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慶立國五百載有餘,百載承平使得國朝民風慵雅。
建築亦是别緻精巧,頗有秀柔之美。
攬月别府占地三百畝,距攬月亭不過三五裏路程。殿宇樓閣隐于山林,每逢霧起,恍若仙境。
正直子時,整個别府燈火通明,唯獨西北角靶場被一片陰霾籠罩,鬼氣森森,不禁讓人心裏發毛。
靶場内,雲無悲盤膝坐于正中,在其身前丈許處各有七座長款七尺的小型祭台,分别按天樞、天璇、天玑、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星排列。
按理說《生殺道》七殺祭陣隻需這七座祭台輔之秘法即可,然而若将雲無悲身前的七殺祭陣看作是天樞星位,再按照七星布局放眼望去,那驚雲衛十二人,正在整個靶場内鑄造着整整七七四十九座祭壇,赫然是七座完整的連環七殺祭陣。祭台之間以血爲紐,連成一片,最後彙聚在七星點位,散發出陣陣血光。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靶場内的四十九座祭台已經布置完畢,緊接着驚雲衛将雲烈空等五十餘人分别押解放置于祭壇之上。而後十二人俱照雲無悲吩咐尋找陣内節點盤坐靜候。
話說雲無悲十餘年來無數次血祭,皆以十四人爲祭品,不曾敢疏忽大意。
每次血祭的确然他受益匪淺,可儀式完畢之後,他總有種意猶未盡之感,十四人之精血魂魄,盡數攝取之後也未如秘典所言,有那種魂力難以爲繼之感。
随着血祭次數越來越多,雲無悲愈發的肯定這十四人血祭遠未到自身極限!
而這次血祭之後自身必然晉升築基之境,這最後一次血祭不妨放手一搏。七座七殺祭陣首位相連,如若功成,必将爲自己鑄下遠勝于旁人的雄宏根基。
雲無悲沉思之際,手中把玩着一個墨色玉瓶,忖道。
這雲烈空當真是雪中送炭,此玉瓶出自司州皇室,内中築基丹竟多達九粒。若将這九枚築基丹碾碎融入祭陣之中,風歌等人築基有望矣。
雲無悲略一思忖,卻又驚疑道:禦府令,屬少府,秩六百石,由宦者任。雖位卑職小,卻是天子近臣。這九枚築基丹也的确恰如其分,隻是,這區區雲烈空,怕還不足以讓皇室之人下此重注。
思及此處,雲無悲果斷将這瓶築基丹收入懷中,不再多想。口中念念有詞,手掐法印,須臾之間偌大的靶場被血色籠罩。
四十九座祭台在血色中乍起白光。
起初微弱如燭火,祭台之間四十九道血河随之緩緩流動。驚雲衛十二人駕輕就熟的祭起渾身法力,凝于之間,紛紛打至祭台之上,口中宛若入定老僧,神色虔誠,生殺道經詠頌不絕。
不過片刻,雲無悲額上已然浮出細密的汗珠。
隻道這七殺連環祭陣竟如此難以調和,如今隻是調理陣基,疏通陣内陰陽,已如此吃力。奈何祭陣以開,冒然停下前功盡棄不說,隻怕會傷及己身,除了勉力爲之,已别無他法。
就在驚雲衛法力打入祭台之後良久,祭台間四十九道血河流速驟然暴增,一條條血河乍起波瀾,奔湧翻騰,流轉間竟發出嘶嘶厲嘯之聲。
而那薄如蟬翼的血色霧氣不知不覺間已經是稠密如漿。
雲無悲見狀,舌尖輕咬,一口精血彙聚于掌心,糅合一身練氣十二層大圓滿的法力,毫不猶豫的對着祭台遙遙連點,繼而識海之内魂力發出一聲巨小嘯,若出海龍吟,風卷雲湧,倏忽之間以沖出體外,直撲祭台之上四十九人而去。
昏迷中的四十九人一陣抽搐,卻面色平和。
再血光轉過十餘次之後,詭異的浮空而起,最後呈跪伏狀,俱面朝雲無悲跪伏于地。不過瞬息,雲無悲浩瀚的魂力以飛掠而至,在四十九人頭頂呼嘯一圈之後,竟是裹挾着一道道虛影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這四十九人中男子盡皆吼中湧出陣陣詭異的笑聲,面帶笑意;女子恰恰相反,抽泣之聲不絕于耳。
若是細看,這四十九人眸中卻再無神采,三魂七魄俱已不在。
若是正道中人在此,定然會驚呼不已,而若魔道中人,隻怕更會驚喜莫名。這正是魔道傀術之中的上品材料,陰陽哭笑屍!
