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的城外遍地都是湖泊,可以說水遠比地多,實際上在江南同樣也是水流密布。
在義軍城外的訓練場上,随着幾聲炮響遠處的湖泊上炸出去把水柱。在第一輪炮擊之後整個炮兵陣地完全被白色的火藥煙霧所籠罩,以至于炮手根本看不清前方的目标。不過盡管如此,炮手仍然憑着先前設定的射角,再次打出了數十炮。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隻是把炮彈打出去,打到湖中就行了。
“……35、36……”
在短短十分鍾内,三門火炮便打出了60發炮彈,每當炮彈落在湖泊中炸出水柱時。就會有人記錄下那些數字。
“……我們翻來複去作了檢查,才弄清楚:原來是信管裏撞針的彈簧太軟,減低了撞針沖擊力。針對着這個問題,重新作了修改,這樣一來發火率提高了,從過去的65%,提高到現在的80%以上,但在另一方面,信管裏撞針的彈簧加硬之後,水面上的發火率卻下降到50%左右,所以現在下一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找到其中的平衡點。”
在徐樹珊解釋着炮彈的發火率時,朱宜鋒隻是點點頭,現在擊發引信隻是剛剛起步,兵工廠生産的引信,隻是賃着他繪制的幾張簡易草圖,還沒有形成一門科學。一切都在摸索當中,能有80%的發火率已經極爲不容易了。
“迫擊炮造出來了嗎?”
有時候很多發明都是從一個突發奇想的想法開始的。
也就是那些出人意料的想法,會很意外的成就一些出人意料的發明。就像朱宜鋒提到的迫擊炮,準确來說是用鋼管制成的簡易火炮。
不過是借鑒了後世的迫擊炮,相比于後世的迫擊炮他甚至有些太過簡陋,大炮管是用普通鍋爐鋼管制成,長度僅僅隻有一米。實際上正是那天在兵工廠看到鍋爐鋼管之後,朱宜鋒突發奇想,想到了後世的迫擊炮,想到了義軍現在的火炮不足。
所以才提出了迫擊炮的構思,其實在這個時代早就有了迫擊炮,也就是臼炮,不過現在的這個構思更爲先進罷了。
兩門迫擊炮展現在朱宜鋒的時候,猛的看上去他和後世的迫擊炮并沒有多少區别,但仔細觀察一下可以看出它實際上非常簡陋。
既沒有後世的迫擊炮瞄準鏡,也沒有複雜的雙腳架,它的結構看起來非常簡單。但這也決定了,它非常容易生産。
“漢督,真的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容易生産,一根鋼管可以制造三根炮管,在炮管的另一端加上底座,底座内有一個固定擊針,再加上雙腳架,還有一個設角瞄準器,就行了,”
徐樹珊的語氣中全是贊揚之意。
“它的炮彈足足有八磅重,雖說沒有膛線,可是精度卻不比9磅炮差多少,更重要的是它用的是黃色炸藥,威力絕不是9磅炮、12磅炮所能相比。而且它的射速遠高于野炮,甚至超過後裝炮。”
這才是最關鍵的,如果他使用的還是過去的黑火藥。那麽它的威力根本就不值一提,就像12磅榴彈,爆炸時隻能産生十幾塊碎片,就是義軍的手榴彈,盡管彈殼精心設計有刻槽,其也僅隻有十幾塊碎片,若是不走運的話,甚至有時候隻有三四塊破片。
但是采用黃色炸藥的榴彈卻不同,他在爆炸時,足可以産生,少則上百片,多則數百塊碎片,就是被炸飛的磚石碎片,也像鐵片一般可以穿透人體。不過黃色炸藥一直是義軍最大的秘密,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黃色炸藥的秘密,而這則是義軍的殺手锏。
“迫擊炮的關鍵是使用烈性炸藥的高爆彈,黑火藥不能形成有效的破片,所以必須用榴霰彈這種預備置彈丸的動能彈來殺傷,而後者隻适合野戰炮,所以臼炮在這種情況下,就不如野戰炮吃香,因爲黑火藥威力太小了,殺傷力太小,不合适打人……”
朱宜鋒一邊說,一邊對徐樹珊說道。
“先打幾炮吧!”
随着一聲令下。炮彈在草地上空呼嘯着向前飛奔,它一接觸地面,立即閃出火光,發出巨大的轟響硝煙和着泥土沖向半空,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朱宜鋒立即大聲命令道。
“再來一個!”
炮手不顧炮口處的硝煙又發射出第二顆炮彈,随着爆炸聲,朱宜鋒又一次發出命令。
“多打幾發,每門炮連打十發!”
