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問你,你要如實回答,膽敢欺瞞定斬不饒。”
那信使戰戰兢兢連忙點頭,韋見素問道:“天策軍有多少人,你可看清楚了?”
那信使連忙搖頭:“不清楚,沒看清楚,我們完全沒有防備,等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一路沖殺過來了,馮将軍叫我送信後不久,我們的軍陣就被天策軍給沖破了。”
“那你可見到了朔方軍,河西軍、隴右軍的軍旗?”
“沒有?”
“你親眼見到了多少天策騎兵?”
那信使支吾道:“就看到幾十騎天策騎兵,當先一騎,隔老遠就一箭将我們馮将軍的戰馬射斃,然後直接沖撞過來,我們的軍陣就亂了。”
……很快韋見素就得出了結論,他向李隆基禀報道:“陛下,就目前看來,沒有任何迹象表明朔方軍、河西軍、隴右軍和天策軍是一起的。
這天策軍人數應該也不多,隻有一兩千騎,由蕭去病親自統帥,一路馬不停蹄沖殺過來,打得路上的軍隊措手不及。
依臣看,朔方軍、河西軍、隴右軍這是根本來不及反應,而且那蕭去病和天策軍也不怎麽殺傷路上的守軍,他們的目标應該是長安城,憑借的就是一個快字。”
李隆基一下愣住:“就隻有一兩千騎兵,就敢沖着長安城來麽?他想做什麽,靠着這兩千騎兵就想攻打長安城?”
韋見素苦笑道:“那蕭去病之前被尊爲大唐戰神,有萬夫不當之勇,或許他真的就想用兩千騎兵攻打長安城也未可知。”
楊國忠一下又找到了存在感,他大聲道:“臣知道了,他這是有内應啊,幸虧臣提前得到情報了,禀報陛下撤換了柏欣和楊南。”
高力士、韋見素、陳玄禮等人心中暗道,狗屁,你剛才還說朔方、河西、隴右軍是被收買了,你個蠢豬隻會添亂。自亂陣腳;而李隆基卻是一凜,深以爲然:“多虧了楊卿,隻怕那飛龍禁軍中有問題的還不止柏欣和楊南,楊卿你趕緊去傳旨。叫楊暄和裴昱把飛龍禁軍中有問題的都給找出來。”
楊國忠急沖沖跑出紫宸殿去傳令,韋見素也傳了李隆基的命令,叫長安城,霸上,京兆府的其他駐軍準備迎敵。便在這個時候。更多的戰報接踵而至,快的令人目不暇接。
自攻破鄭縣軍陣之後,緊随其後,渭南接敵,朝廷軍一觸即潰!零口接戰,朝廷軍一觸即潰!新豐遇敵,朝廷軍大敗!臨潼接敵,朝廷軍大敗!
自鄭縣的戰報送到之後的一個時辰内,十幾份己方潰敗的軍報便像雪片一般飛向李隆基等一般文武大臣的眼前,按着這些軍報提供的消息。這支天策軍竟然是以一路急行軍的速度,連續攻破路上所有的京兆府守軍,數萬京兆駐軍在這支天策軍面前,竟像是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一觸即潰,竟不能稍稍抵擋其片刻!
而随着敗報的傳來,很多的具體交戰細節也越來越清晰地呈現在李隆基和一般文武大臣面前。這支殺向長安的天策軍,以蕭去病一人一騎在前,六十騎在後打頭陣。緊随其後是七百馬上能作戰的天策騎兵,再之後是六千騎馬的天策步兵。
作戰方式也是以驅散,吓退,快速通過爲主。那蕭去病遠隔幾百步就開始射箭,目标都是朝廷守軍大将的坐騎,帥旗,傳令号手等,在他身後的六十騎則在遠處射出六十支霹靂箭,近處再擲出六十顆霹靂彈。聲勢極爲吓人,地動山搖的,這些京兆守軍哪見過這個啊,加之失去有效指揮,頓時就是一陣大亂,随後就望風四散逃竄。
連同李隆基在内,紫宸殿内所有的文武大臣都有些懵了,瞠目結舌;李隆基怒了,臉色難看的吓人,暴跳如雷:“廢物,都是廢物,全都是一群廢物!”
龍武衛大将軍陳玄禮和龍武衛将軍李宜德兩名老将同樣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雖然早就知道天下承平日久,關中四十年不知刀兵,連同龍武禁軍,羽林軍在内,這些禁軍和京兆駐軍各種**,吃空饷,極少訓練等,對陣天策軍或幽州軍、朔方軍這樣的邊軍肯定完全不是對手。
可兩人卻怎麽也想不到,這近十萬京兆軍的戰鬥力和天策軍的戰鬥力會差得這麽遠,敗的這麽慘!在兩人看來,簡直就是被蕭去病和身後六十騎給打敗的,而且是望風逃竄……那蕭去病和天策軍真的這麽強?若是換龍武禁軍又會怎樣?
