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提衆生,昄依吾道,承斯功德,轉增聖因,享無疆樂。
閻浮提衆生,棄吾道者,動經塵劫,迷惑障難,受無量刑。”
一聲聲鬼哭吟唱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悠揚而詭異的直入萬人識海之中,于這無邊霧氣之中回響不絕。
雲無悲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恍惚中這浩渺無邊的霧氣散去。
滿天紅樹花雨,好似時光倒轉,自地面不羁地飛起,滿鋪雲端。
身後高萬丈直插天際的清風嶺山脈,似被一種令人顫栗的偉力分解成無數米粒般的白點。
再細看時,眼前景色哪裏還是幽東清風嶺!
隻見天際,烏霞墊月,陰風如潮。
滿地茏蔥草木,俱化成侵着汨汨的血絲的焦土。
無數陰魂鬼魅、旱魃傀儡漫無目的的行走于地上,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之聲。
百餘丈外,一座擡頭望不到峰頂的巨大山體橫亘此間。
整個山體竟赫然是無數屍骸堆積而成,各種可怖的死狀竟無一相同。而就在這山體之上,有無數綠光萦繞呼嘯,散發着陣陣寒氣。
“昄依吾道,障業俱焚,可得長生。汝,可願否!”
突然,一道通天徹地的聲音自天際響起,無數陰影呼嘯着自九天而下,鑽入雲無悲識海之中,而後幻作無數場景,在其腦中不斷回放。
“昄依吾道,障業俱焚,可得長生。汝,可願否!”
聲音又起,腦海之中那好似永無止境般的畫面定格凝滞。
一張枯黃的面孔,眼角挂着血淚,虔誠的匍匐在屍山腳下,身後數之不清的足迹直直蔓延到極遠之處不可見的黑暗之中。
下一瞬,這枯黃的面孔徒然回首,癡癡的望着雲無悲,深邃不可見底的雙眸之中精光閃過,而後瞬息間化成一股不可名狀的癫狂,開口道。
“吾半世流離,一世沉寂。獨殇百載,癡狂萬年。爾之前世,似吾此生。昄依、昄依!”
毫無生氣的話音落地,在最後一聲“昄依”聲中化成無數道驚天雷音。雲無悲隻覺昏昏沉沉,無窮的疲憊之感,宛若怒浪狂潮一般,襲上心頭。
不由自主回想起此前種種經曆,心神回想之下,好似此前種種皆成了莫名的累贅,使自身沉淪苦海,不得解脫。
心中似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呐喊。
”放下罷,放下罷。此世種種,過眼雲煙爾。如夢如幻,似電似露,若不放下執念,何以求真!”
識海之中,那道枯黃的人臉瞳孔猛然一縮,一抹狂熱之色從中射出,印照于茫茫識海之中。幹癟的嘴唇微張,厲聲喝道。
“向前一步,方是彼岸。”
雲無悲心神頓時恍惚,雙眸之内湧起一抹抹迷茫,随即左腿緩緩邁出。
就在此時,忽覺左臂一陣刮骨般的劇痛。
低頭看去,七星殺印痣突兀的亮起了腥紅的血光,經久不散。随即,雲無悲迷離的眼眸中蕩漾起一絲清明。
當下極力抑制心神之中那股不受自身控制、蠢蠢欲動的意念,迅速盤膝坐下,無心朝天暗運《生殺道》秘典前七層。
一周天。
兩周天。
。
不知過了多久,當雲無悲再次睜開雙目時,此前種種幻境紛紛冰消瓦解,而他自己竟孤身伫立于清風峽谷口不遠處。
就在身前十餘丈的距離,赫然盡千道身影,正帶着那種發自靈魂的頹然,邁着僵硬的步伐,走入那片迷霧之中,再無聲息。
此時,雲無悲心底登時一陣冰涼,背襟已然濕透。
回身望去,隻見四位金丹真人滿面通紅,眼眸中盡是疲憊之色。
這四人齊齊懸浮于空中,并成一排,一道道色澤各異的法力,自手中打出,将方圓數裏的範圍籠罩。
而地面上,雲集于此的萬餘人隻剩三千之數,其中七成伏于地上,昏迷不醒。剩餘之人皆閉目盤膝,臉上神情紛亂不一。
另有十餘人在雲無悲清醒之際,也同時睜開雙目,翻身而起。
這十餘人中,雲府律殿首座雲烈袆,定陽侯府奮威将軍楚天祺,以及那索命無常崔世雄赫然在列。
雲無悲不由心中暗驚,似方才情形,自己天生魂力強大,進階築基時更被那七星星力洗練。魂力神念強如自己,尚且差點與走入迷霧的七千多人一般,若非是左臂初七星殺印警示,能否醒來還在兩可之間。
好在雲府此行百餘人均在天祖庇佑之下,安然無恙,無有損失。唯獨自己例外,此前幾乎隻差半步就要踏入那幽深的迷霧之中。
心有疑慮,當即擡頭望向空中的金丹天祖。
與此同時,在場醒着的人紛紛看向雲無悲,目露驚異之色。
“你這小子,果然沒讓老祖我失望,不錯不錯。年輕一輩似你這般年齡的,你這小子當屬佼楚!”
