關上電腦後,時間已到接近夜裏十點,沙發邊的奧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得打起了呼噜,鄒奕站起身走到陽台,正打算将窗戶關上時,卻發現一個小小的黑影帶着一陣極冷的風,從半開啓的窗戶上一躍而下。
鄒奕尚不知那究竟是何物,卻本能地一把将其接住抱進了懷裏。
“放本座下來。”
聽到這個無比熟悉的聲音時,鄒奕一愣,轉而才發現自己懷中抱着的竟然是緒央原身的縮小版。
“寶貝兒,出什麽事了?”
鄒奕驚詫地将緒央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小心翼翼抱好,卻也在同時感受到了一股陰冷從那團柔軟的皮毛上透過衣服滲入到骨髓之中。
鄒奕的心重重一沉,“怎麽冷成這樣?”
緒央陷在一片熟悉的溫暖中,整個身體也随之放松了下來,他懶倦地撩了撩眼皮,對神色緊張嚴肅的男人說道,“本座剛才引了地獄業火,現在身上都是死氣,你若不放下我可是會生病的。”
鄒奕當然不在乎這些,他抱着緒央小小一團的身體坐回到沙發上,面容凝重地問道,“剛才突然出現的雷電是不是也與此有關?”
緒央在鄒奕懷中挪了挪毛茸茸的腦袋,不在意地說道,“那是天譴。”
發覺到男人忽然繃緊的身體,緒央扭了個身,用收起了利刃的爪子在鄒奕身前的襯衣上輕輕抓了抓,“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
然而鄒奕卻并不大相信,他将緒央雪團子一樣的身體放到掌心,舉到眼前,嚴肅地檢查着上面可能出現的傷痕。
緒央先是任由男人動作,直到那根微涼的手指掀開了尾巴旁的絨毛,終于忍無可忍地掀起一爪子拍上了男人的鼻尖,
“本座是連三十三天雷劫都扛下的大妖怪,區區天譴尚不能奈我何。”
他說完坐起身來,看着緒央鼻尖滲出的一絲鮮血,又湊過頭去将其用小小的舌尖舔了下來。
鄒奕忍住了親了親他的沖動,又問道,“那怎麽會變成這副樣子?”
“法力耗費得太多,這樣有助恢複修爲。”緒央低頭在男人寬厚的掌心處蹭了蹭爪子,而後跳躍而下,站在了距離沙發稍遠的地方。
他如今的身體隻有幼獸一般大小,幾乎藏進了燈光照射不及的陰影裏,鄒奕想把他抱回來,卻見緒央緩緩轉過身去,低低說了一聲。
“鄒奕,我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