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内崇明殿，郭子壁和盧蕭忙了許久，也準備離開。

“盧大人，一起走吧。”郭子壁招呼他一聲，兩人步出宮殿，盧蕭卻頓住了腳步，“郭大人先回去，本官有些事需親自請陛下定奪。”

郭子壁卻是不走了，看向他，眼神充滿了興味，“盧大人，若想進入後宮，本官也許可以幫忙。”

被人看穿盧蕭自然有些惱怒，不過風度總還能保持，“郭大人果真敏銳。隻可惜陛下如今隻喜歡攝政王大人，對于其他男子都沒有分毫興趣，郭大人若以禮法勸阻陛下，恐怕會惹陛下生氣。”

“有些禮法，陛下總該要遵守的，爲了北辰。”

“可你也該了解到，陛下有她自己的辦事方法，她不會一味地尊崇禮法。郭大人所謂的禮法條框她現在還能稍微應酬一下，可若逼急了，我們恐怕都要遭殃。”

郭子壁笑了，“盧大人這話有點激将的意味哦。放心，本官其實并不是爲了誰，隻是在其位謀其政罷了。若需要北辰繁榮，自然需要充實後宮。瀛湖國近日來使求助，也不可能隻是拿了珠寶城池，必定還有想探入陛下後宮的棋子，陛下遲早需要适應的。”

言罷，郭子壁輕松離宮。

盧蕭聽得瀛湖國來使可能是來議親的，煩躁開始滋生，看着郭子儀從容離開，他發覺宮裏的人都是初看着都和善，一旦熟悉了些，就越發難以相處了。陛下本說他盧蕭适合混迹官場，可這位郭子壁似乎比他更善于此道。

而陛下，也許，是故作懵懂，對于這些朝堂暗湧不予理會罷了。

次日，郭子壁果然給李薇送了一份大禮，直接在朝堂宣讀他的《北辰輔例》條規拟定，希望她能酌情參考并推行。

其中一些什麽宮中例行人數的安排、祖制的恢複以及朝規重整也就罷了，偏偏上面還提到了陛下的後宮應該依據什麽樣的法制進行挑選，由于前朝沒有規矩可循，于是需要重新定制，還包括了陛下往後的子嗣該如何繼承巴拉巴拉一大堆。

“郭大人果然勤勉。”李薇贊了一句，又笑着看向他，“此事朕稍後和你詳細談談。”李薇就等着下朝好好和郭子壁開涮的，可惜郭子壁不上當，“陛下，此事必須盡早定下來，瀛湖國使臣即将抵達北辰，聽說還帶來了不少姻親年輕男女，若是我們皇族迎親、聯姻制度不明，極大可能會給瀛湖國帶來把柄，将有損我北辰四國之首的稱号。”

李薇摸摸額頭，看着這個朝廷如今最難搞定的梗，“郭愛卿，朕看你長得一表人才，今年剛好二十四，尚未娶親，又是朕看重的北辰棟梁之才，如此，瀛湖國使臣帶來的年輕人，你可要好好招待了，若能娶得一房或幾房******，朕可以直接給你們賜婚。”

全朝頓時哄笑，見那平日像狐狸一般的郭子壁難得有不好意思的時候，于是越發笑得歡樂，誰讓這位郭大人一出現就在陛下跟前立了功得了個禦史台的職位，他們心裏可嫉妒着呢，可他又機靈善辯，每每抓不住他的把柄，如今這情況，真是難得一見。

“陛下，此事莫要開玩笑。”

李薇馬上正色，“朝堂上朕怎麽可能會開玩笑？郭愛卿你都這麽認真地給朕上折子，讓朕早早考慮好如何迎接瀛湖國使臣，那麽必定也要全力配合朕的指令才是。難道愛卿不願意替朕分憂此事？”

“臣，領旨。”郭子壁真真是被李薇擺了一道。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铎能又喊了一聲。

“陛下，中書舍人一職空缺，微臣提議由十七殿下出任。”

“臣附議。”

“臣附議。”

……早朝時間并不長，李薇尋思着可以再加一些新人進入朝廷。

清貴妃是醒了過來了，可惜不認得任何人，可她心思純良猶如孩童般純淨，得衆人細心照看，李薇又遣了幾名細心的宮女仔細守着，貴妃娘娘心情似頗好，北辰魄那邊也就安心下來了。