天際雲府天祖一捋長須,與餘下三人對視一眼,繼而頗爲自得的笑道。
雲無悲眉頭微皺,當即躬身問道。
“若是無悲未能醒來,又該如何。”
那位腳踩青色巨劍的老人,聞言不禁啞然失笑。自顧将法力從指尖彈出,大有深意的望了下方雲無悲一眼。
“老祖在此,自當保你性命無虞。你且去烈袆身邊,好生調息一番,似方才那般,隻是剛剛開始罷了。”說罷,其面上泛起了凝重之色。
雲無悲不好言語,默默俯身作稽。
暗暗将這率先醒來的十餘人默記于心,疾步走到了十三叔雲烈袆身前,盤膝調理心神。
半個時辰後,三千餘人紛紛從昏迷之中醒來,從彼此口中得知方才的情形,再看到此地之人足足少了七成,全都驚魂未定,後怕不已。
天際,水月真人縱身躍下紫金葫蘆,滾滾法力自葫蘆嘴中吞吐不定,眉頭緊蹙,沉聲道:“看此前幻法森嚴浩大,讓金丹之下毫無聲息被攝取心神。此等大法,貧道細細觀之,像是玄陰聖宗的路數,三位道友以爲如何?”
“聖宗之内慣用幻法的,當隻有幻月一脈,卻不知是此脈哪位真人降臨。若是别人還好,就怕是那化魂真人辛百瀚!”雲府天祖皓月真人雲浩程面色沉重,似有懼色。
嘶——
皓月真人身側,浮空而立之人倒吸一口涼氣,手中法力驟然一窒。
“這玄陰聖宗幻月一脈大能輩出,号稱僅次于攝魂一脈。那化魂真人乃是此脈衆多金丹之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通天雲路位列三千七百階,若是此人,你我莫說護持後輩,自身尚且難保!”
這時,下方紛雜的驚呼聲乍起,無數人悚然起身,望着清風峽谷一側,滿臉恐懼之色。
雲無悲亦被左臂之上陣陣的灼痛驚醒,仰目看去。
此時偌大的清風峽四周,漫天霧氣再起變化。
近乎于白色的濃霧在遠方一聲獰笑之後,驟然變黑。
無數黑色氣旋突兀的出現于四處濃霧之中,旋轉着劇烈炸開。
刹那功夫,漫天黑霧自九天蓋壓而下,緊随而至的無數道尖利的鬼哭夾雜于黑霧之中,将此間震的嗡嗡作響。
極遠處,于濃郁的黑霧之中隐隐綽綽顯出百餘人影,濃烈的腥臭之氣從這些人影身上散出,隔着幾百丈距離,竟令此間衆人隐有作嘔之感。
幾個呼吸之後,那些人影漸漸清晰起來。
再看,這哪裏是什麽人影,分明是百餘身形扭曲、面部猙獰的屍魁!
這些屍傀體表胫肉腐爛,腰間俱系着手臂粗細的赤紅色繩索。百餘屍傀之後,兩具通體烏黑的棺椁被這些屍魁拉動,棺椁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見此情景,雲無悲登時頭皮發麻,隻覺通體冰,如墜冰窟。
而清風峽上空四位金丹真人,面色大變,驚駭欲死。
那北鎮撫司鎮撫使皇普景元再不複此前冷淡的模樣,連同其胯下的金鱗枭獸都發出“嗚嗚”的嗚咽之色,分明是恐懼到了極點。
“百屍拖棺,竟是百屍拖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