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峽谷口,棺椁之上。
皇極真人半身盤坐于棺椁之中,眼眶深陷,目中沒有瞳仁,隻餘眼白,慘白一片。如死人一般的眼睛微微的轉動,周圍一切,洞若觀火。
“皇極,何必在此浪費時間,多此一舉。些許野修全殺了便是。若是耽擱太久讓那玄重逃了,你我如何擔待得起!”
皇極真人神色木然,仔細甄别之際,一道似有若無的聲音傳入耳中,他僵硬的脖頸略微一轉,下颚張開,發出“咔咔”的骨骼摩擦之聲,傳音道。
“聽雲宗玄重,身中飛天玉蠍劇毒,三魂七魄之中,幽精之魂被師兄強行攝走,伏矢、雀陰二魄失散,若是如此還能從朕手中走脫,豈不是贻笑大方!”
沉寂片刻,那似有若無的聲音又起,多了幾分鄭重。
“聽雲宗玄重之事,茲事體大,你我萬萬不可大意。兩載之前,聽雲宗二十餘金丹,于天羅地網之中走脫,藏魂師兄可是被罰面壁百載,我等當引以爲戒。”
皇極真人正要作答,忽見不遠處那與坐下弟子争鬥之人,被屍傀煞力轟頂之後竟安然無恙,慘白的眸中掠過一道精光。
棺中枯手猛然探出,隔着百丈距離,于空中緩緩一握。
頓時,宛若巨力臨身,那人口中噴出一道血箭,毫無反抗之力的被攝道棺椁之前。在那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皇極真人枯掌按在其頭頂。
幾個呼吸之後眸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漆黑如墨的法力驟然吞吐,那被攝于棺椁前之人,眼中神光暗淡,露于衣外的皮膚開始劇烈的腐爛,一聲聲痛苦的嘶吼之聲響徹整個谷中。不過片刻,痛呼漸弱,自其七竅之内緩緩爬出無數黑色之物,幾個呼吸便蔓延至全身。
随後這人轟然落于地面,晃悠着轉身,木然走入百餘屍傀群中,單膝跪地,扭曲的面孔上蕩起一絲極其詭異的笑容。
嘶——
嘶——
無數倒抽冷氣聲,在那人跪地刹那響起。
親眼目睹一位築基大修在彈指間被煉成屍傀,清風峽谷口一種幽州之修大驚失色,頭皮發麻。
自古傳言:此世間有輪回。
凡生靈身死,魂入輪回,尚且有來生之望,然而若被這棺椁中人生生煉成屍傀,隻怕輪回都難。如此毫無神智被奴役千百載且不入輪回,倒不如拼死一搏,或有一線生機。
幽州三千人左近氣氛突然爲之一變,無數人眸中在極度驚恐之後竟激起了兇橫之氣。
棺椁之中,皇極真人明察秋毫,幹癟的臉上隐隐騰起一絲笑意,如此情景正中他下懷。
“化魂你有所不知,數月之前,上宗降下法旨,诏令我玄陰聖宗尋一引動諸天星辰異象之人。此人就栖身于幽州之内。演天閣閣主耗費千載壽元,尚且推算不出此人蹤迹,隻算得此人當如我玄陰弟子一般,不修法而修煞力。且這引動諸天星辰異象之人修爲尚淺,若能尋得蛛絲馬迹,宗内賞賜法寶一件!”
“竟有此事!”
那飄渺不定的聲音一聲驚疑,旋即沉寂了下去。
谷口正中,皇極真人座下弟子隻餘三人,這三人腳下築基境屍身已然多達五十餘具。
場中九道身影來回往複,鬥的正酣。隻是幽州這方三人,在皇極真人座下弟子以及其本命屍傀強悍的攻擊下,徹底落入下風,看似毫無敗象顯露,可十合之中九合在被動防守,以無還擊之力。
“雲兄,此番雲路大開當真可疑。玄陰聖宗之人堂而皇之入我幽州,卻不見聽雲宗來人。”水月真人自腰間提起一巴掌大小葫蘆,放于嘴邊飲了一口,傳音道。
“莫說聽雲宗,那燕王府便不可疑麽?齊老兒至今不歸幽州,此次隻派幾個無足輕重後輩子弟,想必對于玄陰之事早有察覺,或是”
哼!
“鎮軍大将軍王明陽,攜其子王沖不日便入虞州,奉旨節制虞州兵甲。”皇普景元冷哼一聲,打斷雲浩程話語。
雲浩程表登時情僵在臉上。
與水月以及楚令卿兩人相互對視一眼,臉上憂色更重了。幾人不再言語,紛紛以神念觀照不遠處戰況。
約莫一炷香之後,三聲慘叫響徹谷口。
皇普景元俯身一指,道:“雲烈袆、楚天祺、崔世雄你三人去吧,勝那三位應當不難。”
當下,三人含着滿腔怒意走出人群。
雲烈袆執刀、崔世雄提劍、楚狂人扛一根兩丈陰陽齊眉棍,運起遁法,直撲那三人而去。
雲烈袆一如雲無天一般,身法詭谲、刀風飄逸。
輕松躲過滿身腥臭的屍傀襲擊,身形沓沓。忽而作,忽而右,忽而騰空躍起,下一刻卻俯身直垂,淩冽的刀光急速亮起,一道道尖銳的破空聲震得其滿頭黑發,風鬟霧鬓,翻飛如絮。
楚天祺與崔世雄二人,修爲戰力伯仲之間,均是大慶之内威名赫赫的築基後期大修。楚天祺突入陣中,手中陰陽齊眉棍舞出漫天棍影,将周身罩得密不透風。
在那人疲于應對之際,一招引蛇出洞,棍頭驟然噴出一抹藏青色光芒,直取其丹田要害,兩人交手不過十餘回合,楚天祺以穩占上風。
“勝了。”
定陽侯府楚令卿輕呼一聲,臉上毫無喜意,神色愈發陰沉。
果然,話音方落,崔世雄一記鞭腿震退身後屍傀,反身劍脊微挑,劍尖劃出一道虛影,指在那人丹田之處。
随即,身側不遠處兩聲悶哼想起。
雲府律殿首座雲烈袆,一招抽刀斷水将對面之人手中青峰抽飛十餘丈,破刀而出的刀芒在其脖頸之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絲絲鮮血順着脖頸流淌下來。
楚狂人此刻卻孤身站在原地,齊眉棍抗在肩側,單腳踩在對手背部,輕笑不止。
前後相隔不過幾息時間,三人相繼獲勝。
與此同時,雲無悲徒然睜開雙目。
瞳孔之中無數細密的小劍,于冥冥之中組成一個龐大無比的劍陣,忽閃而過,旋即一道道淩厲的劍氣自周身破體而出,激射出幾寸距離,倏忽間便被其收回體中。
略微動了動僵硬的脖頸,神念探出觀照四周情形,隻見那棺中之人下颌“咔咔”動了幾下,慘白的眸中猛然亮起嗜血之色。
“既是勝了,朕這便送爾等上路。桀桀,三千餘人,黃泉路上也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