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修士動辄成百、上千載的壽命而言,三年的學院生活,不過是彈指一瞬,快得幾乎不值一提,而門派每年都會從外門選拔弟子進内門,隻是錯過了開山大比,選拔的弟子隻能算作下一屆學院,雖然能夠提前進入各個山頭,卻不能拜師。
慕小樓站在隊伍裏,聽着台上掌門應宗岚的勉勵緻辭,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她這三年因爲課程上沒有什麽要求的緣故,過得相當的随意,平日裏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常有的,所以今天這個拜師儀式,卯時就要集合實在是有些早了。
這三年裏,門派中的各位長老、各峰峰主都輪番的指點過他們,可以說,每一個人,特長在哪兒、水平如何,在這些馬上要收徒弟的長老、峰主心裏早已有了底,隻待掌門訓話之後,挑選自己中意的弟子即可。
應宗岚早就看到了慕小樓,見她一副沒睡醒的憊懶模樣,心下隻覺得好笑,三、五句話結束了緻辭,便讓長老們各自挑選弟子。
“方畫天、顧召、陳文亮。”
“葛翔、楚開恒、夏小琳。”
“李娟、甯晨、陸雯雯。”
……
“……張慈媛、董金蘭、郭綿強……吳文秀、顧進海、付思甯……”
“……李丹、賈雲燕、施漢……唐楚安、劉甯、龔榮明……”
“……劉明玉、田芬、蔣琛……趙忠民、陳幸、高志德……”
……
每年拜師大典,長老、峰主們各可收三名親傳弟子,而後将由各峰的弟子首席宣布普通弟子名單。周圍的同伴一個個被“領走”,待到名單念完。場中就光秃秃的剩下一個将睡未睡的慕小樓。
這個烏龍可擺大了……
衆位長老、峰主面面相觑,慕小樓是個特例。她修爲高、後台硬,根本不是他們這些長老、峰主能夠挑挑揀揀的對象,所以大家在選擇弟子的時候都很客氣的将她繞了過去,結果大家客氣來、客氣去,就把這姑娘給客氣忘了……
現在該怎麽辦?
“咳……慕小樓,鑒于你的情況特殊,你……自己挑一個師父吧!”副掌門咬牙道,他叫做仇家建,早年受過傷。修爲停滞在歸墟七層,如今壽元将盡,是一副白胡子老爺爺的形象。
修士的壽命增長是因爲靈力轉化爲了生機,理論上嬰靈之上便可與天地同壽,然而實際上,修煉過程中出錯、過渡催發自身能力之外的法寶、受傷……都會造成轉化過程的阻礙,生機無以爲續,外表自然就會開始出現衰老的迹象——在正常情況下,修士的外貌應該會維持在一個人二十三到二十七歲這個年齡段之間。
“随便啦。誰有空位給我蹭一個呗!”慕小樓無所謂的說道,真心好困。
慕小樓是真的無所謂,但是其他人不敢随便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麽辦——親傳弟子隻能收三人,這都是滿員的,要收慕小樓就勢必要退掉一個。問題是值得退掉的人,人家師父水平有限不敢收慕小樓。而修爲比慕小樓高的,收的徒弟又都是精英中精英……
忽然有種感覺:這妹子本身就是一天坑。誰沾手誰掉坑,還是爬都爬不出來的那種……
“既然你們都那麽謙虛,那這孩子就歸我了。”應宗岚望着慕小樓,眉梢上染着淡淡的笑意,他向着慕小樓伸出手來,手指白皙修長,掌心有淺薄的繭,從分布來看,應該是長期握劍造成的。
慕小樓心頭一跳,莫名的想起那天手指觸在臉上溫暖幹燥的觸覺,一如面前的男人,清逸卓絕、溫潤淡雅——君子如蘭,突兀的詞彙在心頭劃過,慕小樓擡眼望向他,唇角微揚,她如孩子般伸出自己軟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師父——!”
