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入試


常務師兄來回看了看這十個人,道:“我問的問題很簡單,入試者報上姓名,年齡,來自何處,希望或願望是什麽。當然了,也可以說一下自己的特長,有什麽特殊的本事,這樣可以給你們分到合适的長老門下修行。”

常務師兄走到周衣衣面前,低頭道:“從你開始。”

周衣衣昂着頭看着常務高大的身軀,結結巴巴:“我……我叫周衣衣,今年六歲了,家住周家村,我們村,我們村全部被鬼…….給殺…….殺了…….”周衣衣想起當天那個情景,渾身抖動不止。

常務師兄皺眉,疑惑道:“你們村全部被鬼殺了,那你怎麽活了下來?”李勇趕忙說道:“常務大人,我們村被鬼見愁屠殺了,就剩下我們四個孤兒了,衣衣太小,他爹也慘死了,想起來會害怕得發抖。”衆人投來憐憫的目光,常務師兄神色哀傷,道:“這麽小,唉,可憐的孩子。”

常務師兄看了看他們四人衣着樸素,問道:“你們四人就是周家村的那四個孤兒?”四人齊點頭,常務師兄帶着怒氣道:“這個鬼見愁,簡直沒有人性,連無辜的村民都殺,還自稱什麽妖魔界第一女皇,真是喪盡天良,哼!”周衣衣被這陣怒吼震得揉眼大哭,常務師兄見狀,趕緊蹲了下來安慰道:“不哭不哭,師兄是說那個魔頭……”周衣衣哭的更大聲了,田菜道:“常務師兄,衣衣怕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常務師兄應了一聲,側回頭道:“你們兩個過來,給她些吃的,想必是餓了,好好哄哄。”身後兩個灰白衣着弟子應聲,過來将周衣衣抱到一旁的石桌開始哄了起來,給周衣衣剝着果子吃。

李勇喃喃自語:“這……這也可以,那我哭是不是也……”常務師兄咳嗽兩聲清清嗓子,站了起來看着李勇,其實常務師兄内心很是尴尬,他從小在青木峰長大,從未弄哭過小女孩,雖然是無意間的,然而在衆人面前顯得左右不适,隻有讓其他弟子去哄哄周衣衣。

常務師兄臉色紅了紅,道:“該你了,自報家門。”

李勇撓着頭:“家門?”常務師兄點頭,李勇道:“我家門已經被燒了……”這就是李勇平時愛打架鬧事,不愛聽先生講課的緣故,衆人噗嗤大笑,常務師兄漲紅了臉,清了下嗓子道:“是說你的家世,比如你爹娘做什麽的。”李勇恍然,趕忙應聲道:“我娘早死了,我爹是四海镖局的镖頭,他叫李大力。嗯,我叫李勇,今年十二歲,我們四人都住在周家村。我的願望是将來當王,娶個貌美如花的公主。”

常務師兄道:“那你會什麽呀?”李勇擺開架勢,雙手握拳,道:“我跟我爹學過功夫!”

常務師兄眉毛稍稍挑起:“哦?”然後道,“那就耍兩下給大家看看。”李勇應聲,耍了幾套拳法,一個不慎足腳未穩摔倒在地,常務師兄搖頭道:“雖然不甚熟練,總體還可以,回歸原位吧。”李勇爬起,面紅耳赤,走回原處長長舒了一口氣。

田菜看着常務師兄走了過來,不免低了低頭,看着腳尖指頭外露,不好意思收了收腳,擡頭道:“回常務大人,我是周家村的田菜,今年十歲,平日裏會種菜和織布,希望能見到死去的娘親一面。”

常務師兄眉頭略皺,問道:“田菜?”常務師兄聽着總有點兒别扭,問道:“會别的什麽嗎?”田菜道:“我……我平時在私塾外偷聽先生講課,識得幾個字……”田菜語氣漸消低頭,他也知道自己好像除了種菜和織布,其他好像沒什麽特别的。