不過盡管命令下達了,但是在打出第五發炮彈的時候,朱宜鋒就看到炮位上炮手開始用炮擦洗理炮膛。
“漢督,這是爲了清理炮膛内的火藥殘渣,如果不及時清理殘渣,炮彈很有可能塞不進炮膛,即使是進去了,也會因爲沖擊力不夠,打不響,到時候就要冒險向外倒炮彈……”
徐樹珊連忙解釋道,畢竟之前,他曾說過射速是其最大的優勢。
這是黑火藥時代的必然,畢竟黑藥的殘渣太多,不過盡管如此,朱宜鋒仍然對其極爲滿意,相比于實際射速是一分鍾兩三發的線膛炮,迫擊炮的射速極快,五發炮彈不過隻用了十幾秒。
第十發炮彈打出去之後,朱宜鋒看着被火藥的煙霧吞噬的炮位。炮位上彌漫着的煙霧遮擋了炮手的視線,同樣也提醒着他,試圖用迫擊炮發射的密集彈雨解決敵人的想法并不現實,火藥的煙霧是個大麻煩。
盡管使用黑火藥的迫擊炮有着這樣那樣的不足,但是朱宜鋒還是做出了生産迫擊炮的決定,畢竟迫擊炮是解決火力不足的最簡單快捷的辦法。
在乘着馬車回城的時候,朱宜鋒的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那被煙霧籠罩炮位,彌漫的火藥煙霧影響了炮手的瞄準射擊,到最後,他們完全是根據之前設定的角度在那裏“盲打”,在靶場或許可以,但是在戰場上,炮彈很有可能打空,進而造成炮彈的浪費。
“看來,想要解決迫擊炮的問題,非得先想辦法造出無煙火藥才行……”
無煙火藥怎麽造來着?
似乎就是用硝化棉吧,好像還在硝化棉中加了什麽?是什麽?********?
在想到********時,朱宜鋒的眼前突然一亮,身體立即重新做真,手指更是不時敲擊着的膝蓋,眉頭緊皺的思索着另一個問題。
“零丁洋海戰”結束之後,一方面各國固然驚訝于義軍艦隊驚人的表現,但是他們尤其是英國人還是通過各種渠道獲得了義軍在海戰中使用新型火炮以及炮彈的消息,雖說他們已經通過對海戰交戰情況獲知義軍使用了更爲準确的線膛炮,但是他們真正好奇的卻是炮彈,準确的來說是炮彈裏的裝藥。
甚至就連同那位密迪樂也多次向自己表示,英國願意花大價錢購買義軍的火藥專利,當然他所指的火藥,就是艦隊于零丁洋用的“新型火藥”。
任何新式武器在展現其威力之後,肯定會引起各方的注意,苦味酸炸藥能夠隐藏多長時間?這一直都是個問題,甚至可以說是個隐患。
曆史上苦味酸炸藥真正引起世人的注意,是日本用其摧毀了俄國艦隊,日軍的炮兵在陸地上用其蹂躏了俄國步兵,随後新型烈性炸藥迅速全世界被接受,被推廣。在此之前,甚至沒有人注意到,日本海軍曾用其“蹂躏”過使用黑藥炮彈的北洋艦隊。
對于新技術的應用,各國既是保守的,同樣也是激進的,就像現在,當英國人注意到零丁洋海戰中,義軍艦隊憑借新型炮彈摧毀了美國遠東艦隊之後,正處于戰争中的他們立即展現出了應有的敏銳。
正處于戰争中的英國人肯定會千方百計的想要得到這種炸藥,以用于擊敗俄國人,可是對于想要憑借着新型炸藥确立對西方武力優勢的自己來說,顯然不可能主動的向他們暴露出“苦味酸的秘密”,甚至爲了隐藏這一秘密,幾個月前從英國購買的500噸苦味酸,都是以其它國家的名義購買,然後再轉運回國的。
可是在需要英國幫助的情況下,英國的要求怎麽可能直接拒絕呢?而且如果正面提出的要求被拒絕後,英國人會不會高價購買炮彈?隻需要拆解一發炮彈,然後對其加以分析,就可以獲知其秘密,到時候又該怎麽辦?
也正因如此,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之中,朱宜鋒一直糾結着是否向英國“轉讓炸藥技術”,但是現在,因爲無煙火藥想到********時,立即憶起了與其有關的曆史。雖說早在八年前********就已經被人發明出來,雖然這是一種爆炸力很強的液體炸藥,但使用極不安全。數年後,瑞典的諾貝爾父子對********進行了大量研究工作,用“溫熱法”降服了********,于1862年建廠生産。但炸藥投産不久,工廠發生爆炸,諾貝爾的父親受了重傷,弟弟被炸死。随後其用了數年的時間,才真正降服了********,但是真正将********推向市場的正是不起眼的“矽藻土”,因爲********會被矽藻土吸附,從而成爲一種安全可靠的炸藥,用一個秘密去掩飾另一個秘密,或許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如果把這種炸藥給英國人的話……”
不能就這麽白給了,給他們之前,一定要先換點東西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