可是，官千翊需要啓程了。

“本王需要盡早過去。”他雖不舍，但還是要和她告别。

“王爺，”李薇傷感了，他明日就要走，她必定是走不了那麽快的，“那你明日先啓程，朕會盡快趕過去的。”

“陛下莫急，先把瀛湖國的事情處理好再出發，能在西榷國大典之前趕到就好。”

兩人告别十分簡單，不能你侬我侬地依依不舍，李薇還需去處理宮外流言的事情。官千翊不能公開在北辰露面，由此，也隻能她來繼續頒布旨令扭轉百姓輿論了。

她在崇明殿奮戰到半夜，铎能照看了她半夜，打着哈欠了，見陛下才收筆。李薇看着自己寫好的東西，笑了笑，想不到她一個帝王竟然三番五次地向民請助，不知道會不會被郭子壁又奏一本？

她打了個哈欠，“好了，铎能，退下歇息吧。”

铎能一看不對勁兒，“陛下，這兒可不是睡覺的地方，今晚可不能再歇在崇明殿了，碧嬷嬷昨個已經提醒了奴才，務必讓陛下回去長樂宮休息呢。”

“回去又得花去半刻鍾，朕困了，就此歇着。”

李薇往後殿走去，隻聽得铎能說了一句，“碧嬷嬷說今晚陛下不回去，她就等到陛下回去再歇息。”她立即停了腳步，無奈回頭。

“行吧，回長樂宮。”

“好咧，陛下稍等，奴才挑個燈籠。”

回到長樂宮，碧嬷嬷果然在候着。

李薇知她性情如此，勸不得，鬧不得，于是也不說話，她想早早換了衣服睡覺去。可是碧嬷嬷卻攔住了她，“陛下，奴婢有話要與陛下說。”

“嬷嬷有何事非要現在說？”李薇實在是困，不希望她還要說教。

“陛下是越來越不喜歡聽嬷嬷講話了？所以這幾天才故意不回長樂宮歇息？”碧嬷嬷平靜地看着她。

“嬷嬷，朕真的是忙，不回長樂宮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什麽事說吧，朕聽着呢。”李薇再次打了個哈欠，讓嬷嬷知道她的累。

碧嬷嬷見此也是不忍，可話還是要說，“陛下，您這幾日忙得太晚，可是要處理宮外流言一事？”

“嬷嬷怎麽對這事上心了？”李薇知道她平日也不會涉及政事，今天是怎麽了？

“陛下喜歡攝政王大人，嬷嬷沒有意見，他是最合适的人選。可陛下不能隻選他一個人，北辰的江山容不得陛下如此任性。”

李薇蹙眉，“嬷嬷，你這話，朕可不愛聽。我若選擇了官千翊，于北辰國江山是有利的，我若隻選他一人，怎麽就說朕是任性了呢？”

“陛下，你是一國之主啊。此次平定内亂，本由他們武将做主即可抓拿反賊，陛下卻爲了他，甘願以身犯險參加什麽鑒證會，幸得天佑平安歸來；可這一次，陛下您要如何平定宮外流言？陛下這幾日攜十七殿下上朝，下朝後又留殿下一起處理政務，俨然是準備把政事交由十七殿下的意思，難道陛下您要放棄皇位不成！”說到最後一句，碧嬷嬷聲音都發抖了。

李薇深吸一口氣，她是有這個打算，沒想到卻被碧嬷嬷第一個先看出來了。

“嬷嬷，您是要和朕談政事嗎？”

“奴婢知道後宮不能涉政，可阿嬷是先皇留在陛下身邊的人，有責任提醒陛下，别做傻事，也别辜負先皇的信任。”

李薇揉揉眼睛，“嬷嬷，其實，您是綏族人吧？”

她早該知道碧嬷嬷身份不簡單，雖未曾仔細去查，可一個毫無身份背景的宮女居然能在宮内獲得如此崇高的地位，甚至連先帝都要給她尊敬，還因碧嬷嬷的原因疏離了原本疼愛的芙蕖郡主，令得郡主每次見到碧嬷嬷就害怕，這樣一個人，她早該知道的。

若不是最近發覺碧嬷嬷也有和卿義大師聯系過，她可能還不曾想要去知道她的身份。

沉默片刻，碧嬷嬷歎了口氣，“陛下，阿嬷曾經是。昨個過後就不是了。”

李薇一怔：“爲什麽？爲什麽不是了？”

