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夜色,荀子甯進了偏殿。
燈光昏暗,已經有人等在屋裏了。
長眉慈目,紫羅長袍,不是周流宗掌門又是誰?
殿内一個人也沒有,姚掌門靜靜翻看着一本金冊,沒有出聲。
荀子甯單膝跪了下去,同樣沒有出聲。
直到一本金冊翻完,姚掌門才擱下冊子,說道:“起來吧。”
荀子甯松了口氣,低回:“謝掌門寬宏。”
姚掌門此時的模樣,與平日大不相同。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慈善的眉目,看着陰陰暗暗的,不複白日的光風霁月。
聽了荀子甯這句話,姚掌門道:“你且過來。”
“是。”荀子甯半句廢話也沒有,起身走到他身邊,重新單膝跪下。
姚掌門伸出手,直接覆在他的天靈蓋上。
但見他掌心冒出一陣玄光,荀子甯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可他一聲也沒出,就那樣咬牙忍着。
過了一會兒,姚掌門放開了。
荀子甯已是渾身冷汗,面色蒼白,神情看起來也很恍惚。
“很好。”姚掌門說,“你沒有騙我。”
荀子甯深深低下頭:“弟子不敢欺瞞掌門。”
洞虛境,自有一些秘招,可以探知他是否撒了謊。正因爲這秘招的控制,荀子甯這些年才無法脫身。
爲了這個,荀子甯費盡心思,在天輪裏搜羅寶物,想要抵擋一二。
是以,一個積分都不敢花,但凡有一點,都會收集起來,換取有用的物資。
這顯然是有用的,姚掌門并沒有發現他已經有了異心。
姚掌門抿了口茶,說道:“這件差事,你辦得很差。”
荀子甯臉上的汗更多了,他一聲不吭垂着頭。
“怎麽,不爲自己辯解的嗎?”
荀子甯道:“是我太過自信,才被她逃過,弟子無能,無話可說。”
“哦?”姚掌門微微笑着,“你向來自命不凡,認爲整個周流宗,找不到比你更出色的同階弟子。如今竟然自己認輸了?”
汗水從荀子甯額頭滑下,沒入衣領,他低聲說:“她不是一般人,而是天輪擁有者。”
姚掌門緊緊盯着他,半晌沒有說話。直到确實看不出他有異色,才緩緩說道:“古夏那種地方,居然能出這等英才,讓你也甘拜下風……天輪當真如此厲害?”
荀子甯搖頭:“這倒不是,天輪固然厲害,但不過是件工具。得到天輪之人,由古至今最起碼萬數,其中有超越同級的強者,亦有倒買倒賣的小販。”
“你想說,人家确實比你強嗎?”姚掌門似笑非笑,“當真如此?”
“當真如此。”荀子甯一口咬定,“掌門事先備好金甲木乙,又施秘法讓弟子能夠追蹤到她。然而,弟子仍然落入了被動。她一發現不對,立刻斬殺了金甲木乙,又主動設伏于我……這等敵手,乃我生平僅見。”
“哦?”
荀子甯索性繼續:“不止如此。她發現我之居心,便當機立斷,将事情鬧大。否則,弟子斷然不敢将三陽石毀成那樣。”
姚掌門眯起眼:“你的意思是,雷暴是她引起的?”
“對。她手中有一至陽之物,直接引發了雷暴。”
姚掌門不再說話,他摩挲着大拇指戴的掌門指環,似在沉思。
荀子甯垂着頭,一個字也不敢說。
這個時候,他隻能等待宣判。
過了許久,姚掌門終于發話了:“你可打聽過她這個人?”
荀子甯明白他的意思,毫不遲疑地回答:“弟子在天輪打聽過。她行事極爲低調,知道的人極少。弟子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一個熟人。”
“如何?”
荀子甯目光微閃,似有嫉妒之色:“她得到天輪之時,不過七八歲。而且,她之天輪,似乎比我的等級高。”
姚掌門盯着他:“你沒說謊?”
“弟子怎敢?”荀子甯馬上道,“掌門當知弟子的性子,若不是……我也不願認輸。”
想到荀子甯平時的傲氣,姚掌門微微點頭:“好。這事到此爲止,明日你便離山去辦事。”
“那她……”荀子甯脫口問了句。
姚掌門危險的目光向他投了過去:“怎麽,你很關心她?”
荀子甯重新垂下頭:“弟子……弟子不甘心,這一年來,弟子一直在思索,要怎麽對付她。然而她去了廣靈尊上身邊,無從下手。”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姚掌門擺擺手,“下去準備吧,這趟任務若是不成,你還得關回去,明白嗎?”
“明白,弟子定然不負掌門期望。”
荀子甯鄭重施了一禮,不敢擡頭,就那樣小心翼翼地退出偏殿。
當偏殿成爲遠遠的一個影子,他終于吐出胸口的氣,松弛了緊繃的神經。
很好,掌門相信了他的話,暫時可以放松一些了。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陸明舒的天輪有幾階,比他高級什麽的全是編的,爲的就是吸引姚掌門的注意力。
七八歲就能解開比他還要高級的天輪,姚掌門聽了這話,肯定坐不住了吧?隻要他把注意力多放一點到陸明舒身上,他就有了更多的空間可以施展。
荀子甯并不覺得自己這麽做卑鄙,他又沒有違反和陸明舒之間的約定,替他吸引掌門的注意力,他也更好去找人,是不是?
這時的陸明舒,可不知道荀子甯又陰了她一把。
她拿了廣靈居士的算題,便開始研讀。
讀着讀着,她發現這些算題另有玄機!
這些算題非常繁複,便是她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去解。而且,裏面還涉及到許多新解法,她不但要去天輪裏搜集相關典籍,還得自己一一驗證。
當她解開第一道題時,發現這是一本記事本!
而這記事本上,記着一個個數字,看起來像是坐标……
當她試探着把第一組數字交給廣靈尊上時,對方掩飾不住異色,匆匆交待了一句,便離開了居所。
這一走,數月不見蹤影。
數月後,廣靈尊上再次出現,卻面露喜色,對她更加寬待。
之前,不過是允許她留下,待遇地位,比那些童子侍女高不了多少。
這件事過後,她的待遇直接飙升,終于可以稱爲客人了。
陸明舒心中有個猜測。借着廣靈尊上心情好,她提出了去拜訪耶歡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