這些上等屍材,若被魔道中人所得,埋于絕陰之地,布上聚煞之陣,不出百年,定然普通法器難傷,不敢說能飛天遁地,卻也可憑這些陰陽傀鬼笑傲一方。
隻是這《生殺道典》,修煉之法殺生血祭,樣樣似堕魔道,卻實不屬魔道。
靶場正中巨型祭台之上雲無悲身形一陣晃動,神色頗爲疲憊,勉力壓制周遭煞氣不出祭陣之外,分神擡頭。天際間驟起風雲,皓月隐去,依稀之間,天際北鬥大亮,壓的周天星辰暗淡無光。
随着其魂力卷起的四十九道虛影,懸浮于攬月别府上空百丈處,恍惚間,先是天樞星遙遙打下一道光輝,繼而天璇亮起。
盞茶功夫,七星輝耀,七道通天徹地的星光從九霄雲層直落大地。
虛影在星光中冰消瓦解,濃密如漿的血色轟然炸開四散,卻被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道牽引,紛紛沖入雲無悲體内。
祭台之上的四十九俱陰陽哭笑屍,面部似有解脫之色,對着雲無悲遙遙一禮,而後這些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轉眼間隻剩一件件衣物灑落靶場之内。
便在此刻,靶場方圓百米被星光寸寸照過,血色霧氣一掃而空,最後悉數會聚于雲無悲頭頂百會穴。
雲無悲默運秘典心訣,體内殺道法力瘋狂搬運周天,分神收回外放的魂力。隻是這魂力入體之後竟是比放出時足足漲了倍許。雲無悲暗歎一聲,果然如此,便謹守靈台清明,任由魂力入體。
轟——-
雲無悲隻覺識海一陣轟鳴,一股發自靈魂的撕裂之感席卷全身,隻覺自己恍若滔天巨浪中的一葉扁舟,搖曳飄零,随時傾覆。
雪上加霜的是,源自四十九俱哭笑屍的全部精血法力在被北鬥星數淨化之後也分湧而至,在雲無悲體内盤旋一圈後,四散沉入其四肢百骸之中。
由于氣血大漲,雲無悲面部漲紅,渾身青筋暴起。
純淨的法力不過瞬息便被屬于雲無悲的殺道法力吞噬殆盡,法力洪流所過之處,經脈強行擴張倍許,隐隐有裂紋浮現。
外人看來,電光火石之間雲無悲已成血人。
在無盡痛苦中掙紮的雲無悲,此刻卻被激起了兇性。棄守靈台之後,調運魂力透體而出,直沖雲霄。浩瀚的魂力在星光洗練之下愈發得精純,伴随而來的痛苦卻讓雲無悲幾欲崩潰。
雲無悲咬牙再運渾身法力,催發的極緻,毅然決然加入到攝入體内的法力洪流之中。一鼓作氣竟是将肉體奇經八脈,四肢百脈盡數貫通。而這些經脈再即将破損之際,北鬥星宮輝耀自百會穴而入,緩緩流向周身。
一陣清涼之感拂過,滿布裂紋的經脈徒然一頓,奇迹般的飛速愈合。血肉骨骼在星輝洗練之下,居然隐隐透出一股金屬光澤,極具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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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雲無悲心念一動,原本澎湃的魂力再次回歸識海,體積卻縮水足足三成,卻一改霧狀,竟若液體般盤踞識海,彙而成川。
而其肉體再神念掃過之後,竟宛若黑洞一般,攬月别府方圓數裏的靈氣在近身的刹那就被扯入體内,吸收殆盡。
“這便是築基大修的神識麽?這便是屠戮至真玄冥聖體麽?”
不知何時星光悉數散去,殘留攬月别府靶場一片狼藉。
雲無悲感受着築基境的變化,感受着這屠戮至真玄冥之體,不經意間掃過左臂七星痣,赫然印入眼眸的竟是,七星痣天樞星位竟一改前貌,變得一片腥紅!
與此同時,識海内突兀響起一聲悠揚浩蕩的聲音。
“帝出乎震,震卦在東。聖體初成,貪狼宮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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