那一瞬間,應宗岚覺得自己的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将她交給緊随其後的洛雲景,“既然問題都已經解決了,那麽便各自散了吧。”說罷,放出一隻銀色的飛舟,示意慕小樓和洛雲景上去——飄渺仙池内各峰之間的距離都不近,修爲高的可以禦劍或者使用騰挪法術,可向洛雲景這樣的,若真放任他靠兩條腿來走,怕是至少得走兩個時辰。
應宗岚待人一向溫和,自然沒有折騰人的習慣,哪怕洛雲景僅僅是個附屬品,那銀色的飛舟并不大,也就夠座四五人的樣子,船幫上刻着兩個小字“雲曳”,似乎就是這件法寶的名字了,意爲“在雲海中搖曳”。
雲曳的速度不快,但是很穩,即便如此,抵達飄渺主峰的時候也才過去一刻鍾,當然比起那些用大船運載弟子回各自主峰的峰主,又或者用飛劍挾裹了親傳弟子去各自山頭的長老們,這個速度絕對是慢的令人發指。
飛舟落下,映入眼中的是掌門起居、并處理事務的地方——問仙殿,慕小樓來過一次,好奇心并不太重,倒是洛雲景一直抓着她的手,強自按捺心中的情緒。
“飄渺主峰上一共三十七個山頭,除去問仙殿這一個,還剩三十六個,你隻管挑一個自己喜歡的,屋子我會讓十七長老來幫忙,此外你可去外門挑選雜役弟子三名,内門弟子中,你若有看得上眼的,也可收做弟子。”
“難道師父隻有我一個徒弟?”慕小樓有些好奇,飄渺仙池的規矩是主峰的主山頭由師父居住,其他的山頭由親傳弟子居住,此刻飄渺主峰三十七個山頭居然有三十六個是空的,難道應宗岚都沒有徒弟的?
“你我收下的第十六個徒弟。”應宗岚笑了笑,笑容中帶着幾分哀傷,“不過,你的師兄們已經都不在了……”
這特麽的是《大逃殺》還是《饑餓遊戲》?不過,不管怎麽說也該活一個吧?難道師父也算在内?慕小樓嘴角抽了抽,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别擔心,師父會保護你的……”應宗岚摸了摸慕小樓的腦袋,她還是那麽小的孩子,就算是凡人家的孩子,也絕不會放任她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情的……
慕小樓幹巴巴的“呵呵”了兩聲,拖着洛雲景去挑山頭,順便去打聽一下師兄們的死亡記錄——師父的保護什麽的,感覺各種靠不住……
“……那不是你師父的錯……”慕小樓挑選的山頭緊挨着問仙殿所在的山頭,十七長老一邊指揮着手下的弟子煉制樓閣,一邊同她說着掌門弟子的事情。
其實那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起因是飄渺仙池與一個邪派小宗的沖突——修煉的方法雖然分爲正道和魔道,但是正道修士和魔道修士是沒有大沖突,而與正派對應的是那些濫殺無辜、犧牲無數生靈來成就自己的邪修,邪修沒有自己的道,或者說,他們的掠奪行爲根本不能稱之爲“修道”,而邪修出世,不管是正道還是魔道都是人人得而誅之的。
飄渺仙池在那次事件中足足損失了三百餘内門弟子,最初隻是一個三人的任務小隊失蹤,而後,與之交好的修士去尋,再失蹤,等到宗門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填進去近二百人了,其中還包括幾個修爲達到化神期的弟子。
然後宗門組織了一個百人的高階修士隊伍前去清剿,結果大敗而歸,餘下三十多人被困在了一處山谷中,隻有三、四個人往門派報信,“那一陣子,掌門去了焰雀雲陸,雖然宗門裏發了傳訊符,但要趕回來,也至少需要一個月。”
十七長老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那個時候長老會已經決定按兵不動,等掌門回來再行處理,可是于晨——也就是你的大師兄——他等不及了,那孩子本就是個急性子,在向長老會提出兩次救援被駁回之後,竟帶着底下的師弟師妹們私自下山,等到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長老會組織了二十四位長老,最後回來的卻隻有十六人,而那些孩子,更是隻活下來二十一個,你的師兄師姐們更是隻剩下于晨一人,而且他身受重傷,又爲師弟師妹們的死而自責,回來沒兩年,就撒手人寰了……”
“他是不是還跟師父說了些什麽?”慕小樓眨了眨眼睛,“聽長老的意思,那件事是發生在兩百多年前的,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麽的話,師父應該不會整整兩百年都沒再收過一個徒弟!”
十七長老微微搖了搖頭,“他有沒有說什麽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應該是恨你師父的吧?在他們這些弟子最需要的時候,師父卻沒有能夠出現在身邊……也或者,掌門自己心裏也在愧疚,愧疚沒能保護自己珍視的弟子……”
因爲覺得自己沒有辦法保護弟子,所以幹脆不收弟子麽?慕小樓微微眯了眯眼,師父的修爲似乎從兩百多年前發生了這件事之後,就再無寸進了?
面前的樓閣發出“轟——!”的一聲巨響,十七長老當即沖慕小樓招了招手,“好了丫頭,你看看還有什麽地方需要修改的?”
慕小樓放開神念一掃而過,滿意的點了點頭,“沒有了,這樣很好,謝謝十七長老!”(未完待續……)