兩人自然不會知道,另一個時空,同樣是這些京兆軍,還包括少量的羽林軍,被封常清率領來到洛陽,又加上幾萬臨時招募的市井子弟,加一起近十萬兵馬,竟然就被安忠志,張孝忠等人率領兩千奚騎六戰六捷,打的屁滾尿流,沒有一點還手之力。
封常清還是統帥安西軍大破吐蕃,大勃律當世名将,手下士兵素質不行,也隻能是屢戰屢敗的份;
就更别說現在這些京兆軍由從沒上過戰場,喝兵血喝得腦滿腸肥的庸将統帥,而他們的對手還是百戰百勝的天策軍,一騎破萬的蕭去病,還有新式武器霹靂箭,自然是一下被打懵了,然後就是雪崩一般的恐慌情緒傳染,有好幾次蕭去病這邊根本就沒殺一人,隻是射斷旗杆,那邊就有人大喊“敗了”,“敗了”,然後四散奔逃。
皇帝和宰相一下懵了,副宰相韋見素隻好站出來:“陛下何須驚慌,天策軍就隻有六千多人,長安附近我們有幾十萬大軍,臣看的清楚,這麽多場大敗都是潰逃,其實沒死幾個人。那蕭去病分明是想直取長安,可他再強,也拿長安堅城沒有辦法,他還能騎馬沖上城牆不成!
縱然天策軍戰鬥力再強,京兆軍戰力再不行,我們城内還有羽林軍、龍武禁軍、飛龍禁軍;城外還有朔方軍、河西軍、隴右軍,現在天策軍攻勢雖強,但隻要打到長安城下,就會陷入朝廷幾十萬大軍的包圍當中,插翅難飛!”
李宜德點點頭。心說還是韋相公有靜氣,有見地,那楊國忠就是一頭豬;陳玄禮心中卻在大喊,你們可别指望某帶龍武萬騎出城和天策軍決戰。某可不當這個冤大頭,那蕭去病可是萬人敵,萬軍從中取上将首級易如反掌。
左羽林大将軍韓休珉道:“陛下,那蕭去病号稱大唐戰神,作戰一向大膽。未嘗一敗,他可不像是個魯莽愚蠢之人啊,又豈會沒有後續手段!”
“陛下臣知道了!”被晾了半天的楊國忠再次找到了存在感,他激動道:“臣曾聽有人談起過,說當初木鹿之戰時,那蕭去病就一箭射爆了木鹿的城門樓,射塌了好長一段城牆。後來他曾說他可以一箭炸掉整個木鹿城,莫非……”
話沒說完,好容易找到存在感的楊國忠就被左天武軍大将軍長孫全緒打斷了:“怎麽可能,依某看來。當初他定是用了什麽障眼法,他不是有霹靂彈、霹靂箭麽,當初木鹿城門樓下面定是被他埋了很多火藥!”
禦史大夫魏方進道:“可他真是仙人弟子,真能死而複生,真有本事射塌長安城牆也不一定,或者天策秘諜已經在長安城牆下面埋好了火藥也不一定……”
韋見素力排衆議道:“不可能,沒看他一路過來,都盡量少殺傷人命,甚至是不傷人命,依臣看。他還是很顧惜名聲的,絕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李隆基大急道:“那他到底要做什麽?”
同一時刻,長安城東二十七裏的霸上,蕭去病和身後的六十騎建甯鐵衛已經脫離了後面的六千七百人的大隊。風馳電掣地殺到五萬天武軍營地面前,這個時候,五萬天武軍還在鬧哄哄準備列陣攔路,挖掘壕溝,設置鹿砦。
而在這之前,數萬京兆軍戰敗的消息随着數千潰兵已經傳到了這裏。所有的潰兵都見人就大喊大嚷天策軍都是天兵神将,天策軍的秘密武器威力無窮,一死一大片。
相比前面的京兆正規軍來說,這五萬剛剛成軍不到十天,士兵成員多是市井無賴的天武軍更加可以用烏合之衆來形容,自然更加的驚慌失措。
便在這時,蕭去病一騎當先已經殺到,他在馬上點燃了一個加大号的霹靂彈,遠遠得扔了出去,随着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攔在路上幾個鹿砦就被炸成碎片飛上了天。
在其身後,八千前軍頓時吓得膽戰心驚,十幾名混在在天武軍裏面的天策暗衛趕忙大聲喊道:“敗了,天策府的天兵神将殺過來了!”