“阿嬷本就是年少偷偷離開的綏族，對族人并沒有多深厚的感情。然而來到北辰，是先帝和貴妃娘娘給了奴婢安身立命的家。本早該寫信回去告知族人，可一直以來怕惹了麻煩都沒有機會。直到卿義大師來到北辰，阿嬷才想到這件事。”碧嬷嬷微笑地看着她，“陛下，您是能成爲一位好君主的，阿嬷知道，可是陛下對皇位不上心啊。阿嬷着看陛下慢慢長大，登基，漸漸沉穩，從容有度，甚至要赢娶别的男子了，阿嬷自是欣慰。然而，陛下若離開皇宮，阿嬷怎麽辦？”

李薇拉着她的手，“嬷嬷可以和我們一起的，永遠一起，不必留在皇宮内裏。”

碧嬷嬷搖頭，“可阿嬷哪裏都不想去，隻願留在北辰的皇宮。可陛下若是要離開，這座皇宮就不一樣了，阿嬷不願看着它日漸清冷老去，隻願陛下能留下來，帶着它一起成爲曆史上最輝煌的一座皇城。”

“嬷嬷，”李薇也了解到了碧嬷嬷的皇城情結，隻是不曾發現竟然有那麽深，她把皇城當做了成長的家，哪有人願意離家的呢。可碧嬷嬷卻把帶領家族繁榮的重任落在了她身上，她要如何？

“嬷嬷放心，朕暫時還不會離開這裏。”

“可陛下正在打算不是嗎？陛下幾番請助令，利用的不就是百姓的民心所向嗎？陛下威望日漸增長，若再次下個請助令，一生隻與攝政王大人攜手共度，抑或者與攝政王一道歸隐，屆時還有誰能阻攔你？”

李薇這才發覺身邊心思最敏銳的人竟然是碧嬷嬷。這事她隻是徐徐漸進地進行中，就連盧蕭和郭子壁都未曾發覺，碧嬷嬷卻一語道破，簡直要包抄在她前路的感覺。

“嬷嬷，朕若有這樣的決定，定是第一個要通知你的。嬷嬷别想多了，朕怎麽可能突然要做那樣的決定。”李薇打算先進行安撫，好歹讓她能順利解決宮外流言一事，這可牽涉到她能否準時離宮前往西榷呢。

“陛下如今長大了，許多心事自是藏掖着不與嬷嬷說了，可嬷嬷還是知道的，陛下即便不會立即放棄皇位，可卻必須要離開皇宮一段時間，去西榷國解決國事，屆時也許就會由十七殿下監國，若殿下監國期間落了個好名聲，辦了幾件好事，陛下若要退位自是水到渠成了。”

李薇冷汗直流：碧嬷嬷果然犀利的想法，全中了。

“嬷嬷，朕确實需要去西榷國一趟，可未必是想着要放棄皇位，而是希望能跟随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和他一起，掃除他的政敵，看看他曾經的親人是什麽模樣。嬷嬷也有喜歡的人，也曾爲了他而與攝政王大人起了争執，卻被他們發現了身份，是不是？”

碧嬷嬷低頭不語。

李薇說的他，自然是崔越。崔越本還不是官千翊的護衛，而是受先皇所托，跟随在官千翊身邊保護官千翊的人，可因任務出了差錯，被官千翊罰了，碧嬷嬷不服找先皇理論，先皇折中給了個說和，卻讓官千翊和碧嬷嬷都不大滿意，然後官千翊和崔越卻發覺了碧嬷嬷身份的不簡單，于是崔越在官千翊疏遠碧嬷嬷的情況下，也就盡可能避免與碧嬷嬷碰面了。

兩人之間的感情是有的，可就是沒有合适的機會說明吧。

李薇對于兩人的事有心要撮合，曾經問了官千翊是否知道兩人的事，官千翊簡單解釋了過後，并說明他其實是希望崔越能親自與碧嬷嬷說開了，而不是借由他人之手，不然以碧嬷嬷這樣自尊心極強的性格，不可能安心與崔越在一起。

“陛下不要轉移話題。”

“朕哪有？”李薇無辜。

“陛下身份怎麽能和奴婢一樣？陛下即便再喜歡攝政王大人，也不能罔顧國事而随他去了西榷國。萬一被發現，陛下就是個靶子，江湖那些刺客和刀客的生意就要因陛下火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