“你呢?”田菜擡頭,不知什麽時候常務師兄已經走到周全書面前,周全書搖頭晃腦回道:“鄙人姓周,名全書,暫無字号,願望是能金榜題名,将來做得大官娶妻生子。”衆人聽完,兩三人皺眉搖頭,旁邊一個和尚身旁的粉色裙子女孩吐了一句:“木頭,書呆子。”和尚眼睛閃動了一下,側頭看了粉色女孩子一樣,粉色女孩子回頭吐了吐舌頭,中間的一個黑衣少女不屑道:“迂腐。”

常務師兄看着眼暈,聽着周全書一通不着邊際的話,略有些心煩,便道:“還是說說你有什麽特長吧。”

周全書被打斷,怔了怔道:“鄙人熟讀四書五經,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常務師兄皺眉道:“那你何不去考科舉?”周全書停下,清了一下嗓子,道:“鄙人不才,十四歲開始趕考,至今十年三試不中……”衆人聽完,哄然大笑,常務師兄身後的弟子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常務師兄重重咳嗽一下,衆人肅然站好,常務師兄看了一眼周全書,蹙眉道:“看你一身文弱樣兒,手無縛雞之力,恐怕三渡關你也不中了了。”幾人強忍住面容,不敢再笑。

常務師兄接連受挫,頓感深受打擊,背手走動幾步望着遠處山下,歎息道:“自從十年前萬幽淵一戰,我們天崇山仙界三百勇将命隕不歸,仙界第一神器天笏丢失,神州大地四分五裂,諸侯征伐不斷,戰火連連,凡間文臣武将折損殆盡,如今越發的人才凋敝,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唉。”常務師兄無奈的搖着頭。

常務師兄來到一個僧人面前,道:“雖然上來天崇上的人身份各異,但僧人倒是難得一見,剛才說了,隻要是正道之人,我們天崇仙界一視同仁。”

僧人鞠身道:“多謝常務師兄。”常務師兄點頭,僧人站直道:“貧僧法号木頭……”話音未落,幾人仍不住笑出聲來,常務師兄道:“額……這個是尊師取的法号?”

木頭和尚身邊的粉色裙子少女吐了吐舌頭,心中一驚:原來他叫木頭,怪不得剛才說那個書呆子時,他看了我一眼哦。

木頭和尚道:“不然,這是貧僧十歲入空門自取的法号,二十年來一直以木頭作爲法号。”衆人恢複常态,常務師兄不好意思的慢聲道:“這個法号容易産生誤導……”

木頭和尚叫了一聲佛号:“阿彌陀佛,貧僧入空門時經常遭到門人恥笑,出去化齋也會受譏諷。佛法講求内心寂然,不爲外物所動,即便他人侮辱譏諷相加,木頭隻若聞于無聲,心自空寂,自然不會覺得羞憤,心若木然清修道。”常務師兄眼睛一亮,剛才的郁悶一掃而去,心生敬佩:“師弟所出何門?”

木頭和尚回道:“木頭十歲時被妖魔追殺,幸得古門寺摹刻法師相救,在古門寺中修行二十載,聽聞天崇山仙界第一門廣泛征納修道之士,我便前來誠心修行。”

常務師兄上下打量木頭和尚一番,道:“古門寺能人輩出,尤其是十大羅漢功法超群,盛傳十漢頂半門。”常務師兄轉而惋惜道,“可惜啊,當年十大羅漢與衆仙在萬幽淵大戰魔道香雲宮時,天笏神力炸裂一同玉石俱焚,其中便有令師摹刻法師。”木頭和尚叫了一聲佛号哀思起來,常務師兄道:“木頭師弟,還請節哀。”木頭和尚點頭緻謝。