“快跑啊!跑慢了就沒命了啊!”
十幾名天策暗衛大喊大叫帶頭就往天武軍中軍跑去,恐懼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迅速擴散,上千被吓得膽戰心驚的,才穿上軍服不到十天的天武軍開始掉頭就跑。
等到第二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響起,八千天武軍前軍就瞬間變成全軍大潰退,在十幾名天策暗衛的有意引導下,他們的潰退的方向,正是五萬天武軍的中軍。
前軍一潰退,慌亂之中,三萬多中軍也完全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雪崩也似的恐慌情緒傳染下,三萬多中軍完全軍無戰心,也一下被裹挾着就往後面逃。
河東節度使兼右天武大将軍杜乾運眼看天武軍敗得竟是這麽莫名其妙,氣的幾乎吐血。本來作爲逃跑将軍,逃跑就是他最大的本事,可這次他偏偏卻不能跑!
杜乾運在南诏跑了,楊國忠原諒了他,繼續引爲心腹,推薦他擔任河東節度使,就是指望他能夠立功給自己長臉的,可杜乾運竟然又送掉五萬大軍,還棄城而逃。
這事雖然把責任推給了天策軍,但真相如何全天下哪個不知,楊國忠也因此一下成了萬夫所指,天天被人指着後脊梁骨罵,壓力和怒氣可想而知。
于是這一次讓杜乾運駐軍霸上,楊國忠給他下了死命令,再逃跑,再給自己丢臉就再也不保他了;就在剛才,楊國忠還連續派來兩撥使者,都懶得跟杜乾運這個廢物廢話,直截了當就講,再敢逃跑,必滅你滿門!
因此吐血過後。杜乾運也是氣急敗壞,拿着橫刀就發了瘋一樣斬殺逃跑之人,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幾名護衛他的唐門弟子不得已一把搶過他的橫刀。拉着他的缰繩就往長安方向跑。
但這個時候已經晚了,蕭去病已經從後面追至,兩百步内,嗖嗖嗖三箭連發将三名唐門弟子射死,生擒了杜乾運。随後便帶着身後的六十名建甯鐵衛,一路趕羊也似殺到了長安城下,這個時候才是下午的申時末刻。
于是乎,大唐立國一百多年以來,大唐的國都長安,第一次被人打得兵臨城下,雖然這敵人隻有六十一騎,而城頭上卻有上萬守軍;
長安城下也有上萬潰軍,遠遠躲在後面,探頭探腦地看——到現在這些潰軍不知道爲何。膽子也大了起來,畢竟這隊天策軍一路沖殺過來,并不怎麽殺人,好像就隻是單純想沖到城下也似。
連同蕭去病在内,六十一騎,便在堅城之下,數百倍“敵人”的環視之下,止住了戰馬,開始慢慢牽着戰馬收汗,喂戰馬飲水吃馬料。自己也順帶吃些幹糧,所有的行爲都無比從容自若,全然視數萬長安、京兆守軍于無物一般。
态度自然是有些嚣張,但對于更多的長安、京兆守軍來說。此刻感受更多的,還是覺得詭異,或者說好奇。
這蘭陵王,一路沖到長安城,春明門下,到底要做什麽?
片刻之後。數萬在城牆上和遠處圍觀的守軍就有了答案,隻見那蘭陵王蕭去病,一把從懷裏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好像是聖旨,随後竟然還對着城牆上和城外一萬多潰軍拱手團團做了一個揖,然後就舌綻春雷,大聲喊了出來:
“我乃大唐骠騎大将軍,天策府大統領,蘭陵王蕭去病是也!一百多年以來,天策府上下,對大唐赤膽忠心,長槍誓守大唐之魂,苟利國家,不求富貴。
自太宗時期起,多少天策男兒抛頭顱,灑熱血,爲大唐浴血拼殺,死不旋踵!北邙山下,将軍墳前,多少天策府前輩爲國戰死,英靈不遠,天實可鑒!
武牢關一戰,三千五百玄甲軍在太宗皇帝帶領下,大破窦建德十萬夏軍,一舉奠定大唐之勝局;夜襲定襄,三千天策将士跟着李衛公大破突厥;之後滅薛延陀、高昌、吐谷渾遠征高句麗,俱有天策軍的身影;王忠嗣将軍時期,連破契丹、奚,後突厥,吐蕃主力,三千天策軍功不可沒!
本王自受封以來,南征北戰,爲大唐開拓南海萬裏海疆;同羅造反,三千天策輕騎随本王長驅五千餘裏,大破同羅,生擒阿布思;南诏叛唐,有奸佞楊國忠者,葬送二十萬大軍,卻掩敗爲勝,還要在京畿道、關内道、河東、河南道征兵十五萬,再征南诏,又是本王率領兩萬天策大軍征讨南诏,一戰滅亡南诏,生擒敵酋閣邏鳳,獻俘太廟,複又大破八萬吐蕃援軍,陣斬吐蕃大論恩蘭·達紮路恭。
幽州逆胡安祿山叛唐,二十七萬幽州獸兵屠戮河北河東,又是我天策軍頂在最前線,提前做好準備,轉移百姓;後又以十萬新訓之兵,對抗二十萬百戰獸兵,然我天策軍卻死戰不退;饒陽城下,六十一騎天策軍爲救數千百姓,明知赴死卻義無反顧!
正因如此,一百多萬河北道,河東道之百姓得以獲救,即将傾頹的社稷得以挽救,大唐的江山得以保全!兩日之前,本王與幽州逆胡安祿山決戰,一戰覆滅四萬準備進攻長安的幽州叛軍,生擒安祿山逆胡!
挽狂瀾于既倒,拯救社稷于危難,實乃有大功于大唐!
可是大奸臣楊國忠,嫉妒天策府的戰功,圖謀四海商社的财富,蒙騙蠱惑聖上。河東被攻破,實乃杜乾運貪功且無能,楊國忠卻颠倒黑白,反誣我天策軍;
再後來,楊國忠竟然蠱惑陛下,接受幽州叛軍的投降,又令朔方、河西、隴右諸軍與幽州叛軍前後夾擊我天策軍,欲要謀害本王和建甯王!
幽州叛軍屠戮我大唐上百萬無辜百姓,陛下卻既往不咎,仍受優待;我天策軍爲國盡忠,保境安民卻要慘遭誅除,喪盡天良,無有過此者!
本王今日帶兵打到長安城下,不爲造反,實乃被逼無奈,隻求面見聖上,申明冤情。泣血求告陛下能夠明辨是非忠奸,誅殺大奸臣楊國忠一黨,下诏罪己,刷新朝政,以安大唐江山社稷!
天地神明,照鑒予心!”
言畢,蕭去病放聲大哭,這時候,李倓和六千七百天策老兵也依次趕到,也無不痛哭流涕,淚如雨下;再之後,春明門外,上萬被楊國忠驅趕出城的河北河東道難民也被強烈的情緒感染,跟着大哭起來,哭聲震天。
然後城頭上一萬多守軍,城門外一萬多京兆軍潰兵就一下愣住了……
這蘭陵王蕭去病和建甯王李倓一路氣勢洶洶殺到長安城下,竟是來伸冤陳情的?
很快的,這個消息便傳到到了大明宮,李隆基連同一幫文武大臣也一下愣住了,韋見素、陳玄禮愣住的同時又産生一種恍然的感覺,同時又覺得不可思議——就爲伸冤陳情?這蘭陵王到底是太天真還是傻?
李隆基卻是恨得壓根癢癢,蕭去病名爲伸冤,實爲揭朕老底,意圖逼宮,其心當真可誅!
楊國忠蒙騙蠱惑皇帝,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皇帝卻被蒙騙蠱惑,皇帝是豬麽?殺掉楊國忠事小,可朕若是認錯罪己,威望豈不喪失殆盡,君弱臣強,你蕭去病正好可行操莽之事!
世人隻會看對錯,而不會從政治上看問題,這件事确實是朕做得不對,但朕能說朕是擔心天策府勢力太大威脅朕的皇位嗎?朕能說隻是暫時接受幽州叛軍的投降,消滅天策軍之後,緊接着就會對幽州軍下手麽?
楊國忠則吓得面色慘白,現在他的心腹雖然掌握了長安城内八成以上的軍隊,但并沒有蕭去病對天策軍那樣的掌控力度,說白了軍隊還是皇帝的,隻要李隆基心意一變,自己一家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這該怎麽辦?
縱然有些愣住,但片刻之後,在韋見素、陳玄禮的勸谏下,李隆基還是帶着一衆文武大臣,龍武禁軍,還接了楊貴妃一起,由夾城驅車馳上了春明門的城門樓,隔着老遠,見到了蕭去病和李倓。
隔老遠就聽到下面上萬人齊聲大喊,楊國忠越發吓得面無人色,那聲音正是:“誅奸邪,清君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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