常務師兄心中泛起一絲疑惑,問道:“天崇山與古門寺各爲仙佛界第一大派,木頭師兄爲何要到我們天崇道門修行?”木頭和尚回道:“古聞,佛道本是殊途同歸,經意都是度人修心歸正途,佛道兩家修行各有所長,木頭此番前來是想誠心叩問道法,兼修兩家之長,若是常務師兄爲難,那貧僧這就下山去。”常務師兄忙道:“不不不,常務剛才說過,天崇仙界不會如此狹隘,佛道兩家皆海納百川,還請木頭師弟暫留,隻要你能過了下面的考試,相信天崇仙界各位長老也不會食言,這些年招賢納士是各位長老共同商議決定的,隻要符合各項條件,我們定然接納。”木頭和尚叫了一聲佛号,道:“多謝常務師兄。”常務師兄有些犯難,道:“既然入了道門,爲了佛道兩門避嫌,木頭師弟就改個道号吧,叫木道,如何?”木頭和尚點頭,回了一聲:“多謝師兄。”常務師兄欣然點頭,感覺久旱逢甘霖一般,心裏暢快許多。

常務師兄看着木道和尚旁邊的粉色裙子女孩,道:“小妹妹,你也來修道?”

粉色裙子嗔道:“怎麽?不歡迎麽?我今年都十三歲了耶,可比那個吃水果的小女孩兒大多了。師兄,你瞧不起人,哼!”粉色裙子撅着小嘴巴,常務師兄臉微紅,但聽着她活潑悅耳的聲音并沒有一絲不悅,反道感覺一股清泉流淌過心間,而這脫口而出的一句“師兄”喊得更覺親切自然。

常務師兄側頭看了看石桌,周衣衣被兩個師弟哄着很開心,大口大口的吃着水果,看上去很乖巧的樣子,常務師兄轉頭過來,讪讪道:“嗯,師妹是大多了,大多了。”

粉色裙子少女點頭悅色,這女孩子真是情緒多變,轉瞬之間晴雨不定,看她那喜怒不羁轉瞬即忘的樣子,多半沒心沒肺的。粉衣少女燦然一笑,真是甜入心間,道:“我叫花仙子,十三歲,花榮是我哥哥,自小在桃花塢長大。”

常務師兄大悅,道:“啊,原來是桃花塢千金,失敬失敬。”

花仙子扭動着嬌小身姿,發間兩小團兒細細的粉色絨毛可愛的晃動着,羞赧道:“喲,什麽千金不千金的,我哥不陪我玩兒,嫌我鬧騰,就把花仙子給趕了出來,說是天崇山有很多好吃好玩兒的,我這一路來啊,淨看的是石頭草木,卻不見什麽好吃好玩兒的。喽,妹妹才發現有好吃的,還沒來得及吃呢!”常務師兄順着花仙子的眼睛看去,周衣衣露着笑臉享受着鮮美的水果。

常務師兄忍禁不禁,笑道:“花師妹請放心,等考試完了,常務師兄肯定給你準備好吃的,其實天崇山有很多美麗的仙境,抽空可以帶你去看看哦。”

花仙子興奮不已:“真的嗎?”常務師兄點頭,道:“是啊,不過,常務師兄帶你去四處遊玩的話,要先帶你去見見掌門,免得各位長老責怪我待客不周。”花仙子皺了皺眉頭,道:“我是客?”

常務師兄道:“素聞桃花塢佳麗三千,修仙秘術聞名天下,尤其擅調奇香。雖然避世而居,令兄花榮更是多年不聞江湖之事,雖然平素不介入仙魔争鬥,也算是一大正派,既然桃花塢千金到訪,當然要好生招待,否則于禮不周啊。”

花仙子趕忙擺手,道:“不不不,花仙子此番前來就是好玩圖新鮮,到了三渡關就跟各位一起考試過關吧,還是不要驚動掌門和各位長老的好,我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兒,要是花仙子僥幸過關了的話,還望常務師兄能網開一面收爲門下弟子,等花仙子修煉仙術成了,再回去打敗哥哥,氣死他,哼,誰讓他不陪我玩兒呢!”

常務師兄燦然笑道:“俏皮可人,好吧,若是你能過關,一視同仁。”如此這番對話,引來所有人的目光,常務師兄自感有些失态,挪到旁邊,道:“這位公子,衣冠錦然,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怕是哪家豪門公子吧?”常務師兄故意誇耀道,想借此引開衆人的目光。

錦衣公子将扇子插入腰間,鞠身作揖行禮,道:“不敢不敢,不才乃呂陳國四大世家公孫家七公子公孫悠然,今歲十七,特來天崇山修道。”常務師兄一怔,還真的被他蒙對了,道:“哦?原來是呂陳國四大世家之一的公孫家公子。”公孫悠然微笑點頭,旁邊的黑衣女子哼了一聲死死的盯着公孫悠然,常務師兄上下仔細打量一番,怎麽看都是一副纨绔公子模樣,便問道:“你家世如此富貴,不在家裏享受,怎麽想着做修道這般清苦的事呢?”

公孫悠然道:“這是我娘臨終的遺願,悠然謹遵孝道,還望常務師兄不棄。”常務師兄道:“嗯,百善孝爲先,一會兒就跟着他們一同考試吧。”公孫悠然謝過,常務師兄看着旁邊的黑衣少女,黑衣少女回過頭來,道:“小女子姓南宮,閨名蕊兒,年芳十五。”南宮蕊兒停頓了一下,常務師兄嘴角挂着微笑,道:“南宮蕊兒,美名,小小年紀一身貴氣,怕是名門閨秀了。”常務師兄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見她皮膚細膩,膚色白皙,雖然穿着一襲黑衣不見名貴裝飾,仍掩蓋不住動人之資,但是那雙黑色瞳孔裏總會透出一股冰冷與悲戚,不由得讓人心生憐惜。

南宮蕊兒瞥了一眼身旁的公孫悠然,語氣生硬了些:“蕊兒是勾夷國靖南王三女,五年前,南楚國與呂陳國暗地裏合謀滅了我勾夷國,瓜分了勾夷國土地,蕊兒的親人全部慘死在他們的刀下,幸虧奶娘帶着蕊兒躲在馬廄裏逃過一劫,奶娘前月不幸患病離世,她擔心蕊兒孤苦無依,便讓蕊兒上天崇山修行遠離世間紛争。”公孫悠然一聽心頭一震,怪不得身旁的這個黑衣女子怎麽總是對自己怪怪的,原來是國仇家恨啊,公孫悠然被南宮蕊兒的眼神盯着不自在,便道:“你……你别盯着我,我當時才十二歲,都是些王公大臣與皇帝發動的戰争。”

南宮蕊兒重重的“哼”了一聲,道:“都是些卑鄙小人,身爲呂陳國四大世家公子,難道你這麽随口說說就撇清幹系了麽?”

公孫悠然:“你……”突然他也想不出怎麽去反駁,渾身燥熱難耐,抽出腰間的紙扇呼呼地扇風起來。

常務師兄道:“想不到姑娘是王侯郡主,怪不得透着一股貴氣。不過,既然你誠心上天崇山修行,還請放下心中芥蒂,心平氣和才适合修行。”

南宮蕊兒微微低頭:“是,常務師兄。”常務師兄看着她情緒未穩,也不好再刺激她,便側身走了,來到一個白衣男子面前。

白衣男子行禮完,道:“在下離殇,波憾澤雲逸仙居少主,剛二十加冠禮成。”常務師兄後退半步,無法掩蓋驚異之色,道:“難道公子就是離恨天前輩的兒子?”離殇回道:“是的,離殇在波憾澤守孝三年,這才遵從家母之命上天崇仙界。”

常務師兄大贊:“儒雅不凡,男生女相,乃萬中無一之才啊!”

離殇道:“師兄過獎了。”

“原來是離殇來了啊。”一個白發長者走了過來,身後跟着兩個白衣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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